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眼神一凛，消防斧瞬间横在胸前，转头望去 ——

    

    只见三道黑影从松林阴影里飞速贴近，为首一人腰背挺直，背着硬弓、腰插箭囊，手里一柄寒光凛冽的消防斧，正是于大柱！

    

    他身后跟着的，是快步赶回来报信的于大富，以及手持消防斧、面色沉凝的于木。

    

    三人一路潜行，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几个起落便蹲到陈忠等人身侧，雪地上只留下几行浅而快的脚印。

    

    “情况怎么样？” 于大柱一蹲下身，声音压得如同耳语，目光已经越过松树，直直射向场中那群溃兵。

    

    只一眼，这位老猎户的脸色就彻底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戾气，“汝南溃兵？还押着咱们的人？”

    

    “是。” 陈忠立刻把望远镜递过去，“一共二十二人，十八个徒役，六个被俘的汝南守军。头目是那个刀疤脸，听他们说的应该是为了给上头找红狐皮做斗篷，把人赶进山里搜，找不到就要杀人灭口。”

    

    于大柱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片里，周虎的锈刀已经割破士兵的脖颈皮肤，血丝顺着刀刃往下淌；那个被称作老六的中年士兵倒在雪地里，嘴角溢着血，眼神涣散。

    

    年轻士兵被两个徒役按在地上，满脸血泪，仰头狂笑，笑声凄厉得扎耳朵。

    

    周围的徒役嬉皮笑脸，吆五喝六，完全把人命当成取乐的玩意儿。

    

    于大柱握着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咔咔作响，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多少人能打？” 于大柱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得像冰。

    

    “咱们这边，算上半大孩子，一共九人。” 陈忠快速清点，“我、你、于木、陈大湖、石头、田二牛，这六个是能拼杀的；陈长田、于大富、陈奇，三个孩子拿撬棍，能守能助。消防斧六把，人手一把，撬棍三根，硬弓一张，箭十二支，都是甜杏从那边带回来的家伙，锋利耐用。”

    

    “对方十八个壮丁，刀矛棍棒齐全，占据人数优势。” 于大柱迅速判断，“硬拼，咱们必败，还会暴露山洞。强攻不行，只能智取。”

    

    陈忠点头，眼神凝重：“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群人目标是红狐狸，心思狂躁，满山乱闯，正好可以利用。甜杏之前跟咱们说过，咱们这边的人，十有八九都有夜盲症，一到天黑就视物不清，跟瞎子差不多；可现在我们这群人不一样，咱们吃的是她带回来的米面、蔬菜、肉蛋，夜夜都能补到营养，夜里眼神好，这是咱们最大的优势！”

    

    这话一出，几人眼睛同时一亮。

    

    于甜杏从清风小区带回的食物、奶粉、维生素、蔬菜水果，早就悄悄改善了所有人的身体。

    

    别人天一黑就摸瞎，他们却能在夜里看清路径、分辨人影，这是老天爷都给不来的优势！

    

    “还有，咱们之前在黑风口、朗陵山旧道、东崖沟三处，都挖过陷阱。” 于大柱压低声音，手指在雪地上快速画出简易地形图，“全是防流民、防野兽的陷坑、绊索、尖木刺，隐蔽得极好，从来没用过。这群溃兵不识山路，又心浮气躁，只要引对方向，一引一个准！”

    

    陈忠眼睛瞬间亮了：“于阿耶的意思是，先不动手，暗中联络被俘的六个残兵，让他们在里面做内应，故意把周虎往陷阱区引；等到天黑，他们夜盲症发作，咱们再借着夜色优势，前后夹击，救人除贼！”

    

    “没错！” 于大柱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要救人，又不能暴露山洞，更不能折了咱们自己人。只能这么干，暗联内应，诱敌入阱，夜战奇袭！”

    

    几人心中一振，原本压抑的恐慌和愤怒，瞬间被周密的计策压了下去。

    

    手里有现代利器，夜里有视力优势，山上有预设陷阱，内里还有被俘残兵可以接应 —— 这一仗，不是没胜算！

    

    “现在最难的，是怎么跟那六个被俘的弟兄搭上线，还不被周虎的人发现。” 陈大湖皱起眉，“他们被看得太紧，徒役时刻守着人，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被打骂，咱们一露面，直接暴露。”

    

    于大柱眼神一沉，立刻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像风雪里的冰碴：“硬来不行，就调虎离山。”他抬眼飞快扫过众人，手指在雪地上一点，部署快、准、狠：“于木，你去北边林子里，折枯枝、砸树干、扔石头，弄出大动静，把东边那几个徒役引过去；石头，你去南边，隔十步扔一块石头，假装有人逃跑，把南边两个盯梢的引走；田二牛，你去西面矮坡，故意踩断树枝、踢落积雪，装成野兽乱窜，把外围的人再扯开一半！”

    

    “记住，距离要远，一定不能暴露自己，只弄动静，不露面，不交手，把他们的人越散越好！”

    

    “明白！”三人齐齐压低声音应声，各自握紧手里的消防斧，一点头，猫着腰分三个方向悄无声息摸了出去。

    

    雪还在簌簌往下落，松枝被压得弯弯的，正好挡住身形。

    

    于木走得最快，几步扎进北边密林，找了棵空心老树，捡起碗口粗的枯枝狠狠一砸。

    

    “咔嚓 —— 砰！”

    

    断木声在静悄悄的山里格外刺耳。

    

    “谁？！”东边四个徒役立刻警觉，提着棍子就朝北边冲：“妈的，是不是藏了流民？过去看看！”

    

    几乎同一时间，南边石头也动了。

    

    他专挑陡坎扔石头，“咚” 的一声滚下去，再飞快换个位置再扔一块，活像有人慌不择路逃窜。

    

    “有人！往南跑了！”

    

    “追！别让他跑了，说不定有粮食！”

    

    南边四个盯梢的徒役立刻追出去。

    

    西面田二牛更稳，专踩高处积雪，“哗啦” 一声大片雪块滚落，再故意踹断细枝，声响断断续续，像山猪、獐子一类的野物在窜。

    

    “是牲口！”

    

    “过去看看，看是不是狐狸，不是也逮着能吃肉！”

    

    又两个徒役骂骂咧咧往西赶。

    

    不过半柱香功夫，周虎手下十八个徒役，一下子被调走十个，原本严密的看守圈，当场露出一大片空隙。

    

    剩下的人还以为只是流民、野兽，半点没往 “埋伏” 上想，依旧骂骂咧咧催促残兵找狐狸。

    

    “机会来了！” 陈忠压着嗓子，眼神锐利如鹰，“于阿耶，我去传信！我身形低，雪地里好藏！”

    

    “不行，我去。” 于大柱一把按住他，伸手抓过那卷提前写好的麻布字条，“我这老猎户，他们发现不了我。你们在这等着，我摸过去，只把字条塞给那个受伤倒地的老兵，看他眼色行事。”

    

    不等众人反对，于大柱已经整个人往下一缩，脊背贴着雪地，像一头蛰伏的老豹，借着松枝、雪堆的掩护，一点一点往场中挪。

    

    他一辈子在山里打猎，潜行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雪深、风大、徒役又被分散，谁也没注意到，一道黑影正贴着地面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