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激你们——”

    陈寒酥笑得停不下来，肩膀抖动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起手，随意抹了一把眼角，指腹上沾着湿意，“当然感激你们了。”

    笑声戛然而止。

    她收了笑，目光落在易清佑脸上。

    眼底干干净净，一丝笑意都没有。

    陈寒酥往前走了一步：“你们把我从贫民窟捞出来，给我吃，给我穿，教我杀人——”

    声音很轻，“这份恩情，我记了二十几年。”

    又近了一步。

    “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想，该怎么报答你们。”

    她的目光在易清佑脸上缓缓刮过：“想来想去——”

    “你死了后，我一定得好好送你一程。”

    陡然变得凌厉，一字一句，

    “我一定，会给你买一副——好点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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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清佑缓缓站起身。

    他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袖口，衣襟，裤腿，一处都不放过。

    那动作细致得近乎病态，仿佛刚才那场殴打，不过是在他身上落了些微不足道的尘埃。

    “呵呵呵呵……”

    他低低地笑起来。

    笑声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碾出来，沙哑，断续，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像是猫在玩弄已经逃不掉的耗子时，发出的满足咕噜声。

    易清佑抬起眼。

    目光落在陈寒酥脸上，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白狼。”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什么小动物，“我知道你做梦都想要我死。”

    易清佑往前踱了一步，不紧不慢。

    “也知道你潜伏了这么久——想杀的，不止我一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而是整个HS组织。”

    易清佑目光在陈寒酥脸上来回打量：“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你可以做得到。”

    脚步忽然停住。

    “只是——”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那笑容看起来温和无害，像是一个在聊家常的普通人。

    “你不看看，这里是哪里？”

    易清佑抬起手，随意地往四周指了指，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这里可是恶魔岛。”

    “你别忘了——狼级那群人，还被关押在地牢里。”

    他一字一句，歪头朝着不远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们的命——”

    他拖长了尾音。

    然后，他的眼神开始变了。

    那张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薄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破了。

    底下露出来的，是一条终于张开嘴、露出獠牙的蛇。

    即便此刻他没有戴那张青铜面具，可那张脸，在这一瞬间，比任何面具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易清佑一字一句，盯着陈寒酥的眼睛。

    “你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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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

    “呜——呜——呜——”

    外面忽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地撕裂了石室的沉寂。

    紧接着，窗外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嗤——砰！！！”

    一枚烟花拖着长长的尾焰蹿上夜空，在最高处轰然炸开。

    七彩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半边天，将整间石室的墙壁都染上了流动的颜色。

    陈寒酥抬起头。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扇天窗，看着那片炸开的七彩烟火，看着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

    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微笑。

    那笑意很轻，却带着终于等到的笃定。

    陈寒酥转过头，轻轻握住易清乾的手。

    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阿乾，他们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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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清佑眉头紧紧蹙起。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猛地转身快步往角落走去，手掌狠狠拍向墙壁上的一处凸起——

    机关转动，石屋一侧的墙壁缓缓裂开一扇窗户。

    外面的光景扑面而来。

    火光。浓烟。

    那光芒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照得扭曲狰狞。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一跳，一跳。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燃烧、崩塌——

    狼级的几人，全出来了。

    北极狼站在最前面。

    狂风吹动着她墨绿色的长卷发，发丝在火光中翻飞。

    她身上已不见登岛时的虚弱，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手里拎着一个被敲晕的守卫，像拎着一袋垃圾，随手往旁边一丢。

    野狼、豺狼、原狼和赤心狼分散在四周，正和外围的士兵厮杀。

    他们的动作又快又狠，每一击都见血，已经杀红了眼——

    刀刀致命，毫不留情。

    易清佑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熟悉的身影，然后——

    定住。

    人群另一角，祁力站在那里。

    他蹙起眉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上岛前，手下人刚和他禀报过——祁力在组织里，被雪刹用强光给弄瞎。

    一直包着布条蒙着眼，还没有恢复视觉。

    可是此刻。

    祁力被银发遮着大半个眼睛，动作却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侧身躲过一刀，反手抹过一人的脖子，转身又迎上下一人——

    那副敏捷模样，哪里有半分看不见的样子！

    易清佑的手指慢慢收紧。

    攥成了拳。

    易清佑咬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向陈寒酥和易清乾，声音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白狼……你都做了什么？！”

    魏洲上前两步。

    他手臂抱在胸前，姿态悠闲。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大少......不，应该叫你万兽才对。你能想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少夫人她，早就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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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倒转，两个小时前——

    地牢里，昏黄的灯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陈寒酥和魏洲按照地面上的记号，已经碰了第三次面。

    魏洲看见她微微摇头，就知道——

    还是没有乾爷的下落。

    他转身便准备继续寻找，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魏洲！”

    陈寒酥忽然开口，把魏洲迈出去的脚生生拽住。

    他回过头。

    陈寒酥站在那里，地牢的光线昏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再过半小时——”

    她说，声音很稳，“若是还是找不到易清乾的下落……”

    陈寒酥顿了顿。

    眼底的光暗了一暗——

    有什么东西飞速掠过，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在地牢中央，放把火。”

    “......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