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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7章 锈骨生芽,冷粥未凉
    脊椎深处那种被生生楔入一根铁钉的胀痛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蠕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从锈骨表面探出,温柔而固执地钩住脊髓神经——不是撕裂,而是认领。

    林闲眼皮微动,能清晰感觉到第八节锈骨像是一颗扎了根的种子,正顺着脊髓疯狂汲取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每震颤一次,他的毛孔里就会渗出缕缕灰雾。

    那些雾气在半空扭曲、缠绕,竟化作一个个极淡的“信”字,像受惊的烟圈,转瞬即逝。

    “这系统,怕不是要把我炼成个香炉。”

    林闲心里吐槽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吃力地支起身子,手掌无意间碰到了那半块干硬得能崩断牙的冷馒头。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面皮,昨夜井边的记忆像潮水般回笼。

    那是最后的一念:这次……换你们替我说话了。

    “呜——”

    一声低沉的犬吠打破了柴房的死寂。

    默引犬那黑亮得像缎子般的狗头钻了进来,嘴里竟叼着一只破旧的粗陶碗。

    碗沿有个豁口,内壁还粘着几颗已经发黑的焦黑米粒。

    林闲盯着那只碗,目光凝固了。

    这是五年前的事。

    那年寒冬,灶房那个被烫伤的小丫头躲在柴堆后面哭,他趁着管事不注意,把偷来的半碗热粥塞进了这只碗里。

    此时,这只平平无奇的旧物内壁,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霜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荧光,像是有什么不甘散去的执念在其中挣扎。

    林闲试探着将手覆盖在冰冷的碗壁上。

    “轰!”

    脊椎深处的第八节锈骨骤然发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股热意顺着经络直冲掌心,碗中的白霜竟在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浓郁得不讲道理的温热粥香。

    这香味,不属于这个冰冷的修仙界,倒像是某个冬日清晨,平凡农家灶头上冒出的烟火气。

    “林……林大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往生童怀里揣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脚尖局促地磨蹭着地面。

    他走到草席边,摊开小手。

    叶片中心,托着一朵细小的白花,花瓣晶莹剔透,形似馒头屑,花蕊处却诡异地嵌着一点锈色。

    “昨夜,井边长出了这个,我想着……你应该会想要。”

    林闲接过白花,指尖触碰的刹那,第八节锈骨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共鸣。

    他的视野中,画面如幻灯片般炸裂开来。

    十年前的那个雪夜,天冷得连空气都要冻结。

    年幼的苏清雪跌坐在冰冷的后山小径上,哭得满脸通红。

    那个时候的林闲,手指早已冻得发紫,却还是从怀里摸出那块焐热的馒头,动作笨拙地递了过去。

    画面一转。

    后山溪畔,忘川妪撑着那杆竹篙,正看着船头那半块发黑的冷馒头。

    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一名新亡的外门弟子魂魄浮现。

    他怔怔地盯着那块馒头,原本麻木的鬼脸上,两行清泪竟夺眶而出。

    “那天……我明明骂他是个装模作样的废物……可他真的分了我一半吃的。”

    这魂魄竟然没有回头去看那孟婆汤,而是对着馒头深深一揖,随后,身上浓重的死气竟散去大半,脚步轻快地走向了轮回道。

    忘川妪看着这一幕,苍老的双手微微颤抖,喃喃自语:“这不是邪术……这世道,原来还真存着一点人心里的暖。”

    林闲收回心神,低头看着那朵渐渐枯萎的白花。

    他扶着斑驳的泥墙,咬牙站了起来。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震颤,不是来自自身,而是透过土墙,从院中青砖下传来——像三十六颗心跳,正以同一频率敲击大地。

    他想把这只陶碗送回灶房,这玩意儿留在这儿,总让他觉得心里沉得慌。

    可刚踏出房门,林闲就愣住了。

    小小的院落里,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三十六名杂役弟子,整整齐齐地跪在泥地里。

    他们没说话,但每个人的右腕处,那道银色的血书烙印正散发着幽幽冷光,与林闲脊椎里的锈骨产生了一种近乎频率同步的颤动。

    ——那印记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正是默引犬昨夜舔过三十六处溃伤后,留在皮肉上的余痕。

    人群最后,一袭素衣如雪,与这破旧的杂役院落格格不入。

    苏清雪立在那里,手中死死攥着那支断簪,眼眶泛红。

    她一步步走上前,每走一步,那股原本清冷出尘的圣女气息就弱上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林闲感到陌生的……人情味。

    她停在林闲面前,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只还冒着热气的新蒸白面馒头。

    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嘴,轻轻地将馒头放在了林闲空着的左手里。

    林闲低头看去,那馒头的形状、褶皱,甚至连揉面的手法,都与他十年前递给她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嗡——”

    脊椎内的第八节锈骨无声地震颤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开始在林闲四肢百骸中疯狂流窜。

    他没理会那些跪地的弟子,也没去看苏清雪眼底的泪光,只是沉默着转身,将那只盛着温热粥香的残破陶碗,端端正正地置于柴房正中央的空地上。

    随着陶碗落地,林闲背后的皮肤下,第八节锈骨的光芒竟透体而出。

    缕缕灰雾不再消散,而是像受到某种牵引一般,绕着那碗冷粥疯狂缭绕,渐渐交织成一根根肉眼可见的灰色细丝,【朝着四周蔓延而去——第一缕缠上默引犬鼻尖,第二缕没入往生童掌心白花,第三缕则如游蛇般钻进苏清雪紧攥断簪的指缝,最终,所有灰丝的末端齐齐垂落,轻轻搭在三十六名弟子腕间银印之上,嗡鸣声骤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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