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林闲的指甲已在废料堆里划拉了第七块碎瓷片。
他弯腰的姿势像只虾米，破衫下摆沾着泥点，眼角却始终留意着杂役房外的动静——这是十年来养成的习惯，装废物也要装得像模像样，否则系统奖励会打折扣。
"这破碗补补还能用。
"他嘟囔着，指尖突然触到一片凉得反常的东西。
林闲眼皮微垂，余光瞥见石缝里嵌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简，表面布满蛛网似的裂痕，却泛着幽蓝的光，像寒夜里将熄未熄的鬼火。
心跳漏了一拍。
林闲喉结动了动，弯腰的动作又往下沉了三分，破袖顺势扫过那片光。
他听见系统在识海轻响：
"检测到未知物品，建议宿主低调处理。
"于是他故意踉跄一步，膝盖撞在废铁上发出
"哐当
"声，趁杂役房里其他弟子抬头的瞬间，将玉简捏进掌心。
"林闲你又犯蠢？
"王虎扛着劈柴经过，嗤笑一声，
"就你这笨手笨脚的，补碗也配？
"
林闲低头把碎瓷片往怀里塞，同时将玉简压在最底层。
他抬头时木讷地扯了扯嘴角：
"王哥说的是，我就是手笨。
"话音未落，王虎已大笑着跑远，完全没注意到他藏在破衫下的手指正微微发抖——那玉简触到掌心的刹那，他的神识刚探入，就被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气息撞得险些栽倒。
"混沌不灭经？
"林闲蹲在墙角啃冷馒头时，神识还在那片浩瀚里嗡嗡作响。
他嚼着硬邦邦的馒头，喉咙动得很慢，眼神却像淬了冰——玉简里的内容他只来得及扫一眼，可那九道金色纹路的功法口诀，分明比他用系统奖励换的《太初诀》高阶百倍。
"怕不是仙帝留下的。
"他在心里默念，指甲掐进掌心，痛意让他清醒些：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
月亮爬上杂役房屋檐时，林闲的床帐突然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
他摸出系统签到得的【幻影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了跳，原本嘈杂的虫鸣瞬间被隔绝在外。
这是他攒了三个月签到奖励换的宝贝，能屏蔽半径三尺内的灵力波动——毕竟他现在的修为被锁魂链压在淬体三重，要是修炼时漏出半分仙帝境的灵力，青云宗的长老能把他的骨头都拆了看。
"开始吧。
"林闲深吸一口气，将玉简贴在眉心。
神识刚触到那行
"混沌不灭经·第一重
"，体内被锁魂链禁锢的灵力突然翻涌起来，像困在堤坝后的洪水，疯狂撞击着锁链。
他额角渗出冷汗，却死死咬着牙——十年了，他装过砍柴脱靶摔断刀，装过挑水泼湿长老袍，甚至装过修炼时走火入魔吐白沫，就是为了等今天。
体表浮现出淡金色纹路，从指尖开始往心口蔓延。
林闲听见体内传来
"咔嚓
"一声，锁魂链竟被这股新涌的灵力崩断了一截！
他瞳孔骤缩，正要收敛气息，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灵压波动？东南角杂役房？
"
赵巡夜的声音像冰锥扎进耳膜。
林闲的手瞬间摸向怀里的瓷瓶——那是系统上周奖励的【伪死丹】，吃下去会暂时闭息三日，连元婴期修士都查不出破绽。
他仰头吞下丹药，喉结滚动的刹那，金色纹路突然没入皮肤，灵力如退潮的海水般沉寂。
"砰！
"
门被踹开的瞬间，林闲
"啪嗒
"摔下床。
他趴在地上，面色青灰如死，嘴角还挂着涎水——这是他特意练了半个月的
"暴毙相
"，连眼屎都提前抹了两粒在眼角。
赵巡夜的剑尖抵住他后心，灵力探入的刹那瞳孔剧震：
"没心跳？
没灵息？
"他蹲下身，指尖按在林闲颈侧，冷汗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
"这杂役...死了？
"
林闲的神识却清醒得很。
他能听见赵巡夜急促的呼吸声，能听见自己
"尸体
"下稻草的沙沙响，甚至能听见玉简里传来一道沙哑的低语：
"小子，藏得挺深啊。
"
他心头一震，神识顺着玉简的裂痕钻进去，看见一团若隐若现的残魂。
那老者穿着绣金黑袍，眼角有颗朱砂痣，正捻着胡须笑：
"能引动我这残魂的，至少得是化神境。
你个淬体三重的杂役...
"他突然顿住，
"不对，你身上有锁魂链的味道？
"
林闲想说话，可伪死丹让他连嘴都张不开。
他只能在识海里喊：
"前辈，我是穿越者，有系统...
"
"系统？
"残魂老者的眼睛突然亮了，
"难怪！
难怪我这《混沌不灭经》残篇会落在你手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小子，三日后去后山鹰嘴崖，我留了...咳...后续功法。
记住，别让任何人...发现你活着...
"
话音未落，赵巡夜的脚步声已经跑远。
林闲听见他边跑边喊：
"快请执法长老！
杂役林闲暴毙了！
"
天刚蒙蒙亮时，小翠花的破碗
"当啷
"摔在门口。
她盯着床上直挺挺的
"尸体
"，嘴唇哆嗦得能打鼓：
"林...林闲死了？
"她转身就跑，发辫上的红头绳在晨风中乱颤，
"不好啦！
杂役房死人啦——
"
林闲的
"尸体
"在众目睽睽下被抬去乱葬岗。
他闭着眼，能听见送葬弟子的议论：
"活该，这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
"就是，我早说他活不过今年...
"直到深夜，当最后一道脚步声消失在乱葬岗外，他才猛地睁开眼，从草席里翻出来。
后山的风卷着松涛灌进领口。
林闲摸黑钻进鹰嘴崖下的山洞，岩壁上还留着他十年前刻的标记——那时他刚穿越过来，为了藏系统奖励的第一本功法，在这刻了只歪歪扭扭的麻雀。
他拍掉身上的草屑，在洞底盘膝坐下。
月光透过崖缝照进来，落在他掌心的玉简上，裂痕里泛着幽蓝的光。
林闲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眉心，《混沌不灭经》的口诀再次在识海回荡。
洞外的松涛声突然变急了。
林闲能感觉到，锁魂链断裂的地方正在发烫，体内的灵力像苏醒的巨龙，正缓缓睁开眼睛。
他望着洞外的残月，嘴角扬起一丝笑——十年了，那些骂他废物的声音，那些朝他扔烂菜的身影，那些说他永远成不了修士的冷眼...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
他闭上眼，指尖掐出法诀。
山洞里的灵气突然疯狂涌来，在他周身形成漩涡。
月光落在他发梢，照见他眼尾那抹十年未现的锋芒，像淬过千年寒铁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