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的魂魄被铁链拽著,一路往下坠。
耳边是呼啸的阴风,眼前是翻滚的黑雾,脚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子寒气顺著锁链往上爬,冻得他魂体发麻。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想挣扎,可那铁链像是长了刺,越动缠得越紧。直到双脚触地,哗啦一声响,链子才鬆了半分。
眼前亮起幽绿的光。
一座大殿矗立在前,门匾上三个字歪歪扭扭:“森罗殿”。
两旁站著牛头马面,手里的叉子冒著青烟。
正中间十张高台依次排开,上面坐著十个穿黑袍的傢伙,脸白得像纸,眼神冷得像冰。
“果山石猴,孙悟空,阳寿尽於今日申时三刻。”判官翻开生死簿,声音乾巴巴的,“押解归案,勾销名籍。”
“等等!”悟空终於找回了声音,嗓门炸得整个大殿嗡嗡响,“谁说老子阳寿到了我刚拜了师,学了道,还没活够呢!”
“生死簿上写著,三百四十二岁。”判官头都不抬,“如今你三百四十一,差一天也是死。”
“放你娘的屁!”悟空跳起来,“我师父说了,修道之人逆天改命!我才刚起步,你们就来勾我我不认!”
“不认也得认。”阎罗王慢悠悠开口,“天道律令,岂容尔等野猴质疑来人,勾魂笔伺候。”
判官应声提笔,那笔尖黑得发亮,沾了墨就要往簿子上落。
就在这一瞬,笔尖忽然一颤。
墨滴歪了半分,蹭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嗯”判官皱眉,低头看笔,“怎么回事”
他没察觉,那颤动不是来自手,而是来自一股极细的力道,从虚空中刺来,轻轻拨了一下笔桿。
这股力道的源头,正附在锁链末端,一缕几乎散掉的神识,正死死咬著不放。
林冬的意识已经快撑不住了。
现实世界里,他整个人蜷在床上,嘴角还掛著血,手指抠进竹缝里,指甲翻了都没知觉。
脊椎那股刚通到腰眼的暖流,现在全倒灌回去,疼得他牙关打颤。
“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他在心里咬牙,“只要让那猴子看到那支笔……就够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神识顺著锁链拖进地府的。
只知道黑白无常撤走时留下一道阴气裂隙,他拼著最后一口气,把自己残存的意识塞了进去,像块破布一样掛在魂链尾端,一路被拖进幽冥。
进来才发现,地府这地方,压根不是人待的。
法则像铁网一样罩著,隨便动一下念头,都像踩进泥潭。
他不敢显形,不敢发声,只能靠系统给的那点“因果印记”遮掩,把自己偽装成悟空魂魄里的一缕执念。
可就算这样,他也差点被外围的阴兵察觉。
还是靠那句无声的“师兄”,让他的存在显得像是悟空自己生出的念头,才勉强混了进来。
现在,他只剩三成神识能用。
全压在那支勾魂笔上。
判官重新蘸墨,笔尖再次落向“孙悟空”三字。
林冬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瞬,神识化作一根细针,直刺判官手腕。
不是打,不是推,就是轻轻一戳。
判官手指本能一松,笔滑了半寸。
“哎”他一愣,笔差点脱手。
就这么一晃,勾魂笔斜斜地从案上滑落,擦著生死簿边缘,往下坠。
而悟空正死死盯著那本破书,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咯咯响。
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一道黑影掠过。
他下意识抬头——
一支笔,正从高台坠下,笔尖闪著幽光,像条黑蛇在空中扭了一下。
几乎同时,一个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耳根,却狠狠扎进他魂里:
“那笔……能改命。”
悟空浑身一震。
改命
他盯著那支笔,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师父讲道时说过,生死有命是凡俗之说,修道者当夺天地之造化,逆阴阳之轮转!
这地府凭什么拿本破书就定他生死!
那支笔还在往下落。
他想也不想,猛地扑上去。
锁链哗啦作响,鬼差立刻反应过来,抬叉就拦。
“大胆妖魂!敢抢地府重器!”
叉子还没落下,悟空已经跃起,一脚踹翻一个,手一抄——勾魂笔入手。
冰凉。
沉。
像是握住了整座幽冥的重量。
“你干啥!”判官惊得跳起来,“快放下!那是勾魂笔,凡魂触之即焚!”
可悟空没鬆手。
不但没松,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焚老子是石头里蹦的,火都烧不死我,你还想烧我魂”
他反手一划,笔尖在生死簿上狠狠一拖。
“老子不认这三百四十二!”
墨跡被拉出长长一道,像条黑蛇爬过“孙悟空”三字。
殿內骤然死寂。
十殿阎罗齐齐站起。
“大胆!”秦广王怒喝,“你竟敢毁我生死簿!”
“毁就毁了!”悟空把笔往桌上一拍,“老子从今往后,与天同寿,不在五行!谁爱管谁管去!”
林冬在暗处看得心惊肉跳。
成了。
那支笔,到底让他拿到了。
可他也知道,这下真捅破天了。
他拼著最后一丝神识,悄悄在生死簿翻页的缝隙里,又塞进一道微不可查的力道——不是改字,不是划线,而是让“孙悟空”那一页的纸角,微微捲起了一点。
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只要有人去查,翻页时就会卡一下。
慢半拍。
就是这半拍,能让后续的勾销动作多出一丝破绽,给悟空爭取到多写一笔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神识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现实世界里,他猛地呛出一口血,整个人从床上滚下来,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可意识还没断。
他死死盯著模擬世界的画面,等著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森罗殿內,气氛凝固。
阎罗王脸色铁青,判官手抖得拿不住笔。
悟空站在案前,一手抓著勾魂笔,一手按在生死簿上,脖子一梗,眼珠子瞪得溜圆。
“咋还不服”
“你……”楚江王声音发颤,“你可知毁我生死簿,是逆天大罪!”
“天”悟空冷笑,“老子连师父讲的道都敢信,还怕你们这殿里的破规矩有本事,你们来抓我啊!”
“拿下!”阎罗王怒吼。
鬼差蜂拥而上。
锁链、铁叉、缚魂网,全朝悟空招呼。
可悟空是谁山中称王的石猴,灵台忽开的灵种,刚得了逆命的第一口甜头,哪还怕这些阴森森的玩意儿
他抓起勾魂笔,反手一甩。
笔尖划过空气,竟带出一道黑芒。
“啪!”
最近的鬼差头颅直接炸开,魂火四散。
“啊——!”其余鬼差嚇得后退。
“老子现在是修道的!”悟空把笔往腰间一別,像別了根棍子,“谁再上,老子就用这破笔,把你们名字全划了!”
殿內鸦雀无声。
十殿阎罗互相对视,脸色难看至极。
这猴子……竟然能用勾魂笔伤鬼
那可是地府重器,专克魂体,凡灵碰都碰不得,他不但拿了,还能用
“此事……需上报天庭。”阎罗王沉声道。
“报吧!”悟空一屁股坐在案上,翘起腿,“老子就在这等著!看是你们天庭快,还是我先把自己名字全勾了!”
林冬在暗处看得嘴角抽了抽。
这猴子,真是胆大包天。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一笔,已经回不了头了。
天庭不会坐视不管,地府更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也快撑不住了。
神识正在溃散,现实身体冷得像块冰,呼吸越来越浅。
就在他意识即將断裂的瞬间,系统界面忽地弹出:
【突发任务:阻截勾魂】状態:完成奖励:本源之力+80,悟性+1提示:目標人物已触发“逆命之始”,因果链深度绑定
紧接著,又一条提示跳出:
【隱藏任务:暗手拨笔】检测到宿主在森罗殿內以神识干扰判官执笔、助悟空夺笔、微调生死簿页角评级:四星(主线三星+隱藏任务额外一星)奖励:本源之力+120,根骨+1,解锁“神识附物”初级权限
林冬想笑,可笑不出来。
他只剩最后一丝意识,死死盯著模擬世界。
悟空还坐在生死簿案上,手里玩著勾魂笔,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调子。
而殿外,阴云翻涌,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直衝森罗殿大门。
金光未至,一股威压已让整个地府为之一颤。
林冬的神识在消散前,捕捉到了那道金光中隱约浮现的四个字:
——“天兵临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