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范厂长被噎了一下，道：“早晚会分的。”
“那我问你。”
高兴继续扎心：“有书面股权和分红协议吗？就算有，人家真不给你，你打官司能打赢吗？不打官司能要来钱吗？”
“没有书面协议。”
范厂长摇头：“大老板是江湖派，信奉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来的话比纸上合同还有用，他的个人信誉比那些纸值钱。”
“切！”
高老板不屑道：“他的信誉也不咋地，说不给分红就不给。”
“人家从来都没说过不给。”
范厂长道：“只是说现在集团经营困难，要共克时艰。”
“克个毛线啊。”
高兴道：“集团是他的，又不是你的。你拿你该拿的钱，天经地义。他不给，你还给他干个毛啊，别听老板给你画大饼。”
“跟我干吧，我保证不给你画大饼充饥。”
“行。”
范厂长干脆利落道。
“这就答应了？”
高老板愣了一下：“你就不怕我言而无信吗？”
“我的命是你们救的，没有你们，我现在应该已经是躺在太平间里已经被解剖的一具尸体。”范厂长道：“把命卖给你，应该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
高兴道：“如果我们没有进那家小饭店，你没有听见我们的对话然后跟我们侃大山，你可能早就喝完酒走了，也不会被盯上。”
“我从来都不设想什么如果不如果。”
范厂长认真道：“就算真是你说的那种情况，那也说明认识了你们，改变了我的命运线。人的命运本来就是由一条条不同的命运线组成的，命运线改变，人生就会走向不同的岔路口。”
“遇见你们，被你们救，这可能就是命运对我的指引。”
“其实我自己现在也面临着人生的选择。”
“是继续留在香山继续做小王霸，还是换个地方换个老板，或者自己当老板，重新开始一份事业，我摇摆不定了好久。”
“这几天我躺在病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想了许多。”
“命运把咱们聚在了一起，你现在又对我发出了邀请，可能这就是命运替我做出的选择吧，我相信命运是不会胡乱推动我的。”
“当然。”
“到底要不要给你干，我还得先考察考察。”
“考察你的实力，权衡你给我开的条件合不合适。”
“我会给你开个投资不低于一亿软妹币的大厂，并且厂里生产的产品绝对是现在世界上没有的东西，让你当个XX之父。”
高老板一脸认真地说：“你和你的管理团队可以拿新厂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按时分红，这些都会落实到具有法律效益的文件上。”
“也就说，只要你接受聘用，就可以获得价值两千万的股份。”
“你就这么看好我？”
范厂长看着高兴的眼睛：“咱们才认识没几天。”
“就因为你姓范，你叫范恒安。”
高兴道：“就因为你用几年时间能把一个负责两百万濒临破产的小厂做成年销售额过亿的大厂，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我们集团的大老板可不这么想。”
范厂长低下头，道：“他觉得厂子是他的，工人是他的，进料渠道和销售渠道也是他的，手续和关系也是他跑的。而我只是出了个点子，选了个产品，做做厂子的管理就拿走三成利润，他觉得亏。”
“并且现在经营模式已经成熟了，但内地舍得花一两个月工资给孩子买个游戏机的家长终归还是有限的，市场日渐饱和，增长也越来越困难，所以大老板觉得厂长那个位置谁做都一样。”
“就是丢块骨头，狗都能干呗。”
高兴调侃：“你们老板嫌养狼喂肉太贵，养狗给泡屎吃就行。”
“额……”
范厂长被高兴这粗俗的话恶心得不行，皱了皱眉头：“之所以不给我兑现股份和分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大老板那去霉国读MBA的儿子快学成归来了，赚钱的买卖当然得交给少东家。”
“他之所以没说不给，是因为还要吊着我。”
“毕竟想接手这么一大摊子业务，他儿子也得花个两三年。”
“我估计，最晚到95年，就算我不走，也得被扫地出门。”
“搞家族企业，有利有弊吧。”
高大老板道：“自家人凝聚力肯定强于外人，但自家人内斗起来也最狠。并且一家子能出的人才毕竟还是有限的，大量皇亲国戚尸位素餐就是家族企业的取死之道。总得来说，还是弊大于利。”
“当然了，用外人，很容易养出白眼狼甚至鸠占鹊巢。”
“不过，现在企业管理制度一般是企业经理人制，这是已经被实践证明了的最适合的制度，家族企业其实早就该被扫进故纸堆。”
“可以有家族，但家族企业不可取。”
“就冲你这番话，我更坚定了我的选择。”
范厂长道：“希望你不会让我这个追随者失望。”
“那你快叫声主公来听听。”
正经不了三分钟的高老板促狭道：“再来个纳头就拜啥的。”
“叫你主公没问题。”
范厂长也是个能开玩笑的：“你得先向我证明你的实力。”
“实力？”
高老板想了想，问范厂长道：“香山离鹏城不远，你炒股吗？”
“炒。”
范厂长道：“我88年7月研究生毕业，就孔雀东南飞到达郭家改开最前沿的粤省。当年12月27日，千科的招股通函见报。第二天我就从香山赶到鹏城，买了三万块钱的千科股票。”
“去年鹏交所又发行股票，我买了一万张认购申请表。最后中了四百八十多张签，每张签可以买两千股股票。我又花了……”
“看来你在小王霸没少弄钱啊。”
高老板调侃道：“近百万股股票全买了，每股两三块钱，得两三百万啊。我要是你老板，知道你薅我这么多羊毛，得弄死你。”
“怎么说呢。”
范厂长道：“古有千里做官只为财，我大老远从赣省老家到粤省，肯定也是图财。老板挣老板的钱，我挣我的钱。他要是觉得我损公肥私，黑他的钱，我要是能被他抓住小辫子，那我活该被收拾。”
“当老板的就得允许手下赚钱，并且老板还得有保护自己钱的能力。如果没有，那他活该被手下占便宜。聪明的老板都会从制度上斩断手下伸向他财产的手，而不是指望着手下有道德有良心。”
“好汤姆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高老板无语道：“你老板没把你装麻袋沉伶仃洋都算他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