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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7章 最初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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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道突然间在前方出现了分叉。

    不是那种正常的岔路口——

    是墙壁突然向两边撕开,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

    灰白色的生物组织在裂口边缘翻卷着,渗出透明的黏液,幽蓝色的血液从断裂的毛细血管里涌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淌。

    裂口还在不断的扩大,缓慢地、持续地,像一道正在被撕开的伤口。

    马权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从左边的岔道照到右边。

    两条通道一模一样——

    同样的灰白色组织墙壁,同样的透明黏液,同样的幽蓝血管在壁内流淌。

    连脉动的频率都一样,和“源心”的心跳同步,一下,又一下。

    “我们、走哪边。”火舞问。

    不是疑问,是催促。

    她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站在岔路口,左膝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但她没有催促马权——

    火舞在催这该死的地方。

    马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趴着金色母虫。

    从进入这条通道开始,母虫就不再发光了,背甲上的纹路暗淡得像褪色的金漆,触角软软地垂着,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似的。

    但马权能够感觉到——

    母虫没有睡着。它在听。

    在用另一种方式感知周围的环境,像蝙蝠用超声波,像蛇用舌头品尝空气。

    母虫的触角突然动了一下。

    极细微的颤动,像被风吹动的蛛丝。

    左边的触角抬起来,指向左边那条岔道,停顿了一秒,又垂了下去。

    “左边。”马权说。

    他牵着小月走进左边那条岔道。

    火舞跟在后面,十方背着刘波,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包皮和大头走在最后。

    阿莲没有跟来——从球形空间边缘分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岔道比主通道窄得多,只能单人通过。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更厚了,灰白色的肌肉层在透明黏膜下缓慢蠕动,像在消化什么。

    空气里的腥甜味浓得发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某种温热的液体。

    手电筒的光照在墙壁上,能看见黏液里有细小的颗粒在漂浮——

    不是灰尘,是细胞。

    活的,正在分裂的细胞。

    走了大约三分钟,前面又出现了岔路。

    这次是三条。

    母虫的触角再次抬起,指向中间那条。

    马权走了进去。

    三分钟之后,又是岔路。四条。

    母虫指向最右边那条。

    马权走进那条岔道,脚步没有犹豫。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队伍在变慢。

    不是体力的问题,是这个地方在消耗着人的意志。

    每一条岔道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每一面墙壁都在蠕动,每一寸空气都甜腥得让人想吐。

    走了多久?不知道。

    在这座活迷宫深处,时间被黏稠的空气泡软了,拉长了,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可能走了十分钟,也可能走了一个小时。

    唯一能确定的是,“源心”的脉动越来越强了——

    不是声音变大了,是压力变大了。

    每一次脉动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胸腔,耳膜隐隐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

    母虫的触角颤动得越来越频繁了。

    不是找到了正确的路——

    是在反复确认。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走一步,停一下,伸手试探前面的空气,确认没有障碍之后才敢迈出下一步。

    这地方的能量场在干扰它。

    “源心”无意识散发的能量像浓雾一样弥漫在每一条岔道里,折射、反射、叠加,形成无数个虚假的信号。

    母虫能感知到“源心”的方向,但它感知到的方向每时每刻都在变——

    不是“源心”在移动,是能量场在流动,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把真正的信号淹没在噪音里。

    它在从噪音里找信号。

    每一次触角颤动,都是它在重新锁定方向。

    马权掌心里渗出了汗。

    汗水沾在母虫的背甲上,让那些暗淡的金色纹路泛出一点微光。

    他用拇指轻轻擦掉汗水,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这是马权身上唯一能指路的东西了。

    又走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条死路。

    不是被墙堵住的死路——是通道突然收窄,从单人通过变成了一条只有拳头宽的裂缝。

    灰白色的生物组织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裂缝边缘的肌肉层还在缓慢蠕动,像一张正在愈合的伤口。

    幽蓝色的血液从被挤压破裂的血管里渗出来,顺着裂缝边缘往下滴。

    母虫的触角指着裂缝里面。

    “过不去。”火舞说。

    她撑着墙,探头看了一眼那条拳头宽的裂缝。

    生物组织的肌肉层在裂缝内部蠕动着,发出细微的、湿漉漉的声音。

    “除非把墙壁切开。”

    马权看着裂缝,没有回答。

    右眼的剑纹在发热——

    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低热,是突然升高的、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的温度。

    他能够感觉到,裂缝对面有什么东西。

    不是“源心”。

    “源心”的脉动还很远,隔着一层又一层的生物组织,被挤压成沉闷的震动。

    裂缝对面是另一种能量——更近,更微弱,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什么东西。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裂缝对面传来的。

    不是生物组织蠕动的声音,不是幽蓝血液滴落的声音。是呼吸。

    极其微弱的、缓慢的、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呼吸声。

    一下,又一下。

    频率和“源心”的脉动不一致——

    比“源心”慢得多,慢到像一个人在深度昏迷中仅剩的本能。

    马权把手电筒对准裂缝。

    光柱穿过拳头宽的缝隙,照亮了对面的一小片空间。

    那是一条更宽的通道,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管线——

    不是生物血管,是人类装上去的金属管道和电缆。

    有些管道破裂了,幽蓝色的液态能量从裂口喷出来,洒在地上积成一滩发光的液体。

    液体表面倒映着一个影子。

    一个人形的影子。

    躺在通道尽头,一动不动。

    “有人。”马权说。

    火舞立刻撑直了身体,手按上刀柄。

    十方把刘波往上托了托,金刚之身虽然被压制了,但他的肌肉还是绷紧了。

    包皮从队伍最后面探出头,机械尾在身后不自然地翘着。

    “是活的还是死的?”火舞问。

    马权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裂缝对面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影。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轮廓——

    蜷缩的姿势,双手抱在胸前,膝盖缩到腹部,像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

    身上穿着研究员的白色工作服,已经被幽蓝液体浸透了,贴在身上,显出

    脸上戴着防毒面具,面具的镜片对着裂缝这边,反射着手电筒的光,看不见里面的眼睛。

    呼吸声从那个防毒面具里传出来。极其微弱的、缓慢的、每隔十几秒才有一次。

    滤毒罐已经报废了——

    外壳锈蚀得只剩下薄薄一层铁皮,每一次呼吸都从锈蚀的破洞里漏出极轻微的气流声。

    “他还活着。”马权说。

    “我们怎么过去?”火舞看着那条拳头宽的裂缝。

    生物组织的肌肉层还在蠕动,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愈合。

    这个活物般的迷宫正在用自己的肉体封堵他们前进的路。

    马权把手掌按在裂缝边缘。

    九阳真气从掌心涌出,灌进灰白色的生物组织里。

    组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蠕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停止了,是被九阳真气暂时麻痹了。

    但它还在动,还在愈合,只是慢了一点点。

    他的真气太少了,只剩一成,像快干涸的泉眼还在渗出最后一点水。

    撑不了多久。

    “十方。”马权说。

    和尚把刘波轻轻放在地上,走到裂缝前面。

    十方的金刚之身被这地方压制得几乎消失了,皮肤表面那层古铜色的光晕早就没有了,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背负刘波而在微微发抖。

    但和尚站在裂缝前面的时候,脊梁是挺挺很直很直的。

    十方把手插进裂缝里。

    两只手掌分别抵住裂缝两侧的肌肉层,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外推。

    不是用异能——

    异能已经被压制了——

    是用纯粹的肉体力量。

    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青筋从皮肤下暴起,肩膀的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裂缝被撑开了一点点,从拳头宽变成了两个拳头宽。

    生物组织的肌肉层在他掌下剧烈蠕动着,分泌出大量透明黏液,沾满他的手臂,顺着胳膊往下淌。

    黏液是温热的,带着腥甜,像某种生物的消化液。

    十方的手臂皮肤开始发红——不是被挤压的,是被黏液腐蚀的。

    “快。”十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很急,但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说明他在用多大的力气。

    裂缝还在继续缩小。

    十方撑开的速度赶不上它愈合的速度。

    肌肉层从他掌缘挤过来,像合拢的两扇门,缓慢地、持续地往中间挤压。

    包皮从队伍后面挤了过来。

    他的机械尾在身后翘着,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从进入这条通道开始,机械尾就一直在微微颤抖。

    不是抽搐,是这地方的能量场在干扰它的神经接口。

    精准度还剩多少?

    百分之三十?二十?

    包皮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挤到了裂缝前面,站在十方身边。

    “我来。”他说。

    声音很短。

    不是勇敢,是憋着一口气。

    包皮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做错了又被人看见,怕机械尾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怕马权那双平静的眼睛再看向他。

    但他现在站出来了。

    因为裂缝在缩小,十方的手臂在发抖,所有人都被挡在这里。

    因为那个躺在通道尽头的人还在呼吸。

    包皮把机械尾伸进裂缝里。

    尾尖颤抖着,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铰链在强行转动。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顺着防毒面具的边缘往下滴。

    尾尖碰到了裂缝边缘的肌肉层,探进组织缝隙里,找到了一个支点——

    一根嵌在生物组织里的金属管道,锈蚀得只剩下半截,但还牢牢卡在肌肉层里。

    “现在。”包皮说。

    他的机械尾猛地收紧,尾尖死死缠住那截金属管道。

    关节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像随时会崩断。

    但包皮没有放松身体。

    十方同时发力,手臂肌肉暴起,把裂缝往两边撑。

    机械尾和手臂同时用力,一个往外撑,一个往里拉。

    裂缝被撬开了。

    从两个拳头宽变成了肩膀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快过去!”十方低吼。

    马权把小月推进裂缝里。小月很瘦,侧着身子一下子就过去了,站在裂缝对面,手里捧着金色母虫,回过头看着这边。

    “火舞。”马权说。

    火舞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侧身挤进裂缝。

    左膝关节在狭窄的裂缝里卡了一下,发出咔嗒一声脆响,疼得她闷哼一声,但她没有停,硬挤了过去。

    “大头。”

    大头抱着平板,侧身挤过去。

    平板在裂缝边缘刮了一下,屏幕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但他没管。

    “阿昆。带李国华过去。”

    阿昆拄着铁管,把李国华从十方背上接过来。

    老谋士搭着他的肩膀,两个人——

    一个瘸了,一个快瞎了——侧着身子,一点一点挤过裂缝。

    李国华的左肩在裂缝边缘蹭了一下,灰白色的晶化碎屑簌簌往下掉,他没有出声。

    裂缝还在缩小。

    十方的手臂在发抖,包皮的机械尾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肌肉层从他们中间挤过来,裂缝的宽度从肩膀宽缩小到只有两个拳头宽。

    马权抱起刘波。

    昏迷的刘波身体蜷缩着,骨甲的碎屑从他身上掉下来,落在马权手上。

    很烫。刘波的身体还在烧,辐射灼伤的高热透过骨甲碎片传过来,像抱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石头。

    他把刘波侧着塞进裂缝。

    十方从对面伸出手,接住刘波的肩膀,把他拖了过去。

    裂缝只剩下一个拳头宽了。

    “包皮。”马权说。“过去。”

    包皮松开机械尾。

    尾尖从那截金属管道上滑脱,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嘎吱。

    他侧身挤进裂缝——

    身体过去了,但机械尾卡了一下。

    尾尖的关节被蠕动的肌肉层夹住了,整条尾巴被往后拉,包皮的身体被拽得往后仰。

    他没有叫。

    咬紧牙关,猛地一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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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械尾从肌肉层里拔了出来,发出一声湿漉漉的啵声,像从泥浆里拔出靴子。

    尾尖的关节上沾满了透明黏液,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黏液在腐蚀金属。

    包皮摔在裂缝对面的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机械尾垂在身后,关节还在微微颤抖,但没有断。

    裂缝合上了。

    灰白色的肌肉层从两边挤在一起,缝隙消失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像从来没有裂开过。

    只有墙壁上残留的透明黏液,证明刚才这里曾经有过一条生路。

    十方松开了手,手臂上被黏液腐蚀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有些地方起了细密的水泡。

    和尚没有看自己的手臂,只是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背起刘波。

    包皮从地上爬起来。

    机械尾垂在身后,尾尖的关节上有一道新的划痕——

    被金属管道刮的,漆皮掉了,露出

    他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但马权看见了。

    “还能用?”马权问。

    包皮活动了一下机械尾。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比之前更涩了,但还在动。

    尾尖卷起来,又松开,重复了两次。

    精准度肯定又降了,降了多少他不知道。

    “能用。”包皮说。

    声音很短。

    但他看着马权的眼神变了一点——

    不是等待审判的那种小心翼翼,是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马权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干得好”,没有说“谢谢”。

    只是点了点头。

    但包皮看懂了。

    他蹲在墙角,机械尾垂在身后,不再颤抖了。

    马权转过身,手电筒的光照向通道尽头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影。

    从这个距离看,能看清更多细节了。

    白色的研究服,胸口有灯塔的标识——

    一座塔,塔顶射出三道光线。

    标识

    K-0042。

    防毒面具是老型号,滤毒罐已经完全锈蚀了,外壳上全是腐蚀的孔洞。

    每一次呼吸,气流都从那些孔洞里漏出来,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

    呼吸很慢,慢到不像活人——

    每隔十几秒,胸口才微微起伏一次。

    马权走了过去,蹲下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防毒面具的镜片上。

    镜片后面是两只闭着的眼睛,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像两个黑洞。

    皮肤是灰白色的,不是生物组织那种灰白——

    是人被抽干了生命力之后剩下的那种灰白,像旧报纸的颜色。

    马权伸手,轻轻摘掉他的防毒面具。

    面具

    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得露出

    呼吸从干裂的嘴唇间漏出来,极其微弱,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不知道多久没有喝过水了。

    但他的眼睛在动。

    眼皮下的眼球在缓慢转动,像在做梦,像在努力醒过来。

    “能听见我说话吗。”马权说。

    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醒了,是听见了。

    在昏迷的深渊里,在深度脱水导致的半休克状态中,他的意识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像沉在水底的人看见了水面上的光,拼命想浮上去,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渗出血丝。

    马权从腰间解下水壶。

    只剩半壶了——

    从进入灯塔到现在,所有人的水都省着喝。

    他把壶嘴凑到那人嘴边,倒了一点点。

    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去,大部分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地上。

    但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眼皮又颤动了一下。

    这次更剧烈。

    然后,极其缓慢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

    不是晶化,是严重的脱水导致的角膜浑浊。

    但那两条浑浊的缝隙对准了马权的脸,对准了他右眼那道剑纹。

    “你……”声音像砂纸刮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你不是……守卫长的人……”

    “不是。”马权说。

    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疲惫的表情。“那你们……是来……关掉它的……”

    “是。”

    “好。”那人说。

    眼睛重新闭上了,呼吸变得更慢,像说完了最重要的事情之后,终于可以松掉那口气了。“好……”

    马权把手按在他肩膀上。“你在这里多久了。”

    没有回答。呼吸变得更慢了,从十几秒一次变成了二十几秒一次。

    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马权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全部倒在他嘴唇上。

    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嘴里,一部分咽下去了,一部分从嘴角溢出来。

    那人的喉咙滚动了几下。

    眼睛又睁开了。

    这次睁开得比刚才大了一点,浑浊的瞳孔对准了马权的脸。

    “多久……”他的声音还是像砂纸,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力气。“三年。还是四年。

    我不知道。在这里……时间……不算数。”

    他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发出嘶嘶声,像破风箱。

    “我是K-0042。

    核心反应堆的……维护工程师。

    守卫长启动强制抽取程序的时候,我在这里面。

    我试图……关闭阀门。

    但、还是失败了。

    他把通道封死了。”

    工程师抬起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层半透明的纸。

    手指指向通道深处,指向“源心”脉动的方向。

    “往前走。

    第三个岔路口……往左。

    有一扇检修门。

    门后面是……备用控制室。

    那里的阀门……还能用。

    可以……释放‘源心’的压力。

    但……”

    他的手垂了下去,摔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但什么。”马权说。

    没有回答。呼吸停了。

    马权把手按在他脖子上。

    颈动脉还在跳,极其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他还活着。

    但说完了最重要的那句话之后,最后一丝清醒也耗尽了。

    马权站起来。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那人身上。

    外套很薄,挡不住什么。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走吧。”马权说。

    他牵起小月的手。

    小月捧着金色母虫,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人。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倒映着那人灰白色的脸。

    “叔叔。”

    “嗯。”

    “他会死吗。”

    马权没有回答。

    他牵着小月,朝那人手指的方向走去。

    火舞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跟上。

    十方背着刘波跟上。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跟上。

    包皮和大头跟上。

    第三个岔路口。

    往左。

    检修门是半开着的。

    金属门板上全是锈迹,门轴锈死了,推不开,只能从半开的缝隙里侧身挤过去。

    门后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阀门和仪表。大多数仪表都碎了,指针歪在一边。

    大多数阀门都锈死了,转盘上全是暗红色的锈迹。

    但有一个阀门还能用。

    在房间最里面,单独装在一根主管道上。

    阀门转盘上刻着一行字——“压力释放”。

    字迹是手刻的,歪歪扭扭,和墙壁上阿莲的字迹一模一样。

    马权走过去,把手放在转盘上。

    金属很凉。锈迹硌手。

    他用力转动转盘。

    锈死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铁锈屑从转盘

    转盘纹丝不动。

    十方走了过来,把刘波放在地上,两只手握住转盘。

    和尚的手臂上还残留着被黏液腐蚀的红痕,有些地方起了水泡,破掉了,渗出透明的液体。

    但他握住转盘的手很稳。

    “一起。”十方说。

    马权的独臂和十方的两只手同时用力。

    转盘发出尖锐的嘎吱声,锈屑掉得更厉害了。

    然后——动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一下,像生锈的齿轮终于被撬动了第一齿。

    包皮挤过来。

    他的机械尾伸出来,尾尖缠住转盘的辐条。

    关节发出刺耳的咔嗒声,但他没有松。

    三个人同时用力——

    一个独臂,一个手臂被腐蚀得起泡,一个机械尾随时可能崩断。

    转盘转动了。

    一圈。两圈。三圈。

    每转一圈,管道深处就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释放压力。

    幽蓝光从墙壁的裂缝里涌出来,比之前更亮,脉动得更快——不是挣扎了,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释放。

    轰鸣声持续了很久。

    等它停下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幽蓝光变得柔和了。

    不再是那种挣扎的、痛苦的、像被勒住喉咙的人在做最后呼吸的光。

    是平缓的、稳定的、像心跳一样的光。

    马权松开转盘。

    掌心被锈迹硌出了血,混着铁锈,凝成暗红色的污渍。

    他看着那个被释放压力的阀门。

    看着管道深处变得平缓的幽蓝光。看着躺在地上、被他的外套盖着的K-0042。

    “走吧。”他说。

    马权牵起小月的手。

    小月捧着金色母虫,母虫的背甲上,那些暗淡的金色纹路亮了一点点。

    极其微弱的一点,像快熄灭的炭被风吹了一下,重新泛起红光。

    触角抬起来,指向通道更深处,指向“源心”的方向。

    不再颤抖了。

    他们走出了备用控制室,走进那条被平缓的幽蓝光照亮的通道。

    通道还在变化。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还在蠕动,岔路还在出现又消失。

    但母虫的触角不再频繁颤动了。

    能量场的干扰减弱了——不是消失了,是那个被释放的阀门降低了“源心”的压力,让它的脉动从挣扎变成了呼吸。

    母虫能听见了。

    从噪音里,找回了那个真正的信号。

    马权牵着母虫,牵着小月,走在最前面。

    十方背着刘波走在后面。

    和尚的手臂上,被黏液腐蚀的水泡还在渗液,但他没有出声。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

    老谋士的晶化从左眼眶蔓延到了颧骨,右眼的感光能力几乎完全丧失了。

    但他侧着头,用耳朵听着前方的路——幽蓝光脉动的频率,母虫触角颤动的方向,马权的脚步声。

    包皮走在队伍最后面。

    机械尾垂在身后,尾尖关节上那道新的划痕在幽蓝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母虫触角指向的方向。

    大头抱着平板,屏幕的电量还剩百分之三。

    红色的电池图标闪烁得更急了。

    但他没有看屏幕——他在看墙壁上那些被释放压力后变得平缓的幽蓝光。

    阿昆拄着铁管。

    左腿的绷带渗着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没有人说话。

    他们走在活的迷宫里,走在“源心”的血管里,朝那颗被钢铁困住的外星心脏走去。

    母虫的触角直直地指向前方。

    一下都没有再颤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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