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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过去了……
不周山外的三界依旧是那个三界，日升月落，云卷云舒，仙人们喝茶论道，凡人们生老病死。
天界的各方势力依旧在明争暗斗，灵山的佛光依旧在无声无息地向东蔓延。
三十年的时间对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对于那些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们来说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但在不周山深处，巫族祖地之中，三十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沉甸甸地压在胡天阳的心头。
头三年，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况天赐的棺材旁边。
吃饭、打坐、睡觉，都在棺材边上。
雪傲劝过他，宋文山也劝过，说这样守着也没用，况天赐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胡天阳听了，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守在棺材边上。
第五年的时候，他终于不再天天守在棺材边上了。
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开始跟这片巫族祖地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
那股共鸣的来源，是他丹田深处沉睡了千年的人皇气。
人皇气在接触到巫族祖地浓郁的煞气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它不再安安静静地蛰伏在丹田深处，而是开始缓慢地向外流淌，沿着经脉，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这个过程中，胡天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不是灵力的增长，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蜕变。
他的骨骼变得更加致密，肌肉变得更加坚韧，体内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人皇气重新淬炼。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宋文山。
宋文山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心里发沉的话：“人皇气和巫族煞气同根同源。或者说，人皇气，原本就是人族从巫族那里继承过来的东西。”
胡天阳没有追问。
有些事情，知道个大概就够了，知道得太清楚反而对心境不好。
第十年，雪傲突破了。
在巫族祖地这片蛮荒的天地间，在十二祖巫沉睡的圆阵边缘，雪傲盘膝坐了三年的枯禅。
三年之后他站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方圆百丈内的地面被无形的凶气犁出了无数道深深的沟壑。
大圣后期，他的实力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雪傲突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况天赐的棺材前站了一会儿。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棺材里那张平静的脸上。
站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他转过身，对胡天阳说了一句：“他要是醒了，我跟他打一场。”
胡天阳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十年了，雪傲还是那个雪傲，话少，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第十五年，周莹在宋文山的指导下成功复刻下了人生中第一个完整的远古结界。
虽然规模很小，范围不过方圆十丈，持续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半个时辰，但宋文山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出师了。”
周莹愣了半天，然后红了眼眶。
从楼观台出来这么多年，从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妹到能够独立复刻远古结界的结界师，这条路她走了太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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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山从来不是一个会夸人的人，他能说出“出师”这两个字，就已经是最高的认可。
第二十年，胡天阳做了一件事。
他走进了十二祖巫围成的那个圆阵里。
将臣没有拦他，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自己的选择，后果你自己承担。
胡天阳在十二祖巫的正中央盘膝坐了下来。
一百丈高的巨人们围绕着他，那些沉睡了万古的巨大身影散发出来的威压几乎要将他碾碎。
他咬着牙，将体内的人皇气运转到极致，一股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来，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三尺方圆的光罩。
他就在那个光罩里，坐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他的神识一直在试图触碰十二祖巫残留的意识。
不是要唤醒他们，只是想要感受一下，远古时期站在三界之巅的存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他触碰到了一些碎片，极其模糊极其零散的碎片。
那些碎片里没有具体的信息，只有一些情绪的残留。
愤怒的，悲凉的，不甘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一年之后，胡天阳从圆阵里走了出来。
他的修为没有增长，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说不清楚具体哪里变了，但雪傲、宋文山、周莹三个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柄刀在磨刀石上磨了一年。
刀刃没有变长，没有变宽，但变得更锋利了。
第二十五年，将臣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二十五年，将臣大部分时间都盘坐在十二祖巫圆阵的边缘，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但从第二十五年开始，他每天都会站起来，绕着十二祖巫走一圈。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完之后，他会重新坐下来，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胡天阳问过他在做什么。将臣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准备。”
“准备什么？”
将臣睁开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映着月光，像是两块烧了很久很久的炭。
“准备迎接他们回来。”
第二十八年，十二祖巫开始出现变化。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那尊兽首人身额头上长着弯曲犄角的祖巫。
他双手拄着一柄巨斧，斧刃深深嵌入地面的石板中。
从胡天阳进入巫族祖地的那一天起，他身上的鳞甲就是灰暗干裂的，没有光泽。但第二十八年的某一天，周莹忽然指着他惊呼了一声。
胡天阳抬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