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桑月音原本的打算很简单:等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冲进来,一个一个揍死。
但她偏偏多看了水母几眼,灵机一动——装成“兽神”过过瘾呗?
好啊好啊,有利可图!
于是,桑月音变身了,三两下扒下水母的囚服套在身上,往沙发上噗通一躺,闭上眼睛,胳膊无力的耷拉下去,准备迎接“信徒”。
她等了很久很久……
星舰的防御系统太敬业了。外面的海盗攻了半天,愣是没打进来。
桑月音躺得无聊透顶,鉴定出水母的生平,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全读完了,敌人还是没攻打进来,于是她开始扫荡休息室。
所有设备,拿走。
所有摆件,拿走。
墙上的抽象画?拿走。
就连地毯都被她拿走了。
最后,整个休息室只剩下了一具躺尸的“兽神”,和“兽神”头顶那盏与星舰一体成型、实在抠不下来的灯。
又过了不知多久,舱门终于被暴力破开。一群衣着五花八门、手持各式武器的星际海盗蜂拥而入,然后——集体愣在原地。
空空如也的房间中央,只躺着一个犯人,穿着灰色的囚服,干瘪瘦小,仿佛一碰就碎。
“……兽神大人!”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去,又哭又闹地跪了一地。有人嚎啕,有人磕头,还有人伸手想去摸“兽神”的脚,却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一掌拍开。
乱哄哄的,像一群抢食的鱼,生怕晚了一秒就饿肚子。
但人群的最后,一个灰黑色长发的鲨鱼兽人没有跪。
她站在舱门边,双眼一直盯着虚拟屏幕,手指飞快地滑动调整参数——屏蔽帝国追踪、重设航线、检查星舰状态……动作干净利落,脸上映着数据的冷光,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
“都快别跪了!”她头也不抬,声音沙哑而急促,“现在是干这个的时候吗?去个人检查驾驶舱,重启主控系统!其他人准备转移,把兽神大人带回我们自己的船!”
说完,她抬脚踹在跟前一个正磕头的兽人背上,把人踢得滚了一圈。
被踢开的兽人爬起来,低声咒骂了几句,换了个地方继续跪,嘴里依旧念念有词,隐约能听出“心不诚、惩罚”之类的词。
鲨鱼女冷冷扫去,却没再说什么。随后,她也膝盖一屈,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朝着桑月音哐哐磕头。
“兽神大人,您最忠实的信徒来接您了!”
“伟大的父啊,愿您将永恒的荣光赐福于我!”
两声吆喝后,她连磕8个头,才麻利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表情带了点嫌弃,看不出半点虔诚。
桑月音躺着一动不动,淡定自若地被一群人跪拜,就像演戏似的,心里除了好笑还是好笑。
太虚伪了。
她在这些人的灵魂里,看不到一丝信仰。全是贪婪,全是欲望。
“要给兽神大人解开脑刑吗?”
这时,有人小声问。
“不了。”鲨鱼女一口回绝,“这里太多杂音,换个安静的环境再说。”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声音低了几分:“只有三次机会。一旦失败,兽神大人就永远困在脑刑里了。”
周围嗡嗡又响起杂音。
桑月音听了半天,也明白了。
什么神明,什么信仰,全是扯淡。“兽神”被捕入狱六百年,他的忠实信徒早就死光了。
现在这些新人,都只是借着宗教的名头抱团,若所谓的神明只是一个空架子,当然不会继续信奉。
很快,一群星盗检查完星舰,一人飞快跑到鲨鱼女跟前,大声汇报:
“老大,没发现活人。杀了巴菲的那家伙跑了!”
“跑了?怎么可能?你真的检查仔细了吗?”旁边有人不信,拉开参数,实事求是,“所有舱门都没打开过,怎么跑?一定还躲在角落里!”
“傻啊你,那女人是玩家,肯定有传送石之类的道具。”
汇报的人得意洋洋,还邀功似的看了鲨鱼女一眼。
“咱们这么多人,她疯了才跟我们硬碰硬。肯定是偷偷跑了!”
现阶段,帝国官方阻止了玩家们回到现实。所以,现实中的兽人并不知道:某榜一玩家,已经夸张到“肉身抵抗奇点炮,三进三出毫发无损”。
也就集体做出了错误判断。
“对呀肯定是用道具跑了!她又不傻,肯定知道我们想要什么,怕我们追杀她,才把兽神大人放在这里!”
“有一说一,挺上道的。”
“既然没人,这艘星舰我们干脆开走吧!”也有人贪婪环视,“帝国也真是心大,这么大的军舰,居然没派驻军,便宜咱们了。”
“应该是那个玩家自己要求的,谁乐意跟军队打交道?还是自己呆着比较舒服……直接便宜了我们!”
一群海盗叽叽喳喳,已经开始商量怎么瓜分这艘星舰了。
正常来说,一大型军舰上会配2~3支专家团队和几万名机甲战士,绝对不可能随意攻破。
但敌方有内奸,就不同了。
芭菲安排了问题星舰,暴露了航程路线,没安排军队和专家,只带了两个美丽废物。这一系列的手段砸下去,再配合桑月音的超绝自信,才造就了“四十分钟系统沦陷”的结果。
这边叽叽喳喳。那边,桑月音正听着,忽然感觉身体一轻——有人把她抱了起来。很标准的公主抱。
那人小心翼翼托着她的肩膀和腿窝,动作很轻,生怕唐突了她。
“兽神大人,冒犯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桑月音耳边响起。毕竟桑月音现在冒充的是个男人——还是一个禁欲系大洁癖,按照记载,最忌讳被人近身。
放在过去,那可是要剁手的。
但现在,谁也没工夫找担架。
就这样,一群星盗浩浩荡荡离开休息室,穿过长长的通道,转移到另一艘稍小一些的星舰上。可能是因为整个过程太顺利了,一路嘴碎。
“……你们说二当家刚才是不是捏了兽神大人的屁股了?”
“放你的屁!二当家才不是那种女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爱揩油?”
“我就是说说嘛,话说兽神大人怎么这么瘦?跟画像上不太一样。”
“六百年了!你在牢里关六百年试试?肯定天天被抽血做实验,瘦点不正常?还是个人形就不错了。”
“也是……等大人醒了得好好补补……”
桑月音全程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真的在沉睡。
黑暗水母这个种族本来就是雌雄莫辩,关键部位都藏在体内,外表看不出性别。这群人对“兽神”也不熟——画像是六百年前留下的,而他被关了六百年,有差异再正常不过。
也有人通过光脑扫描,发现兽神大人的性别不对,但……对海洋兽人来说,雌雄转换也不是稀罕事,很多种类就是雌雄同体,变性很正常。
没有人产生怀疑。
十分钟后,桑月音被放到一张软榻上。榻上铺满了珍珠,硌得后背不太舒服,桑月音闭眼装死,利用小蛇分身,藏在阴影里,悄悄观察四周。
这是一间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房间,到处都是珊瑚,红的白的粉的五颜六色,堆砌成各种造型。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摆满了水果和鲜花。
桑月音躺着的软榻就放在供桌后面,像神龛里供奉的神像。
桑月音旁边,一个海龟兽人手里捧着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她有一头深绿色的毛刺短发,皮肤比头发颜色更深,泛着暗沉的光泽。不用鉴定也看得出年纪很大,满脸皱纹,但腰背挺得笔直,正对着周围人念念叨叨。
“都安静!唤醒流程不能出错,谁要是惊扰了兽神大人,我饶不了他!”
所有人都对这个老海龟让步了,没人敢违背她。
桑月音看了眼老海龟的灵魂——后者的贪念比那些年轻兽人重了十几倍,浓得发黑。简称越老越怕死,想要永生想疯了。
老海龟捧着录音机走近,按下播放键。绝对的安静中,一个清越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抑扬顿挫地哼了一段没有歌词的调子。
桑月音一动不动。
录音机开始播放第二遍。还是那段调子。这一次,录音结束时,桑月音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刷地一下,她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呼吸声瞬间停滞了。安静得连换气系统的风声都能听见。
“艾德里安·冯·索伦斯坦因大人……”
鲨鱼女抢前一步,与老海龟并排跪在地上,装作恭敬地磕了个头,眼睛却紧紧盯着桑月音的脸。
“我是鲨柯家族的人!六百年了,我们终于把您营救出来了!”
“……”
桑月音缓缓起身,没有应声。
她读过水母的生平,知道“艾德里安·冯·索伦斯坦因”是一个对外的化名,是水母的伪装,也是陷阱。
“我没有名字。”
她说,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实际上这并不需要演,因为黑暗水母本身就没有瞳孔,它们的眼珠是纯黑的,没有深浅变化,自然就像一潭死水。
鲨鱼女还想说什么,老海龟忽然狠狠怼了她胳膊一下,把她撞得一个趔趄。鲨鱼女不得不皱眉闭嘴。
“兽神大人——”
老海龟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地板,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请您原谅这孩子的无礼!她还年轻,不懂规矩,我会好好教训她……”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六百年了……神啊,您不在的这些年,宝石一族把我们逼得无处容身。信仰被撕碎,荣光被践踏,我们只能东躲西藏……”
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最后变成近乎嘶哑的哭腔。
这一刻,桑月音仿佛见证了影后的诞生,那老海龟抬头,她看着桑月音,面容一变,笑容浮现,仿佛瞬间年轻了几十岁,眼中出现了希望!
“现在,我们终于又聚在您的脚下了……伟大的光明,伟大的父!伟大的永恒之兽神啊!请您重新赐予我们力量!请您——重新引领我们吧!”
桑月音抬手,一张恶魔契约在黑暗的烟雾中缓缓的浮现。
“想要力量?想要永生?”
?!!
众人目瞪口呆——传说中可没说过有这一出啊!!!不是说好的假冒伪劣神吗?怎么还真的有特异功能?
桑月音把众人的惊愕与贪婪尽收眼底,她只是微微一笑。
“好吧,是你们唤醒了我。作为赏赐,就算不忠,也可以给你们一个永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