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林闲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的烂泥,整个人极其丝滑地瘫软了下去。
原本那股顶天立地、以脊骨为犁的狂傲气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中毒加重度肺痨的既视感。
苏清雪还没从那百里裂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下一秒就被天空投下的巨大阴影按回了现实。
轰隆隆——
那是沉闷且充满恶意的雷鸣。
云层被蛮横地撕裂,一艘通体漆黑、长度足有千丈的狰狞战船缓缓探出了头。
船头上,一颗巨大的骷髅头正喷吐着紫黑色的魔火,旗帜上“万魔”二字扭曲如活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万魔窟的顶级战略武器——“九幽渡”战船。
“啧,拆迁办来得真快。”林闲在心里暗骂一声,奥斯卡影帝级的演技瞬间爆发。
他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最后憋出一口乌黑的淤血,身体蜷缩在那件破烂不堪、甚至能闻到一股馊味的杂役服里,剧烈地抽搐着。
那模样,活像是一只在烈日下晒了三天、即将断气的干虾米。
“收敛气息!蹲下!”林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苏清雪咬着牙,虽然满肚子疑问想把林闲切片研究,但也知道此时绝非刨根问底的时候。
她迅速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天空中,数十道粗壮的紫色搜索光束如同巨大的“死神探照灯”,在荒原上疯狂扫射。
所过之处,砂石被高温瞬间熔炼成琉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与此同时,废墟边缘的烂泥窖里。
外号“谎亡翁”的滑头老者正撅着屁股,拼命翻动着自家后院的暗格。
他那张如老树皮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嘴里碎碎念着:“倒霉!倒霉!这帮魔崽子怎么来得这么快?老子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保命粮’,绝不能便宜了他们……”
他费劲巴拉地掀开一块压在枯井上的青石板,
那是他从宗门克扣下来、掺了沙子和木屑的陈米,平时连猪都嫌弃,但在这种死地,这就是命。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麻袋的一瞬间,怀里的一本泛黄的黑账本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这账本是他多年来记录逃税漏税、坑蒙拐骗的“黑历史”,此刻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
哗啦啦——
账页在无风的情况下疯狂翻动,最后定格在了一页原本空白的纸张上。
原本漆黑的墨迹竟像蚯蚓般蠕动起来,化作了一行带着浓重锈味、仿佛由干涸鲜血凝固而成的文字:
“受林闲恩,还粮二百石。”
“啥玩意儿?林闲?那个扫地的废柴?”谎亡翁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因果结算”是个什么原理,眼前的一幕直接震碎了他的三观。
原本那些散发着霉味、生满了黑象鼻虫的陈年烂米,在文字浮现的刹那,竟然通体绽放出乳白色的微光。
这种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草木清香。
沙沙沙——
霉壳剥落,虫尸化尘。
一粒粒干瘪的糙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圆润、饱满,最后竟化作了如同珍珠玛瑙般的灵米。
每一粒都剔透玲珑,内部仿佛有云雾流转。
“我的粮!我的米啊!”谎亡翁哀号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去抓。
可那些灵米就像长了腿似的,顺着地面的龟裂缝隙,精准得如同装了北斗导航系统,化作一道银色的洪流,咕噜噜地朝着林闲所在的废墟方位滚去。
二百石灵米,在荒原的土层下形成了一道微缩的地震波,动静极小,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因果律力量。
废墟之中,林闲正躺在土坑里装死。
他的脚边,那株由精血浇灌出的锈红色嫩苗正微微颤抖。
嫩苗的一片叶片微微卷起,一只通体银白、背壳上却带着一圈圈复杂金色螺旋纹的小虫子,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归春蚕。
这玩意儿在《万古异物志》里只有一句话记载:食因果之息,吐瞒天之丝。
归春蚕嗅到了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灵米气息,那对细小的复眼里闪过一抹拟人化的兴奋。
它张开嘴,看似细小的身躯竟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滚滚而来的二百石灵米,在触及废墟的瞬间,直接被它鲸吞入腹。
“嗝——”
小虫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随后身体猛地紧绷。
嘶——嘶——
一种近乎透明、闪烁着淡淡灰色光泽的蚕丝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这些丝线并不像普通蛛丝那样脆弱,它们在空中穿梭、交织,甚至能够穿透空间裂缝。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些灰丝就将林闲和苏清雪所在的整片区域层层包裹。
从外面看,那里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一堆坍塌的断壁残垣。
但在神识的世界里,那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灰茧”。
这个茧完全隔绝了光、热、声音,甚至连“存在感”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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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几乎就在灰茧成型的同一秒,天空中的“九幽渡”战船发威了。
一名身穿暗紫色长袍、双眼空洞的魔修执事站在甲板上,冷哼一声,按下了船头的法阵中枢。
“搜魂波,散!”
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以战船为中心,呈扇形向下俯冲。
这种波动能够直接穿透肉体,搜索神魂的波动。
就算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在这一扫之下也难免会露出神识破绽。
黑色涟漪像梳子一样梳过了整片废墟。
灰茧内,苏清雪紧张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她能感觉到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从头顶掠过,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长刀紧贴着头皮划过去。
然而,在魔修执事的感知中,下方除了一片死寂的焦土、几个还没来得及腐烂的凡人尸体,以及漫天飞舞的尘埃,什么都没有。
“执事大人,下方未发现生还者波动,只有一些微弱的‘蚀灵瘴’反应。”一名下属躬身汇报。
魔修执事皱了皱眉,那种冥冥中的不安让他有些烦躁,但他再次扫视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加速前进,别在这些废墟上浪费时间,我们的目标是青云仙宗的圣女!”
“是!”
战船轰鸣着加速,渐渐消失在天际。
灰茧内,林闲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他此刻的身体状态,正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
那归春蚕在吞噬了二百石“还粮灵米”后,反馈给林闲的不仅仅是保命的蚕丝,还有一种纯粹到极点的因果能量。
这股能量顺着他的毛孔钻了进去,像是一群温和的理疗师,疯狂修复着他那几乎干枯的经脉。
咔嚓。咔嚓。
一种极其细微、像是冰层裂开的声音从林闲脚底传来。
他那双常年因为在杂役院干活、因为长途跋涉而布满厚厚老茧、甚至长着冻疮的脚,此时竟开始大片大片地脱皮。
枯黄的死皮如同蛇蜕一般脱落,露出的皮肤白皙如玉,甚至隐隐透着一种圣洁的曦光。
苏清雪呆呆地看着林闲的双脚。
在那里,随着老茧的褪去,两道耀眼的金色足迹悄然浮现。
每一道足迹都由无数细小的符文构成,仿佛每走一步,都能让乾坤倒转,让规则臣服。
这哪里是一个凡人的脚?
这分明是跨越了岁月长河、巡视诸天的仙帝之足!
林闲没有睁眼,他感觉到体内那一截原本枯萎的脊梁骨正在疯狂颤动。
由于“还粮因果”的闭环,那种来自系统结算的、压抑了十年的恐怖后劲,终于要开始正式反哺了。
他微微张嘴,吸入了最后一粒停留在空中的灵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顿软饭……吃得还挺扎实。”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勾,那根之前被黑狗衔来的、沾着湿泥的枯枝,竟然开始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让空间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波动。
“既然债还了,那接下来,该轮到我去收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