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目送少女消失在太阳底下的背影，他摸了摸下巴，嘀咕道：
“第一步算是成了。”
“嘿，给那什么上帝……那老小子撬了个墙角，感觉还不错。”
“接下来，就看这丫头的造化了……”
“嗯，也得盯着点老十七那边，可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西夷坏了咱大明的好事。”
朱元璋心念一动，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准备将意识回到新中都那边。
毕竟，朱权那边深夜接见西夷使者，也是件十分的要紧事。
美洲，新中都，承运殿侧厅。
夜已深，厅内却灯火通明。
朱权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常服，坐在主位上。
他平静地打量着下方被引进来的阿拉贡使者，——费尔南多·德·科尔多瓦。
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精明，还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穿着一件虽然料子不错，但样式已有些陈旧的欧式贵族服饰。
这人的眼中带着长途航海后的疲惫，以及难以掩饰的好奇与谨慎。
这人是第一次踏上大明的美洲土地。
但耳闻却已经很久了。
他按照学到的不太标准的东方礼仪，向朱权深深鞠躬，然后通过旁边一位略显紧张的通译帮忙翻译。
这位通译是他们王国早年从马六甲招募的，一名略通卡斯蒂利亚语的汉人水手。
通译的转述磕磕绊绊，但大意清晰：
尊敬的大明帝国的美洲总督、宁王殿下。
鄙人叫费尔南多·德·科尔多瓦。
是奉伟大的阿拉贡国王胡安二世陛下之命，远渡重洋，向强大的东方帝国，伟大的大明皇帝陛下及其尊贵的代表——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我们带来了阿拉贡的友谊，以及一些本国的特产：
我们带来了十几箱橄榄油、十几箱葡萄酒、一船上好的羊毛织物和一套精美的贵族盔甲，作为礼物献给您。
礼物都已经抬到厅外。
希望能在您的允许下，与新中都，与富饶的美洲，建立稳固的贸易关系。
我们渴望购买东方的丝绸、瓷器、茶叶。
也愿意出售我们的羊毛、葡萄酒、铁矿……
朱权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这些说辞，在他的预料之中。
远航万里，不为贸易，难道真是为了传播主的福音？
朱权略微一点头，表示知晓，示意对方继续。
费尔南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然后，他又通过通译，说出了更深一层的请求，
“……尊敬的殿下，我们的国王陛下，对东方帝国的灿烂文明，对强大的天朝上国，——心向往之。”
“他诚挚的希望，能够派遣正式的使团，前往贵国伟大的都城，觐见至高无上的大明大皇帝陛下，呈递国书与礼物。”
“建立……嗯，如同古罗马与远方强大帝国那样的……友好邦交。”
朱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不仅仅是贸易。
胡安二世，这位阿拉贡的国王，此时正与国内的贵族势力、与邻国卡斯蒂利亚的恩里克四世关系微妙。
若胡安二世能获得遥远的东方，传说中的强大帝国“大明”的承认。
甚至建立某种形式的联系，无疑会极大地提升他在伊比利亚半岛，乃至欧洲的政治声望和筹码。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政治投资。
“互通有无，乃是常理。”
“贵国商船，只要遵从我都护府法令，依法纳税，自可来此贸易。”
朱权缓缓开口说道，声音平静，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至于遣使朝贡，觐见我大明皇帝陛下……”
朱权故意停顿了一下，他看到了费尔南多眼中闪过的期待和紧张！
瞧见费尔南多这个神情后，他才继续说道：
“此乃好事，足见贵国国王慕义向化之心。”
“孤可允你所请，甚至安排我大明战船，护送贵国使团，自我美洲都护府出发，前往大明京师本土，——朝见我大明天子。”
“具体礼仪规程，届时自有我天朝礼部的官员教导尔等。”
费尔南多闻言大喜过望，几乎就要再次深深鞠躬！
他激动地连连道谢。
他此行的核心任务，可以说完成了一大半！
能打通与这个富庶美洲的贸易渠道已是意外之喜！
若是还能借道美洲，获得这位权势滔天的“皇祖殿下”的首肯，将阿拉贡的使团送上前往大明本土的路，那简直是天大的功劳！
听说这一位皇祖殿下，还是大明朝的一位摄政王。
但年纪轻轻为何是就是祖呢？
东方人奇怪的辈分？
至于，大明的皇帝会不会接见，又会给予什么样的回应，那都是后话。
至少，阿拉贡王国与东方帝国建立联系的第一步，是他费尔南多·德·科尔多瓦走通的！
他也会成为马可波罗那样的伟大人物！
旋即，双方又互相询问了一些细节，比如航路、时间、所需准备等。
朱权皆让身旁的书记官一一作答。
费尔南多心满意足，千恩万谢地告退。
他准备连夜返回港口，向留守的同伴报告这天大的好消息，并尽快安排船只回国禀报。
望着费尔南多退出的背影，朱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阿拉贡……胡安二世……有点意思。
看来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两位国王，都坐不住了。
一个派使者找到了这里……另一个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朱权的想法一样。
不到半个时辰，亲卫队长陈岩再次快步来报，甚至脸上还带起一丝古怪的神情。
陈岩压低声音，禀报道：
“殿下，港口又来了船队。”
“自称是……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使者，奉其国王恩里克四世之命，请求觐见。”
“还……还带来了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作为礼物。”
“看样子，比刚才那个阿拉贡的，出手阔绰不少。”
朱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来了。
一前一后，追得还真紧。
这两个王国就是紧挨着的，甚至彼此的宫廷里全是对方的眼线。
一方有行动，另外一方怎么会不知道呢？
看来，自己这个“美洲之主”和“大明皇祖”的名头，在欧洲某些有心人的眼里，分量是越来越重了。
这倒是个有趣的现象！
原本自己还以为，大明的威望，自己的名声，还传不到欧洲大陆呢！
真是天助我也！
“让他们进来。”
朱权放下茶杯，吐出一个简短的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阿拉贡想要借大明的势，这卡斯蒂利亚恐怕目的也差不多！
甚至卡斯蒂利亚，可能还要更急切一些。
毕竟恩里克四世在国内的麻烦，似乎比胡安二世还要大得多。
最后还是靠他的宝贝女儿，不然他的家族估计就要退出历史了。
这两家几乎是前后脚来的。
这怎会是巧合，不过是在彼此较劲！
看样子，谁也不愿意在未来被吞并！
更不愿意让自己的家族，彻底地退出伊比利亚半岛的舞台。
无论如何，这对着急，对大明来说，都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插手伊比利亚半岛，在欧罗巴的边缘钉下一颗钉子，远比单纯贸易有用得多。
“请吧，孤还不累……”
朱权对陈岩吩咐道，语气平静。
他此刻的神情，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从容。
“孤倒要看看，这位‘无能者’恩里克国王的使者，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金银珠宝，可不能满足我。”
“我要的，可是整个伊比利亚半岛。”
承运殿的灯火，映照着朱权深邃的眼眸，也映着即将步入殿内的第二位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访客。
新中都的夜，还很长。
大明的欧陆风云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