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山的云还没散。
那道金影衝破南天门时带起的气流,还在半山腰打著旋儿,把几片老松针卷得乱飞。
水帘洞前跪了一地的猴子,头都不敢抬,耳朵尖儿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孙悟空站在峰顶,金箍棒扛在肩上,紫金冠下的眼神冷得能结出霜来。
他刚在石壁上刻完那四个字——“齐天大圣”,指节还在发麻。不是累的,是气的。
“弼马温”他冷笑一声,尾巴甩了甩,“老孙的名號,也轮得到你们来定”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雷,也不是风,像是千军万马踏过云层,整片天空都跟著震了三震。
远处,黑云翻涌,一桿大旗破空而出,上书“天兵”二字,金光刺眼。
紧接著,战鼓声起,一声比一声急。
“咚——咚——咚——”
果山的猴子们全愣了。刚才还喜气洋洋的山头,瞬间安静得连只鸟都不敢叫。
云层裂开,一艘艘战船浮出,甲板上站满天兵,银甲映日,刀枪如林。
中央一艘主舰,托塔天王李靖立於船头,左手托玲瓏宝塔,右手按剑,目光如刀,直劈山巔。
“妖猴孙悟空!”李靖声音不高,却穿透十里,“你擅闯龙宫,强夺神兵,自封大圣,藐视天规,罪不容赦!今奉玉帝之命,率天兵天將前来擒拿,若肯束手就缚,尚可免去炼魂之苦!”
山风呼啸,吹得悟空金甲哗啦作响。
他没动,也没答话,只是把金箍棒从肩上取下,往地上轻轻一顿。
“咚!”
一声闷响,不比天兵战鼓小。
整座果山的地脉都颤了颤,山脚几块巨石当场炸开,碎石飞溅。
“老孙自封大圣,凭的是本事。”他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要拿我行啊——先问问我这根棒子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直衝云霄,金甲在阳光下闪出一道金线,眨眼就到了天兵阵前。
李靖冷哼一声:“巨灵神,出列!”
“在!”一声暴喝,阵中走出一人,身高三丈,膀阔腰圆,手提开山巨斧,脚踏重云靴,每走一步,云层都往下塌一寸。
巨灵神瞪著铜铃大眼,指著悟空骂道:“妖猴!你不过区区山野莽夫,也敢称『齐天』今日某家就替天行道,劈了你这狂妄之徒!”
悟空歪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你这大个子,倒是挺能嚷嚷。”他把金箍棒往背后一甩,“来来来,让老孙试试你这斧头硬不硬!”
巨灵神怒吼一声,抡起巨斧当头劈下,风声呼啸,连云都被劈出一道裂口。
悟空不闪不避,棒子往上一迎。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巨灵神只觉虎口一震,斧头差点脱手。
再看悟空,稳稳噹噹站在原地,连头髮都没乱。
“轻了轻了。”悟空晃了晃棒子,“你这斧头,还不如老孙的饭筷沉。”
巨灵神脸色涨红,再次挥斧猛攻,一连三斧,斧斧奔命。
悟空左闪右避,棒子偶尔一挑,全打在斧柄薄弱处。
第三下,只听“咔嚓”一声,巨斧斧柄竟被震出裂纹。
“还不滚”悟空冷笑。
巨灵神暴吼一声,合身扑上,想用体重压垮他。
悟空等的就是这一刻。
棒子往下一压,借力一挑,整个人腾空而起,金箍棒如金龙翻身,狠狠砸在巨灵神手腕上。
“啊——!”
巨灵神惨叫一声,巨斧脱手飞出,直坠东海。
他本人也被一棒震飞,摔进天兵阵中,砸倒一片。
全场死寂。
天兵们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一幕——堂堂先锋神將,三招不到,一棒落败。
李靖脸色铁青,手指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哪吒,出战。”
“是。”应声而出的少年脚踏风火轮,红綾飘舞,手持火尖枪,眼神冷得像冰。
他飞至阵前,三头六臂法相瞬间展开,六只手臂各持兵器,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綾、金砖、斩妖剑、缚妖索,六件法宝齐出,火光映红半边天。
“孙悟空。”哪吒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杀意,“你虽有些本事,但逆天而行,终是死路一条。束手就擒,免得伤了和气。”
悟空咧嘴一笑:“小娃娃,火气挺大啊。”他把金箍棒往空中一拋,棒子迎风就长,化作万丈巨柱,“老孙的和气,向来是打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七十二变初显——
三道身影同时出现,各执金箍棒,分攻哪吒三头。
哪吒冷哼,六臂齐动,火尖枪迎上主身,乾坤圈砸向左影,混天綾捲住右影。三处战局,同时爆发。
“噹噹当!”金铁交鸣不绝於耳。
主战场,金箍棒与火尖枪硬撼,每一次碰撞都炸出一圈气浪,震得周围云层翻滚。
哪吒力大,枪法凌厉;悟空灵活,棒影如雨。
三十回合过去,竟未分高下。
左侧,乾坤圈如金轮砸下,悟空化身的分身举棒硬接,双臂发麻,却被一击震退。
右侧,混天綾如赤蛇缠身,瞬间锁住悟空分身腰身。
那分身却不慌,嘴角一勾,身形一扭,竟化作一条银鳞游鱼,从红綾缝隙中滑出,再一跃,恢復原形,反手一棒砸向哪吒后背。
哪吒早有防备,头也不回,反手金砖掷出,正中棒身,將悟空震退数步。
“有点意思。”悟空甩了甩髮麻的手,“小娃娃,你这六条胳膊,还真不好对付。”
哪吒眼神一冷:“你也不过如此。”
他忽然低喝一声,三头六臂法相再涨三分,六件法宝同时燃起烈焰。
火尖枪枪尖喷火,乾坤圈化作日轮,混天綾如火龙翻腾。
“接我一招——三坛真火,焚天锁!”
火尖枪直刺中路,乾坤圈从上空压下,混天綾从侧后缠绕,三件法宝形成三角合击,封死悟空所有退路。
悟空瞳孔一缩,知道不能再硬接。
他猛踩筋斗云,身形暴退,同时金箍棒舞成一道金墙,硬撼乾坤圈。
“当——!”
巨响震天,悟空双臂剧痛,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棒身流下。
但他没鬆手,反而借力一旋,筋斗云疾转,险险避开混天綾的缠绕。
哪吒紧追不捨,火尖枪如影隨形,一枪刺向悟空咽喉。
悟空侧头一避,枪尖擦颈而过,划破金甲,留下一道血痕。
他怒吼一声,金箍棒猛然下压,砸向哪吒面门。
哪吒举枪格挡,两人再度硬拼一记,双双后退。
李靖在主舰上看得眉头紧锁。他本以为哪吒能速战速决,没想到这妖猴竟能与三坛海会大神战至平手。
“这猴子……不止是力气大。”他低声自语,“他的变术、身法、战斗经验,全都远超寻常妖物。”
哪吒喘了口气,抹去嘴角血跡。他没想到这仗打得这么累。
悟空也站稳了脚,金箍棒拄地,喘著粗气,但眼神更亮了。
“痛快!”他咧嘴一笑,血顺著嘴角流下,“老孙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哪吒冷声:“你还能撑几招”
“撑到你趴下为止。”悟空把棒子扛回肩上,尾巴一甩,“来啊,小娃娃,让老孙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哪吒眼神一凝,六臂齐动,火尖枪再次刺出。
悟空举棒迎上。
金铁交鸣中,两道身影再度撞在一起,火四溅,气浪翻腾。
李靖死死盯著战局,手指不自觉地按在玲瓏宝塔上。
哪吒的混天綾悄然展开,边缘泛起诡异红光,缓缓向悟空背后缠去。
悟空正与火尖枪对拼,全然未觉。
混天綾离他后心只剩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