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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在前方变宽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撑裂的岔路口——
是突然开阔起来的空腔,像一个被生物组织包裹起来的大厅。
墙壁上的灰白色肌肉层比任何地方都要厚,透明黏液从每一寸表面渗出来,汇聚在地上,积成没过脚踝的黏稠液体。
管线在这里密集到了疯狂的程度——金属管道、电缆、阀门、仪表盘,像藤蔓一样从墙壁里钻出来,缠绕在一起,又钻进另一侧的墙壁里。
有些管道破裂了,幽蓝色的液态能量从裂口喷涌而出,洒在地上,和黏液混在一起,形成一滩又一滩发光的积水。
但最让人窒息的不是管线。
是墙壁里的东西。
灰白色的生物组织在这里不是平整的——
它在往外鼓。
一个又一个的凸起,像皮肤下的囊肿,像子宫里的胎儿。
每个凸起都有人的形状。能看出蜷缩的四肢,能看出弯曲的脊椎,能看出贴在胸口的头颅。
有些凸起的表面还残留着研究服的碎片——
白色的布料被生物组织侵蚀得只剩下丝丝缕缕,像褪色的皮肤。
有些凸起上嵌着防毒面具的残骸,滤毒罐已经完全锈蚀了,镜片碎裂,露出
“源心”的脉动在这里强得离谱。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
是压力。
每一次脉动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整个空腔,墙壁上的凸起会随着脉动的节奏微微收缩,像在呼吸。
幽蓝色的光从凸起的缝隙里透出来,不是均匀的,是一明一暗的,和“源心”的心跳同步。
“这些人……”火舞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被吸进去的。”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些凸起的底部,生物组织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血管状触须,深深扎进墙壁里,和管线缠绕在一起。
幽蓝色的液态能量从管线流进触须,从触须流进凸起,从凸起流回管线。
一个循环。
一个活着的人被嵌进墙壁里,变成了能量循环的一部分。
不是死了——是变成了“源心”的器官。
“还有活的吗。”马权问。
大头抱着平板,屏幕的电量还剩百分之二。
他用最后一点电量扫描了最近的一个凸起。
屏幕上跳出一组生命体征数据——
不是人类的数据。
心跳每分钟三次。
呼吸每分钟一次。
脑电波是一条几乎平坦的直线,但偶尔会跳起一个极微弱的波峰。
“活着。”大头说。声音很涩。“但意识已经没了。
只剩脑干还在维持最基本的生命活动。
像……植物人。
被种在墙里的植物人。”
没有人说话。
空间里很安静。
只有“源心”脉动的压力,黏液滴落的声音,幽蓝液体在管道里流淌的嗡嗡声。
还有——呼吸声。
从每一个凸起里传出来的,极其微弱的、缓慢的、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呼吸声。
几十个呼吸声叠在一起,像一群溺水的人在无声地呼救。
小月的手在马权掌心里收紧了。
她牵着马权的手,另一只手捧着金色母虫。
母虫的背甲上,那些暗淡的金色纹路在进入这个空腔之后亮了一点点——
不是恢复了光芒,是被这地方的能量场刺激到了。
触角直直地指向前方,指向前方空腔的出口,指向“源心”的方向。
但它在颤抖。
极其微弱的、快速的、像痉挛一样的颤抖。
不是能量干扰——
是恐惧。
母虫在害怕。
从进入这条通道开始,它就在害怕。
像一只小动物走进了屠宰场,闻到了同类尸体的气味。
马权握紧小月的手。
九阳真气从掌心涌出,顺着她的手指流进去。
很微弱——
只剩一成了,像快干涸的泉眼还在渗出最后一点水。
但小月的手不再收紧了。
她抬起头,看着马权。
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明亮。
“叔叔。”
“嗯。”
“它们在叫。”
马权停下脚步。
“谁在叫。”
小月看着墙壁上那些凸起。
瞳孔里倒映着幽蓝光,一明一暗,和“源心”的脉动同步。
“那些人。他们在叫。
不是在叫疼——是……”小月停了一下,在找一个词。“在叫妈妈。”
空腔里的空气突然变冷了。
不是真的变冷——
是某种东西从墙壁深处渗出来了。
不是能量,不是声音,是更原始的、更接近生命本能的东西。
恐惧。不是他们的恐惧。
是那些被嵌在墙壁里的人残留的、被压缩了无数遍的、被“源心”的能量场保存下来的恐惧。
它一直在这里,像回音一样在生物组织里循环,等着有人能听见。
小月听见了。
因为她也是被病毒污染过的孩子。
因为她也在那座地下室里住了三年,喝了三年的污染水,吸了三年的辐射尘。
因为她的基因也被改变了,她的身体也在变成某种东西。
因为小月也是“源心”正在寻找的“养分”——或者“钥匙”。
“别听。”马权说。他把小月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墙壁上那些凸起。
九阳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冲向全身,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但那些凸起的蠕动慢下来了。
不是被压制了——
是被另一种能量吸引了注意力。
幽蓝看的光从凸起的缝隙里涌出来,聚成一束一束的,照向马权。
照向他右眼那道剑纹。
剑纹在发热——
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低热,是突然升高的、像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着的温度。
那些嵌在墙壁里的人——那些已经失去意识、只剩脑干还在维持生命的人——在“看”马权。
不是用眼睛,是用“源心”的能量场。
他们感知到了九阳真气。
感知到了和他们体内流淌的幽蓝能量同源、但又不同的东西。
“他们……认识你。”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稳。“他们认得你的味道。
他们说……你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马权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小月说得对。
实验体编号7。
马权也是从“源心”的能量场里诞生的。
不是被嵌进墙壁里,是被绑在实验台上,被注射了无数次从“源心”抽取的能量液,被反复激活、反复崩溃、反复重塑基因。
他活下来了。
那些人没有。
但马权和他们,确实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墙壁上的凸起突然开始剧烈蠕动。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像呼吸一样的收缩——是痉挛,是挣扎,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的剧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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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生物组织在凸起表面绷紧了,透明黏液从每一寸表面喷涌出来,像出汗,像流血。
幽蓝光从凸起的缝隙里炸开,不再是柔和的脉动——是刺眼的、像求救信号一样疯狂闪烁的光。
然后,凸起裂开了。
不是自然破裂。
是从内部被撕开的。
一只人手从灰白色的生物组织里伸出来——
不是活人的手。
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
指甲早就脱落了,指尖露出灰白色的骨头。
那只手抓住凸起的边缘,用力往外撕。
生物组织发出湿漉漉的撕裂声,透明黏液混着幽蓝血液从撕裂口喷涌而出。
一个“人”从墙壁里爬了出来。
它曾经是科研人员。
研究服的碎片还挂在身上——白色的布料被生物组织侵蚀得只剩领口和一只袖子,胸口的灯塔标识还在,但被幽蓝液体浸透了,变成一种诡异的蓝绿色。
标识
K-0017。
比K-0042更早的编号。
更早被嵌进墙壁里的人。
它的身体已经和管线融为一体了。
脊椎上嵌着金属管道,幽蓝液态能量从管道里流进脊柱,顺着神经流向四肢。
左臂完全被电缆取代了——不是后来接上去的,是生物组织把电缆“消化”进了身体里,让钢铁变成了骨骼,让铜芯变成了神经。
右眼是人的眼睛——
浑浊的灰白色,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直直地盯着马权。
左眼不是眼睛。
是一个嵌在眼眶里的仪表盘,指针疯狂摆动,表盘上刻着一行字——“能量输出:过载”。
它朝马权走过来。
不是走。是拖。
右腿还是人的腿——
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层半透明的纸。
左腿从膝盖以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金属液压杆,每走一步,液压杆就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喷出一股幽蓝蒸汽。
它走得很慢,但很稳。
像一台被启动了之后就不会停下来的机器。
更多的凸起裂开了。
从墙壁里爬出来的“人”不止K-0017一个。
三个。五个。八个。
它们从灰白色的生物组织里撕开自己的茧,拖着融进身体的管线,朝队伍走过来。
没有吼叫,没有攻击——只是走。
像被同一个信号召唤,像被同一只手操控的木偶。
幽蓝色的光从它们的眼眶、嘴巴、胸口的裂缝里涌出来,在空腔里交织成一张光网。
“退!”火舞低吼。
她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挡在队伍最前面,手按上了刀柄。
异能早就透支了,机械足的左膝关节锁死了,但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道还没倒下的墙。
十方把刘波放在地上,站到火舞身边。
金刚之身的光晕已经完全消失了,手臂上被黏液腐蚀的水泡还在渗液。
但和尚握紧了拳头。
没有异能,就用骨头。
包皮的机械尾翘起来了。
关节发出刺耳的咔嗒声——
精准度不知道还剩多少,可能二十,可能十。
但尾尖对准了最近的那个“人”,没有抖。
大头把平板塞进怀里。
电量还剩百分之一。
他捡起地上一根脱落的金属管,握在手里。
很沉。他没有握过武器,但他的手没有抖。
阿昆拄着铁管,把李国华护在身后。
左腿的绷带已经被黏液浸透了,血混着黏液往下滴。
但他的站姿很稳。
像一棵根扎得很深的树。
那些“人”越来越近了。
八个。
从八个方向围过来,幽蓝光从它们的身体里涌出来,把队伍困在正中间。
K-0017走在最前面,右眼的浑浊瞳孔对准了马权——
不,是对准了他身后的小月。
仪表盘的指针摆到了最右边,表盘上那行“能量输出:
过载”的字样开始闪烁红光。
它的嘴张开了。
嘴唇早就被生物组织侵蚀掉了,露出灰白色的牙龈和幽蓝色的牙齿——不是牙齿,是液态能量在牙槽里凝结成的结晶。
下巴张开到一个不正常的程度,像蛇在吞食猎物之前的准备动作。
喉咙深处涌出幽蓝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闭眼!”马权吼道。
他自己没有闭。
右眼剑纹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炽热的金光,不是他催动的,是剑纹自己反应了。
金光从剑纹里炸开,在他面前形成一面极淡的金色光幕——不是盾,是镜子。
幽蓝色的光从K-0017的喉咙里喷涌而出,撞在金色光幕上,被反射回去,打在空腔的墙壁上。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被灼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冒出青烟。
K-0017的身体猛地后仰,喉咙里的幽蓝光熄灭了。
但它没有倒下。
液压杆发出尖锐的嘶嘶声,把它往后仰的身体重新撑直了。
右眼的浑浊瞳孔还在盯着小月。仪表盘的指针还在疯狂摆动。
“它在找她。”李国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老谋士看不见——右眼的感光能力已经完全丧失了。
但李国华能听见。
听见了那些“人”的脚步方向,听见了K-0017喉咙里能量聚集的声音,听见了马权剑纹爆发时的气流声。
“它们不是要杀我们。
是要找那个孩子。”
老谋士说得对。
八个“人”,八双眼睛——或者仪表盘,或者空洞的眼眶里涌出的幽蓝光——
全部对准了小月。
不是对准马权,不是对准队伍里任何一个大人。
是对准那个捧着金色母虫的、瘦弱的、手背上还有暗红色纹路的孩子。
因为它们认出了她。
就像“源心”认出了小雨,就像K-0042认出了马权的剑纹。
这些被嵌进墙壁里、被改造成能量循环器官的人,它们的意识早就没了,但身体还在。
被“源心”的能量场浸泡了太久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源心”的一部分。
而“源心”在找钥匙。
一直在找。
小雨是天然的。
小月是被环境改造出来的备用品。
它们分不清。
它们的身体只知道——
这个孩子的能量频率是对的。
这个孩子可以被吸收,可以被改造,可以被嵌进墙壁里,变成一个新的凸起,变成能量循环的一个新零件。
“叔叔。”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权没有回头。
他挡在小月前面,独臂举着,九阳真气在掌心里凝成一颗极淡的金色光球。
真气只剩一成不到,光球小得像一颗豆子,忽明忽暗,随时会熄灭。但他举着。
“嗯。”
“我不怕。”
马权没有回答。
K-0017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走——是扑。
液压杆猛地弹起,把它的身体推到半空,右臂——那条还残留着人类皮肤的手臂——朝马权的脖子抓过来。
指尖露出灰白色的骨头,骨头表面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结晶,像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