秦未辰没有理会沈赴白的躲避，他自顾自地在卡座空着的一侧坐了下来，将酒杯放在桌上。
他看向左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怎么？左总今天大喜的日子，晚上还出来跟小舅子……谈心？”
左佑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话里的刺，只是平静地问：
“你怎么也在这儿？”
“医院刚下手术，心烦，随便找个地方坐坐。”
秦未辰轻描淡写地说，目光却又转向沈赴白：“赴白，脸色这么差，是今晚看到桉柠结婚了心里难过吗？”
沈赴白被他一问，更是如坐针毡。
左佑皱眉看着他说：“你喝酒上头吗？说什么鬼话。”
秦未辰淡淡的笑笑：“承认了妹夫就是不一样。”
左佑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冰块，目光在秦未辰沉郁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知道秦未辰最近状态一直不好。
失去林书娴和孩子。
尽管那孩子的到来……或许并不值得高兴。
加上医院工作的压力。
秦未辰出现在这里，恐怕不只是“随便坐坐”那么简单。
酒精氤氲，三个男人，各自怀揣着心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
秦未辰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满。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疲惫，还有一丝……了然。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酒后微醺的沙哑：
“沈赴白，”
他叫他的全名，少了平时在医院师生间的距离感，更像是一种平辈之间在一起的随便聊聊：
“你喜欢左桉柠，对吧？”
沈赴白身体一僵，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
左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神更深邃了些。
秦未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看透世情的淡漠，他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
“早就看出来了。当初她住院保胎那会儿，你小子下了班就往那边跑，鞍前马后，比对自己亲姐姐还上心。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左佑：
“们都懂。”
他说得没错。
秦未辰作为医生，观察力本就敏锐。
更何况沈赴白那点少年心事，根本藏不住。
那种关切，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这早就超越普通朋友和医患关系了。
而左佑，作为最关心妹妹的兄长，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只是沈赴白的感情纯粹，并未越界。
左佑看在眼里，并未点破，一方面是因为他也不愿打破他的少年心性。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左桉柠对沈赴白的态度始终清晰。
是朋友，是弟弟，仅此而已。
“不过，”
秦未辰话锋一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让他微微蹙了下眉，声音更沉了些：
“你也看得出来，左桉柠对你，完全是当做弟弟来看待的。不，或许比弟弟更信任，但也仅此而已。”
他直视沈赴白慌乱的眼睛：“她心里装的是谁，你比谁都清楚。夏钦州在她心里的位置，谁也取代不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过沈赴白的心脏。
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
从第一次见到左桉柠，到后来亲眼见证他们之间的羁绊、磨难，再到今晚那场盛大而深情的求婚……
左桉柠看着夏钦州的眼神，那是沉浸在爱河中才会有的光芒。
而他，充其量只是弟弟罢了。
沈赴白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下去。
左佑看着沈赴白这副备受打击又强忍难过的样子，心中也是百味杂陈。
他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开口：“你今天说这些，不只是为了点醒赴白吧？”
秦未辰靠在卡座上，眼神有些放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或许，也是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最近发生太多事，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沈赴白听到他的话，慢慢抬起头。
虽然眼神还有些黯淡，但注意力还是被吸引了过来。
左佑轻轻叹了口气：“林书娴的事……谁也不想发生。”
他没有藏着掖着，他觉得这件事情，就是要摆上台面看，他一定得接受这个现实。
秦未辰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是啊，谁也不想。可命运就是爱开玩笑。”
他拿起酒杯，又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拼命追求的，到底算什么？”
秦未辰靠在卡座柔软的椅背上，眼神有些失焦地望着空气中某一点，手里的酒杯无意识地转动着。
酒精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也打开了话匣子。他看着左佑，语气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羡慕：
“你现在……可是有事干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
“没多久就要结婚了，再过一段时间，孩子就出生了……有家，有人等着，有事可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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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酒杯上，扯了扯嘴角：
“不像我，下了手术台，连个能回去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左佑端着酒杯，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看向秦未辰，没有回避他眼中的羡慕，反而笃定的说道：
“天赐良缘。”
这四个字，他说得清晰而郑重。
“啧！”
秦未辰猛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引得附近一桌客人侧目。
他瞪着左佑，语气里带着被戳中痛处般的恼火：
“你故意的吧？左佑，你别忘了，你家妹妹当时怀孕生孩子，情况那么凶险，是谁在医院里上下打点、找人精心照顾的？啊？你现在在这儿跟我显摆‘天赐良缘’？”
他这话带着酒意，有些口不择言，但说的却是事实。
左桉柠当初怀孕生产，尤其是后期保胎和早产时，情况一度危急，是秦未辰利用自己在医院的关系和人脉，安排了最好的产科和儿科的专家，提供了最周全的医疗保障。
这份情，左佑一直记在心里。
面对秦未辰的发难，左佑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尴尬。
他将目光缓缓移向自己手中那杯酒液。
他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秦未辰：
“我记得。桉柠和月月能平安，你功不可没。这份情，我左佑，还有我们左家，都欠你的。未辰，谢谢你。”
他如此郑重其事地道谢，反倒让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秦未辰愣住了。
他没想到左佑会这么直接。
以左佑的性格，很少会如此直白地表达出来。
秦未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堵。
那股无名火像是被一盆温水浇熄了。
他避开左佑的目光，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酒，语气也变得别扭起来：
“都……都是自家妹妹，说这些干什么。”
他声音低了下去：“桉柠怎么说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怀孕生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我理应出力。”
这话一说出口，左佑的眼神便瞬间了然。
秦未辰对左桉柠的感情，从未有过一丝超出兄妹的好感。
他把左桉柠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更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不计回报地倾力相助。
左佑没有再继续道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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