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缩在偏院墙角,手里攥著半块野果,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著。
他旁边坐著两个年纪相仿的弟子,一个捧著陶碗,里面晃著琥珀色的酒液,另一个正往嘴里倒,呛得直咳嗽。
“咳咳……这玩意儿劲儿真大!”那人抹了把嘴。
“那当然,”悟空咧嘴一笑,尾巴尖轻轻一甩,“这是我从后山老松根底下挖出来的猴儿酒,埋了三年,专治心口憋闷!”
“你还憋闷”另一个弟子笑出声,“昨儿上课连耳朵都敢变,你还憋”
悟空嘿嘿两声,没接话,低头灌了一口。
酒液滑进喉咙,火辣辣的,一路烧到肚子里。
他打了个酒嗝,仰头望著天,树叶缝里漏下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
“大师兄说得对,不能显摆。”他嘟囔,“可我这心里头,跟有只蚂蚁爬似的,痒得慌。”
“那你现在不就在显摆”那弟子笑。
“这不是跟你们嘛。”悟空晃了晃空碗,“在外头我一声不吭,装老实,装得连呼吸都轻了。可我得喘口气啊,不然迟早憋炸了。”
他把碗一放,往地上一躺,后脑勺枕著树根,尾巴隨意一卷,搭在腿上。
酒意上头,眼皮发沉,脑子里却还在转:变石头、变叶子、变耳朵……每一样都像藏在口袋里的宝贝,摸一摸就高兴,可又不敢掏出来给人看。
“我要是能一口气变一百样……”他喃喃,“那得多痛快。”
话没说完,人已经歪著头睡过去了。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那就是要出意外了。
他嘴角还掛著笑,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
可就在下一瞬,他眉心忽然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紧接著,一道灰影从他鼻尖飘出,细如游丝,却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正是他的魂魄。
魂魄刚离体,两道黑气自地底钻出,带著刺骨寒意。
一左一右,两名身披黑袍、脸涂白灰的差役踏空而立,手中铁链哗啦作响。
左边那名高瘦无常冷声念道:“果山石猴,阳寿已尽,魂归幽冥。”
右边矮胖无常抖开名册,指尖一划,纸页上浮现一行小字:“孙悟空,寿元止於今日申时三刻。”
“时辰正好。”矮胖无常合上册子,抬手一拋,铁链如蛇般窜出,瞬间缠住魂魄手腕。
魂魄挣扎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可铁链猛地一拽,它便不受控制地被拖向地底。
黑气翻涌,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阴风呼啸,眨眼间將魂魄吞没。
地缝闭合,山林重归寂静。
悟空的肉身仍躺在树下,胸口不再起伏,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
林冬正盘坐在竹床上,双目紧闭,一缕微弱的气感从尾椎缓缓上行。
他咬著牙,额头沁出汗珠。
这股气流好不容易衝到腰椎,正要继续上行,忽然,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呃!”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一颤,气感瞬间溃散。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直衝脑门。
他下意识伸手扶墙,指尖触到竹片的剎那,整条手臂都麻了。
“不对……”他喘著粗气,脑子里炸开一个念头,“悟空出事了!”
他顾不上调息,强行沉入意识,调出系统界面。
【任务地图】上,原本稳定亮著的红点——悟空的位置——正在急速闪烁,顏色由红转灰,最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死了!”林冬瞳孔一缩,“不可能!这才几天他连七十二变都没学全,怎么可能现在就死”
他猛地想起什么,手指颤抖著点开任务日誌。
【主线任务:助石猴顺利修行(初期)】
进度:72%
状態:目標人物魂魄离体,生死未卜
警告:因果链濒临断裂,若目標彻底消亡,宿主將承受精神反噬,冷却期延长50%
“魂魄离体……不是自然死亡……是被勾走的!”林冬脑子一清,“地府!是地府提前动手了!”
他咬牙,神识强行探出,试图定位悟空魂魄的轨跡。
可刚一接触模擬世界,一股阴寒之力反衝而来,像冰锥扎进太阳穴。
“啊!”他闷哼一声,鼻血顺著嘴角流下。
可他没鬆手。
他知道,这一关要是过不去,不只是任务失败的问题——悟空要是真死了,他之前所有投入都白费了。
更可怕的是,那股通过任务建立的因果联繫一旦断裂,他的意识可能会被直接扯碎。
“不能断……绝不能断!”他死死咬住牙关,神识如刀,硬生生劈开那层阴寒屏障。
一瞬间,他“看”到了。
黑雾翻滚,铁链拖行,悟空的魂魄被两名无常拽著,正往地底深处坠去。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
“地府勾魂……执行的是天道律令。”林冬脑子里飞快转著,“可悟空已经拜师,踏入修行门槛,按理说阳寿未尽不该被拘!除非……除非他的命格还在『凡猴』范畴,生死簿没改!”
他忽然想起菩提祖师曾说过一句话:“修道者,逆天改命,非一朝一夕。”
“原来如此……”他苦笑,“现在的悟空,在地府眼里,还是个该死的野猴子。”
他猛地睁开眼,现实世界里,自己正瘫在竹床上,嘴角血跡未乾,胸口憋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再这么下去,我不用等任务失败,自己就得先垮了。”他喘著气,手指抠进竹床缝隙,“可我要是不出手……悟空就真没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暴露身份、引来祖师注意、任务评级暴跌……可最终,全被一句压过——“我答应过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再次沉入模擬世界,目標直指方寸山后山那片松林。
“哪怕只拖一秒……也得把魂魄抢回来!”
他不敢动用系统直接干预,怕触发更严重的反噬。
只能以自身神识为引,悄悄在悟空肉身周围布下一道隱晦的屏障——那是他从系统里兑换的“滯魂符”残纹,本是用来延缓魂魄离体的,现在成了唯一的救命手段。
符纹刚成,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静室方向,一道威严的神念扫过山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迟疑地收回。
“祖师……你也发现了”林冬心头一震,“可你为什么不出手”
他来不及细想,神识已濒临溃散。
现实世界里,他浑身抽搐,冷汗浸透衣衫,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节发白。
“撑住……再撑一会儿……”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忽然弹出一条新提示:
【突发任务:阻截勾魂】
目標:延缓魂魄离体时间至三炷香
奖励:本源之力+80,悟性+1
失败惩罚:精神损伤,冷却期延长
林冬咧嘴笑了,带血的牙齿在昏暗里闪著光。
“来得正好。”
他猛地咬破舌尖,借著剧痛强行稳住心神,神识如蛛丝般缠上那道滯魂符,將最后一丝力量灌入其中。
符纹微亮,一圈极淡的金光在悟空肉身周围一闪而逝。
地底深处,正被拖行的魂魄忽然一顿。
黑白无常同时皱眉。
“怎么回事”高瘦无常低头看名册,“阳寿已尽,魂魄不该滯留!”
“有外力干扰。”矮胖无常眯眼望向地面,“有人动了滯魂符。”
“谁敢插手地府公务”
“管他是谁。”高瘦无常冷笑,“天道律令,不容违逆。加力,拖下去!”
铁链猛地一紧,魂魄再次被拽动。
可就在这一瞬,那魂魄忽然转头,隔著无尽黑暗,仿佛直直望向了某个方向。
它张了张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