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谢玄瑾紧闭着双眼,脸上沾染了鲜血。
宋清宁目光往下,扫过他的全身。
此刻谢玄瑾腰腹缠着的黑色衣袋,亦是被血染过的痕迹。
他受伤了!
很重的伤!
宋清宁下意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间感受到的微弱气息,心里稍微松了一口。
还活着!
宋清宁迅速检查了他身上的伤,腹部,手臂,左腿,好几处伤,深可见骨,伤口流着血,似乎正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这样昏迷下去,就算现在还有气息尚存,怕也撑不了太久。
“谢玄瑾!”
“喂!”
宋清宁急切的叫声来,另外一道声音也同时响起。
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得让她一阵恍惚,她顺着声音抬眼,瞧见了对面的……人。
似乎不能称之为人!
宋清宁意识到什么,迅速看了一眼四周,才惊觉自已此刻正在一个破庙里。
破庙很熟悉。
前世,她被江家扔在雪地里,差点冻死,谢云礼救了她,她清醒过后,就是在这个破庙里。
还有那个梦。
前世她做鬼后,在一个破庙落脚。
也正是这个破庙!
而眼前的“人”……
“喂,你醒醒啊,谢玄瑾?淮王?你醒醒!”
“再不醒,是会死的!”
“你这死法,怕也要和我一样,做孤魂野鬼,这体验可算不上好!”
“喂,淮王?谢玄瑾?你醒醒……”
那声音透了一丝焦急,她似伸手要去摇谢玄瑾的身体,可她的手,穿过了谢玄瑾,触碰不到他。
“哎……”
一声叹息,让宋清宁回神。
此时她脑中回荡着谢玄瑾曾经和她说起的“故事”。
他说,那晚他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死了,可他听见有个声音在叫他,他以为是破庙里的菩萨在叫他,可那声音太吵,菩萨怎会那样吵?
他说,那声音吵了他很久。
便是这个声音吗?
宋清宁终于明白眼前是怎样的情况。
她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看不见那个“她”,却听得见“她”的声音。
突然,她的意识再被拉扯,脑袋片刻空白,下一瞬再看清眼前的情形,已经换了一个角度。
她低头,看见了“自已”。
“她”和她梦中的“她”一样,还是穿着前世被宋清嫣关进庵堂暗室时,穿的那一身衣裳。
“淮王,就这样死了,你甘心吗?”
声音再次响起,宋清宁感觉是从“她”,也是从自已口中发出来的。
此时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说这话时的不甘。
宋清宁知道,那是“她”前世惨死的不甘。
那不甘在心中越发清晰,她和“她”仿佛合为一体。
“你不会甘心的,我听说了,孟皇后在京城被困,元帝和谢煜祁拿她要挟你,只要你活着,孟皇后就暂时不会死,可你若死了,孟皇后必死无疑!”
“还有神策军……”
“你一死,神策军何去何从?以元帝和谢煜祁的性子,追随你的那些将士,不会有好下场。”
“你还不醒吗?谢玄瑾,我告诉你,做了鬼,就算仇人在你面前,你也伤不了她分毫。”
两个宋清宁,似合二为一。
她脑中浮现出她找到宋清嫣,找到柳氏,找到宋明堂时,她恨不得杀了他们,为父亲母亲,哥哥报仇,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心中那股不甘越发强烈。
最后,她几乎是吼着朝谢玄瑾说:“你不可以死,你要活着,你听见了吗?”
“你快醒醒,醒醒……”
谢玄瑾整个人虚弱无力,耳边传来那声音,太吵,太聒噪!
她说,不可以死!
对,他是不能死!
她说做了鬼,就算是仇人在他面前,他也伤不了那仇人分毫。
说得好像,她做过鬼一般。
那声音几乎吵了他一整夜,直到天亮,那声音终于消停了,他醒来,整个破庙空无一人,只有庙里那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
昨晚那声音那样吵,应该不是菩萨。
是人?
应是一个在破庙借宿的女子,吵了他一夜。
可她竟叫得出他的名字,应是认识他的人吗?
腹部,手臂,腿上伤口的疼痛传来,拉回谢玄瑾的思绪,这次受的伤太重,他努力想要起身,几次想站起来,都没有成功。
不知何时,身体开始发烫,思绪也开始浑浑噩噩。
破庙外,天黑了。
“你醒了吗?还好醒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
谢玄瑾顺着那声音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人。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
“你再不醒,就死了,你的伤很重,你好像发烧了。”宋清宁只是凭着他脸上的红晕,猜测道。
“得找大夫,你身上的伤也要处理,破庙外往左走,几百米的地方就能找到治伤的药草,可惜我帮不了你,你能起来吗?”
宋清宁问出口,才意识到,她是鬼,谢玄瑾是人,怎能听见她说话?
她竟拉着一个人说话,想来是和褚音分开,她飘荡太久,太孤单了!
宋清宁苦涩的叹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他又听不见,于是便没了顾忌。
“你的伤口不处理,会感染,你渴了吗?破庙出去,一直往前有一条河,可惜……”
又是可惜。
伴随着清晰的叹息声。
谢玄瑾环视一周,始终看不见人。
这声音在他身旁,几乎持续了一夜。
应是自已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如此过了一夜,求生的本能,让他终于撑着身体起身。
【破庙外往左走,几百米的地方就能找到治伤的药草】
女子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谢玄瑾竟鬼使神差的朝破庙左边走去,几百米的地方,果然长着一些野草。
他认得,那是治伤的草药!
谢玄瑾皱眉,是巧合吗?
谢玄瑾没有多想,采了草药折返回了破庙,有药草治伤,之后几日,高烧退了,又过了几日,伤也逐渐好转。
可每晚,那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回荡。
谢玄瑾确定那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是山野精怪?
谢玄瑾不信鬼神,却也并未被这个猜测吓到,反而觉得,那山野精怪话太多,是个善良的,不伤人,有些可爱。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便要离开破庙。
他以为离开之后,便和这小精怪再无交集。
回到汝南郡的第一晚,他躺在床上,听见身旁一个声音传来:
“这床,真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