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翻进驻地后院的时候,还没踏上走廊台阶,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哄劝声。
“东儿乖,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是阿银的声音。
苏白推门进去,就看见比比东坐在床上,两只手死死攥着被角,小脸皱成一团,眼圈红红的。
阿银半跪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拍着比比东的背,蓝金色的长裙在昏暗的烛光下微微泛光。
看到苏白的瞬间,比比东整个人弹了起来。
“爸爸!”
她光着脚踩在床上,张开双臂就往苏白身上扑。
苏白赶紧接住,一百多斤的比比东挂在他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不松,腿也盘上来了。
“东儿醒了发现爸爸不在……东儿害怕……”比比东把脸埋在苏白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苏白一手托着她,回头看阿银。
阿银起身理了理裙摆,无奈地摇了摇头:
“半个小时前醒的,我用生命之力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没让她哭出声。再晚回来一刻钟,怕是整个院子都得被她吵醒。”
“辛苦了。”苏白拍了拍比比东的后背,把她放回床上。
比比东不肯松手,死死拽着苏白的衣襟。
“爸爸别走了好不好?东儿不要一个人……”
苏白叹了口气。
他脱了外衫,掀开被子躺到床中间。
比比东立刻像条蛇一样缠了上来,脑袋拱进苏白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嘟囔了一句“爸爸身上好暖”,不到三十秒就没了声息。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睡着了。
这入睡速度,跟开关一样。
阿银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
“阿银,你也累了一天了,别站着了。”苏白朝床的另一侧抬了抬下巴。
阿银微微一怔,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但也没有扭捏。
关灯后,轻手轻脚地在苏白另一侧躺下。
被子拉到肩头的时候,苏白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了阿银的肩。
阿银的身体僵了一瞬。
“主上……”
“嗯?”
阿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身体往苏白那边靠了靠。
蓝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她的体温比常人低一些,靠在苏白怀里的时候,那种凉意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苏白一手揽着阿银,一手被比比东当成抱枕死死抱着。
一左一右。
两个女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苏白倒是没急着睡。他盯着头顶的横梁,脑子里还在转。
朱竹云的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朱竹清留在那里跟她姐姐谈麒麟殿的底牌,以朱竹云的脑子,最多两天就会做出决定。
明天的比赛麒麟学院轮空,正好腾出时间处理其他事。
当然,也不是真的轮空,而是对方直接投降了,听说是来自星罗帝国那边的学院。
思绪转了几圈,困意终于涌了上来。
苏白闭上双眼,比比东在怀里翻了个身,梦里嘟囔了一句“爸爸……糖葫芦……”
苏白:“……”
行吧,明天给你买。
……
同一时间。
武魂城另一端,武魂殿驻地。
胡列娜躺在床上,翻了第十三个身。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许久,把被子踢开,又拉回来,再踢开。
两天了。
整整两天,她没有见到老师比比东。
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胡列娜是武魂殿年轻一代中最受器重的弟子,比比东亲自收她为徒,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每一次出行,每一次赛事,比比东都会带着她。哪怕事务繁忙,也至少每天见上一面。
可这次前两天开始,一切都不对劲了。
先是老师突然说有要事处理,让她不必随行。
然后是菊长老和鬼长老两个人轮番在教皇殿门口站岗,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胡列娜试探性地问过一次菊长老。
菊长老只说了四个字:“教皇无恙。”
但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右手食指和中指不停地交替敲击手背,这是菊长老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胡列娜注意到了。
她又去问鬼长老,鬼长老更干脆,一句“回去休息”就把她打发了。
两位长老越是遮掩,胡列娜心里越不安。
老师到底怎么了?
她坐起身,披上外衫,走到窗边。
武魂殿驻地是武魂城中最大的独立院落,正殿、偏殿、护卫营,一应俱全。
此刻深夜,院落里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巡逻的武魂殿弟子还在固定路线上走动。
胡列娜想了想,悄悄推开门。
走廊上没人。
她沿着外墙的阴影快步走向教皇殿。
教皇殿的大门紧闭,门口没有守卫,这本身就不正常。以往老师在殿内时,门口至少有两名紫衣护法站岗。
胡列娜走到门前,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纹丝不动。
被魂力封死了。
她皱起眉,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半天。
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如果老师真的在里面闭关,至少能感知到一丝魂力波动。
可现在,教皇殿里空空荡荡,像是一间废弃了许久的房子。
胡列娜的心沉了下去。
老师不在里面。
那她在哪?
“娜娜。”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胡列娜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
鬼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灰色的斗篷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鬼长老。”胡列娜稳住心神,“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教皇殿前面走走?”鬼长老的语气平淡。
胡列娜没有退缩:“我担心老师。”
“教皇已有安排,不需要你操心。回去睡觉。”
“鬼长老,老师到底?”
“回去。”
鬼长老的声音不大,但胡列娜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肩上。这是封号斗罗有意释放的气势。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追问。
转身走出十几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鬼长老站在教皇殿门前,一动不动,像一座石雕。
胡列娜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躺回床上,而是坐在桌前,点燃蜡烛。
烛光摇曳中,她开始回忆近两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老师失踪的时间节点,是在赛事第二轮结束之后。
那天晚上菊长老和鬼长老被紧急召走,回来后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