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风火轮在空中划出两道红痕。
他整个人横著飞出去,混天綾像一道霞光甩向半空。
紫电还没扑到孙悟空背上,就被那条红绸子缠住脖子,硬生生拽了下来。
花狐貂在空中扭身挣扎,喉咙里发出嘶叫。
哪吒没等它落地,主身枪尖一抖,三昧真火喷涌而出。
火舌卷著气流盘旋上升,瞬间凝成一条赤红长龙,张著大口直扑魔礼海。
水势刚从地底翻上来,洪流还没站稳脚跟,就被这股焚天之火迎头撞上。
蒸汽炸开,轰的一声白雾冲天,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魔礼海脸色一变,急忙举起混元珍珠伞。
伞面旋转,一股吸力从中心漩涡传出。
那条火龙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猛地一顿,接著整条身子被扯进伞口,只剩几缕残焰燎过他手臂,烫出焦黑痕跡。
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可哪吒这边还没完。第三只手抓起乾坤圈,反手一掷。
铜圈带著金光砸中花狐貂脑袋,打得它眼冒金星,从混天綾里挣脱时一个踉蹌。
第四只手抄起金砖,迎著魔礼海射来的第二波水龙狠狠拍出。
砰!
水柱炸散,金砖也被掀飞,打著旋儿插进泥土里。
八臂齐动,攻防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哪吒站在原地,脚下踩著风火轮不断微调位置,八条手臂各司其职,像一张绷紧的网。
但他左肩已经破了皮,花狐貂刚才那一扑虽被拦下,爪子还是扫到了肉,血顺著胳膊流到手肘。
孙悟空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拄著金箍棒,喘得厉害。
他抬头看了哪吒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杨戩靠在焦岩边,右手按著右肩伤口,天眼盯著魔礼寿的方向。
那里琵琶声还没响起来,可他已经察觉不对。
林冬正想鬆口气,突然耳朵一疼。
像是有人拿针扎进了耳膜。
他浑身一僵,手指抠进泥里。
脑子里嗡的一声,紧接著一阵钝痛从太阳穴往颅內钻,像有把锯子在慢慢拉。
他咬住牙,舌尖尝到血腥味。
体內残存的本源之力立刻调动起来,在识海外围撑起一层淡金色薄膜。
那层膜刚成型,空气中就响起细微的拨弦声。
叮——
音波撞上光膜,震得林冬胸口发闷。
他眼前发黑,鼻腔里一热,血顺著人中淌下来。
“不好。”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声音不是衝著耳朵来的,是直接往神魂里钻。
魔礼寿站在远处,左手抱著碧玉琵琶,右手食指轻轻勾了一下弦。
他嘴角扬起,眼神却冷得很。
哪吒还在应付双线压力,花狐貂被砸落之后伏在魔礼红肩头,毛都炸起来了,眼睛死死盯著哪吒。
魔礼红盯著自己破损的伞角,脸色阴沉。
他抬手摸了摸伞面裂痕,又看了看手臂上的烧伤,低声说了句什么。
哪吒听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杀意暴涨。
他主手握紧火尖枪,枪尖微微下压。
副手收回混天綾,缠回腰间。
另外六条手臂分別掐诀、持宝、蓄力,八臂法相微微发颤,神力消耗比预想中快得多。
孙悟空试图站起来,可背上伤口太深,护体金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靠著棒子撑住身体。
杨戩天眼锁住魔礼海的动作。
那人正重新凝聚水势,掌心涌出黑浪虚影。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更猛,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半放在林冬身上。
那个人类现在跪坐在沙僧前面,头低著,双手死扣地面。
血从鼻孔、眼角、耳道往外渗,护体光膜像风中的蜡烛,忽明忽暗。
琵琶声又响了。
叮叮叮——
三连音,短促急促,像冰锥一根根凿进脑髓。
林冬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牙齿咬得太紧,下唇裂开了,血混著口水滴在膝盖前的土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他脑子里闪过陈秀娘的脸。
她昨天还在灶台前熬药,头髮乱糟糟地挽著,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乾瘦的手臂。
她说再苦也得喝,喝了才能好。
他说知道了。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要挺过去就能回家。
现在他明白了,这场仗打不完,谁也走不了。
他不能倒,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撑住。
他把最后一丝本源压进识海,光膜重新亮了些。
可就在这一瞬,魔礼寿右手猛然一划。
整片空气都在震。
林冬只觉得七窍同时撕裂,血喷出来,溅在面前的石头上。
他整个人晃了晃,膝盖往下沉,可脊樑还是直的。
哪吒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心头一紧。
他不能再拖了。
主手枪尖一挑,火焰暴涨。
三昧真火顺著枪桿窜上半空,再次化作赤龙,这次目標直指魔礼海咽喉。
与此同时,第三只手捏出雷印,第四只手抓起乾坤圈准备投掷,第五只手引动风火轮加速,整个人向前突进半步。
他要逼对方先动。
只要魔礼海一退,防线就会出现缝隙。
可魔礼红没给他机会。
混元伞再度张开,伞口对准火龙来路。
不仅如此,他左臂一松,花狐貂再次化作紫电,贴地疾冲,目標却是哪吒后心。
杨戩瞳孔一缩。
“左边!”他喊了一声。
哪吒反应极快,第六只手立刻甩出混天綾,第七只手横枪格挡。
但他八臂齐动终究有极限,侧身闪避时慢了半拍。
紫电擦著他肋下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闷哼一声,动作略微迟滯。
就是这一剎那,魔礼海抓住机会。
碧玉琵琶声骤起,滔天洪水自虚空中倾泻而下,不再是零散水龙,而是整片黑浪压顶而来。
哪吒被迫收招回防。
八臂齐展,混天綾舞成屏障,火尖枪横扫荡开水幕,金砖、乾坤圈全数打出,才勉强挡住第一波衝击。
但他脚下的土地已经开始塌陷。
林冬那边情况更糟。
魔礼寿的琵琶声越来越急,音波成束穿透战场。
他的护体光膜已经出现裂纹,每一次震动都让他身体剧烈抽搐。
血顺著指尖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一滩。
他低头看著那摊血,忽然想起小时候摔跤。
膝盖破了,疼得想哭,可父亲说男娃流血不流泪。
他就咬著嘴唇,一滴眼泪都没掉。
现在也一样。
他不能闭眼,不能鬆手,不能倒。
杨戩看到林冬的手指开始发抖,知道撑不了多久。
他想出手,可经脉里的伤还没压下去。
刚才斩魔礼寿那一刀耗力太大,现在强行催动天眼都会头晕。
他只能死死盯著战局。
孙悟空喘著粗气,看著哪吒一次次被打退,看著林冬一点点失血,看著杨戩靠在岩石上动弹不得。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们……一个个的。”他喃喃道,“怎么都这么犟”
哪吒又一次被水浪掀退,单膝跪地。
花狐貂趁机扑来,被他用枪尾扫开,可肩膀又被抓出三道深痕。
魔礼青站在风眼中央,青光宝剑缓缓抬起。
九天罡风再次匯聚,云层扭曲,电光游走。
他知道胜负快分了,只要再加一把力。
魔礼寿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最后一个音符即將弹出。
林冬抬起头。
他的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片血色轮廓,但他知道大家都在。
他知道后面还有人等著他撑住。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一块温热的东西。
那是临出发前,陈秀娘塞给他的护身符。
布做的,绣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他把它攥在手里,用力到指节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