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
王玉静道:“对银行来说,上千万的结算额不算太大,大一点儿银行每天流水几百万的多得是。但对咱们供案来说,算是大案。”
“那还客气什么。”
高兴一拍大腿:“干啊,立功的机会谁会嫌多?”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王玉静摇头:“能开出上千万银行汇票,根本不是一个银行小会计就能干成的事情,里面会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关系。甚至有时候这种事情,就是当地郑府为了周转需要,特意安排私人做的。”
“并且银行是个最怕负面影响的单位,有时候他们宁愿背着巨额损失,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搞出窟窿无非就是挂坏账。”
“也就是说哪怕咱们拿着尚方宝剑下去,当地也不一定会配合咱们的工作,甚至会使绊子,最后无功而返甚至惹一身骚也正常。”
“那咱们就不管了?”
真供案不作为,给高兴这个“假供案”气得不行。
“经济案子往往都是打擦边球。”
王玉静道:“空头不空头,无非就是看窟窿能不能堵上。”
“就算被银行查出来,只要你把窟窿堵上,银行最多也就给经办人一个内部处分。只有窟窿实在太大,堵不上了,或卷钱往外跑了,银行才会报供案。并且不到万不得已,银行一般不愿意报供案。”
“咱们真下去查案,人家从社会上拆借过桥资金,甚至借高利贷堵上窟窿,咱们就会无功而返。等咱们走了,他们再想办法把钱套出来,还外面的债。虽然这样搞,窟窿会越来越大,直到填不上。”
“银行的领导也会配合他们这样搞?”高兴问。
“怎么不会?”
王玉静道:“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银行也一样的。铁打的银行,流水的行长。只要不在我任上爆了雷,我想办法调到别的支行甚至别的银行,等哪天真爆了雷,想追究我也不容易。”
“贷款里面以新贷还旧贷很常见,不也是挖新窟窿堵旧窟窿。”
“照你这意思,想逮银行系统的蛀虫很难咯?”
高兴道:“他们可是守着郭家的金库的啊,一出事就是大事。”
“是很难。”
王玉静点头:“经济案子本来就很不容易办,更别说银行那帮专业搞金融的高级知识分子了,我们供案在他们面前往往跟小学生差不多。别说办他们了,有时候连他们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
“如捅出来遮不住天大篓子,烧账本甚至烧库房是他们惯用的手段,经办人不是上吊就是跳井投河,想抓他们尾巴很难。”
“哈哈。”
高兴大笑道:“这让我想到了一个笑话,说是几个悍匪从银行抢了几大包钱,回到他们的窝点儿,小弟就想数他们抢了多少钱。”
“大哥说不用数,看明天的电视报道就行。”
“结果第二天电视里的银行行长哭着说被抢了几百万,而悍匪老大看着大包里不超过一百万的赃款感慨,还是你们挣钱狠呐。”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笑啊。”
看王玉静和刨锛男一点反应都没有,高捧哏催促道。
“好笑吗?”
王玉静打了个激灵:“我怎么感觉你这笑话有点冷呢?”
“不好笑吗?嗯?”
高供案不怀好意地看向刨锛男。
“好笑,必须好笑。”
刨锛男配合地干笑了几声。
“笑得一点都不自然。”
高供案拍拍刨锛男的脸:“给老子笑,发自肺腑的。”
“哈哈哈。”
刨锛男笑得更难听,也更难看了。
要不怎么说恶人还得恶人磨呢。
别看刨锛男在外面杀人如麻,凶得一批。可他进了橘子,小银手镯子一戴,要多乖就有多乖。敢不乖,有十八般手艺调理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
王玉静道:“悍匪大哥之所以不让小弟数钱,是因为他想黑吃黑呢。被抢的钱数目对不上,也是因为老大把钱藏起来私吞了。”
“真是屁股决定脑袋。”
忘了自己也算是半个体制内的人的高兴白了王玉静一眼:“你个公家人当然要向着公家人说话,守米缸的老鼠有不偷吃的吗?”
“所以想收拾银行的人往往不是因为经济罪,而是其他罪行。”
王玉静懒得接高粪青的茬:“比方说行贿受贿什么的。”
“随便你吧。”
高兼职供案摆摆手:“反正老子也用不着立功。”
……
既然经济案子不办了,尽(爱)职(凑)尽(热)责(闹)的高供案还是决定去东北拿人,拿的就是那个毒医生。
倒不是高兴不关心他那怀孕的老婆和还没出生的孩子,主要是吧,根据远香近臭原则,整天在小孕妇跟前晃,苏欣还烦他。
出发之前,高兴还专门去医院看了一趟范厂长。
“跟我干吧。”
高兴龇着大白牙,跟狗看见骨头似的看着范厂长。
“不。”
范厂长赶紧捂住了屁股:“我有痔疮,放屁都能崩出血那种。”
“什么跟什么。”
高兴黑人脸:“我是说我给你开个厂子,让你当总经理。”
“我现在就是厂长。”
范厂长道:“还是一个年销售额过亿,净利润超千万的大厂。”
“小了。”
高老板明白范厂长的意思:额是过江龙,不想屈尊小破庙。
“怎么小了?”
范厂长不解道:“跟国营大厂确实没法比,但在民营企业里……”
“我是说你的格局小了。”
高兴比划着小拇指:“你那小王霸说白了就是山……额,仿制的人家小本子任地狱的红白机。别说年销售额才区区上亿,就是过十亿,百亿,也摆脱不了抄袭者的身份。人家是可以告你们的。”
“有本事他就来告啊。”
范厂长无赖道:“反正我们也不往国外卖,他们来内地告也是在我们香山当地的罚院起诉。我们厂可是香山纳税大户,要是能给他们立案,就算我输。哪怕是立案了,官司也得打个五七八年。”
“就算最后迫于外交压力,判我们输也无所谓。”
“大不了我们就把厂子破产了,让他们一毛钱的赔偿款都拿不到,然后换个牌子继续搞。他们如果再告,我们接着跟他们玩一轮。”
“我就说你格局小了嘛。”
高兴道:“顶着个抄袭者的名声好听吗?”
“名声不名声的,无所谓。”
范厂长道:“只要有钱赚就OK。”
“赚了钱给你分红了吗?”
高兴直接捅范厂长的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