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刃悬在半空,金光凝而不发。
那一劈,终究没有落下去。
杨戩的双臂绷得像要炸开,他能感觉到开山斧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这把沉寂万年的神兵,终於等到了一个敢把它举向天命的人。
天眼全开,瞳孔深处映著封印核心的每一丝裂痕。
他知道,只要再压下半寸,桃山就会裂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是缝,也够他娘透一口气。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背后风声骤起。
捲帘大將的神鞭不是被弹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不,这不是刚才那根。
这根鞭子通体漆黑,缠著暗金符文,一出鞘,连空气都像是被抽乾了水分。
它不是武器,是刑具,专为镇压逆天者而铸。
“你抽山之精魄,已是死罪。”捲帘大將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还想劈封印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天规不可违。”
鞭影如龙,直取杨戩后心。
这一击,比之前快了三倍,也重了十倍。
若是挨实,別说肉身,连魂都会被抽出来钉在桃山碑上,永世不得超生。
杨戩没回头。
他不能回头。
右手不能动,一动,蓄势已久的斧劲就会溃散。
可若不挡,这一鞭下来,他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间,他身子猛地一侧,左肩迎著鞭梢撞了上去。
“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嚇人。
鲜血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洒在开山斧的斧面上。
那金纹像是活了过来,轻轻一吸,竟把血吞了进去。
杨戩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晃,膝盖差点跪地。
但他硬是撑住了,右臂依旧高举,斧刃离封印只差三寸。
“你疯了”捲帘大將冷笑,“为了劈这一斧,连命都不要了”
杨戩没理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撑半息。
只要半息,开山斧就能完全吸收地心精魄的力量,真正觉醒。
可天,不给他这半息。
九霄之上,雷云翻滚,一道紫雷凝聚成形,化作一头巨龙,张著嘴俯衝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天罚,是专灭神魂的“雷龙噬魄”,一旦咬中,三魂七魄当场消散,连轮迴都进不去。
双重绝杀,前后夹击。
换做別人,早就崩溃了。
可杨戩不是別人。
他娘被压了三千年,他练了八百年,吃了七七四十九道天劫雷,为的就是今天这一斧。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
斧,落不下去。
就在雷龙即將扑到头顶的瞬间,开山斧忽然嗡鸣一声,斧身金光暴涨,一道光幕自上而下展开,將杨戩整个人罩住。
神斧自己动了。
它像是看懂了主人的死志,主动迎向雷龙,金芒与紫雷撞在一起,轰然炸开。
气浪掀翻了十几名天兵,连捲帘大將都被震退数步。
可开山斧也好不到哪去,斧刃崩出一道细小的缺口,金光黯淡了一瞬。
杨戩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一挡,耗掉了神斧最后的积蓄。
下一击,它可能再也挡不住了。
而天上,第二道雷龙已经开始凝聚。
地底,封印裂缝还在微微震动,他娘的手指,刚才真的动了一下。
他不能停。
他必须劈。
可他的左肩已经废了,右臂经脉寸断,连握斧的力气都在流失。
开山斧越来越重,重得像是扛著整座天庭。
“快啊……”他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再给我一点力……”
就在这时,地上一道微光闪了闪。
是玉泉。
他一直躺在那儿,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金丹裂成五瓣,本源枯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就在杨戩即將力竭的剎那,他手指动了一下。
紧接著,他眉心裂开一道血痕,一缕极淡的玉色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像是从魂里榨出来的最后一丝本源。
他在燃烧神识。
那玉光缓缓升起,勉强撑起一道光幕,虽薄如蝉翼,却恰好挡在杨戩头顶,直面那即將落下的第二道雷龙。
捲帘大將瞳孔一缩:“他还没死!”
话音未落,雷龙已至。
紫光撞上玉幕,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像是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玉幕晃了晃,边缘开始溃散。
可它没破。
它还在撑。
杨戩眼角余光瞥见那道光,心头猛地一震。
玉泉……还在
他不是昏迷了吗不是修为尽废了吗怎么还能动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知道,这道幕撑不了多久。
玉泉能撑一息,已经是奇蹟。
他必须在这一息內,把斧劈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身残存的力量全压进右臂。
经脉在裂,血在倒流,五臟六腑像是被碾碎又拼回去。
可他不管。
他只知道,这一斧,必须落。
“娘……”他低声说,“我来了。”
开山斧感应到主人的意志,斧身剧烈震颤,金纹重新亮起,与地心精魄共鸣,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是誓约。
是千年前劈开混沌的开天斧,在回应一个凡人的执念。
杨戩双臂高举,斧刃金光暴涨,直指封印核心。
捲帘大將怒吼:“拦住他!绝不能让他劈下去!”
天兵蜂拥而上,神鞭再次扬起,直取杨戩后背。
可就在这时,开山斧忽然自行抬高半寸,斧刃朝下,金光如幕,將杨戩整个人罩住。
它知道主人已经撑不住了,所以自己站了出来。
神鞭撞上金幕,被弹开数丈。
天兵衝到半路,被一股无形之力震退。
雷龙扑至,玉幕终於崩碎,可就在它消失的瞬间,开山斧猛地一震,金芒再起,硬生生將雷龙挡在外面。
杨戩没看这些。
他眼里只有那一道封印裂缝。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击。
他没有退路,也没有后招。
他只有一个念头——
劈!
斧刃缓缓压下,离封印只剩一寸。
金光与紫雷在空中对峙,天地仿佛静止。
玉泉的手指还在动,那道玉色光虽已溃散,可他眉心的血痕还在渗光。
捲帘大將脸色铁青,神鞭再次扬起,准备做最后一击。
而杨戩,双臂颤抖,汗水混著血水流进眼睛,视线模糊。
可他没擦。
他死死盯著那一寸距离。
只要再压下去,桃山就会裂。
娘就能出来。
玉泉的牺牲就不会白费。
他的命,也能算值了。
他咬破嘴唇,把最后一丝力气压进右臂。
开山斧嗡鸣如雷。
金光暴涨。
斧刃,终於——
压进了那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