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索破空,毒雾如龙。
那条以脊椎骨节拼接而成的长索,在罗刹王右下臂操控下,撕裂空气,留下淡紫色的残影。索头那颗拳头大小的骷髅七窍齐张,喷出的毒雾凝成实质的紫黑色触手,触手末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利齿,直扑百丈外的黄忠。
这一击,罗刹王用了七成力。
他计算得很清楚。
黄忠的弓弦已拉至九分满,破罡雷矢即将离弦。只要毒索能缠住箭矢,甚至只需干扰刹那,那支箭便射不穿主盾。主盾不破,三百近卫结成的血海覆天阵便牢不可破。阵势不破,这五只人族虫子便会被死死钉在隘口前,进退不得。
而他的四臂,足以同时压制张飞、赵云、马超。
至于赵公明——那个截教道人正在破坏崖壁阵纹,暂时无暇他顾。
完美的算计。
前提是,张飞真的被他“压制”住了。
骨刀与丈八蛇矛再次碰撞。
这次罗刹王用了全力,锯齿骨刀刀刃上的污血如活物般蠕动,刀锋划过空气时,竟拖出尖锐的鬼哭之声。刀势如劈山岳,直斩张飞头颅。
张飞没有退。
甚至没有格挡。
他做了一件让罗刹王瞳孔骤缩的事——侧身。
以毫厘之差,让骨刀擦着肩甲掠过。刀刃撕开玄铁重甲,在肩头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污血与骨刀上的毒力瞬间侵入肌体。张飞闷哼一声,左肩肌肉肉眼可见地开始发黑、溃烂。
但他抓住了这一瞬。
这一瞬,罗刹王的骨刀在外,细剑刺向赵云,灵盾砸向马超,骨索飞向黄忠——四件兵器,全部用尽。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张飞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右手松开丈八蛇矛。
矛身尚未落地,左手已抓住矛杆中段。身体借着侧身的惯性旋转,右脚重重踏地,地面血泥炸开深坑。旋转中,左手握矛向后拉至极限,整条手臂肌肉如虬龙般贲起,玄铁护臂“咔嚓”崩裂。
然后,刺。
不是刺向罗刹王,是刺向地面。
丈八蛇矛矛尖贯入血泥,直没至柄。
轰——!!!
以矛尖为圆心,方圆三十丈内的血泥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排开,露出下方焦黑的岩层。岩层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最终“嘭”地炸碎,露出更深处暗红色的地脉——那是血海大阵在此地的根基之一。
张飞在断地脉。
以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
你不是借地利吗?老子把你脚下的地掀了,看你还怎么借!
罗刹王四目齐瞪。
他没想到张飞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断地脉确实能削弱他的地利,但反噬同样恐怖——地脉崩碎瞬间爆发的血煞冲击,足以让方圆五十丈内所有生灵神魂俱灭。
这个疯子!
罗刹王不得不回防。
左下臂的白骨灵盾猛然下压,盾面抵住地面,试图稳住即将崩溃的岩层。右下臂的骨索也强行回卷,索头骷髅张开嘴,喷出浓稠的紫黑毒雾,毒雾如帷幕般笼罩身周,抵挡即将爆发的血煞冲击。
但也就在这一刻,罗刹王的攻势,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停滞,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机会。
黄忠睁眼。
落日弓弓弦已拉至十分满——超越满月的弧度,弓臂龙纹木骨表面裂痕密布,仿佛下一秒就会炸碎。但他握弓的手稳如磐石,搭箭的指节纹丝不动。
箭尖,那枚棱形晶石内部的银色电光,已沸腾到极限。
“破。”
老将唇间吐出一个字。
松弦。
箭出。
没有声音。
破罡雷矢离弦的瞬间,便从物质层面“消失”,化作一道纯粹的银色电芒。电芒细如发丝,却快得超越了时间概念,前一瞬还在弓弦上,下一瞬已至盾墙前。
沿途所过,空气被电离出淡蓝色的轨迹,轨迹两侧的血雾如遇天敌,疯狂退散。
罗刹王厉啸,骨索回卷试图拦截。
但晚了。
电芒穿透毒雾,穿透骨索,精准命中盾墙中央那面暗金主盾。
命中点,是盾面那幅血海修罗厮杀图的中央——图中一尊四臂阿修罗高举战斧,正要劈下。电芒正钉在战斧斧刃上。
一息寂静。
然后——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主盾内部传出。
盾面那幅厮杀图开始龟裂,裂纹以命中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图中万魔发出无声的哀嚎,身躯随着裂纹寸寸崩解。
持盾的四名真仙巅峰阿修罗统领,同时喷出污血。
他们想稳住盾,想将血气注入盾中修复裂纹,但破罡雷矢中蕴含的九天雷煞,正顺着裂纹疯狂侵入盾体内部。雷煞至阳至刚,专克血海污秽,所过之处,盾内封印的怨魂、血煞、邪法,皆如冰雪遇沸汤,尖叫着消散。
第二息,主盾表面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呈焦黑色,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
第三息,整面暗金主盾,轰然炸碎!
不是碎裂,是崩解。
盾体炸成漫天暗金色的碎片,碎片尚未落地,便被残余的雷煞彻底净化,化作飞灰。
主盾一破,血海覆天阵的阵眼瞬间崩溃。
三百面巨盾联结而成的盾墙,光芒骤暗。盾面那些鬼脸眼眶中的幽绿魂火,齐齐熄灭。更可怕的是,盾墙之后如林的长矛阵,开始紊乱——原本浑然一体的气息联结,此刻出现无数断点。
阵势,破了。
罗刹王四目赤红。
他盯着黄忠,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张飞不会给他机会。
地脉崩碎引发的血煞冲击终于爆发。
暗红色的血煞如火山喷发般从地底涌出,化作滔天血浪,向四周席卷。血浪所过,岩石消融,空气扭曲,连空间都开始不稳定。
罗刹王不得不将白骨灵盾完全压在地面,以自身大罗金仙的修为强行镇压这股冲击。
张飞却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向后暴退。
退出三十丈,落地。
左肩伤口已溃烂至锁骨,污血流淌,将半身重甲染成暗红。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右手重新握住丈八蛇矛——矛尖还插在地脉深处。
他盯着罗刹王,咧嘴笑了。
笑得狰狞,笑得狂放。
“痛快!”
一声暴喝,声震峡谷。
张飞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这一吸,如长鲸吞海。
周围百丈内的血煞、怨气、甚至清光走廊残存的纯净灵气,全部被他强行吸入体内。胸膛如风箱般鼓起,玄铁重甲“咔嚓”崩开数道裂痕,露出
肌肉表面,开始浮现出银黑色的纹路。
不是魔纹,是虎纹。
白虎煞气,自他体内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
这煞气与之前不同——不再是灰黑色的战场杀意,而是凝若实质的银黑色气流。气流缠绕周身,如活物般蠕动、汇聚,最终在他身后凝成一尊高达五丈的白虎法相。
法相仰首,无声咆哮。
峡谷两侧崖壁上的血痂,在这无声咆哮中“噼啪”炸裂。
罗刹王瞳孔骤缩。
他感应到了危险。
这种危险,不是境界压制,不是术法玄妙,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足以撕裂一切防御、碾碎一切阻碍的绝对力量。
张飞要拼命了。
“子龙!孟起!”张飞头也不回,声音如雷,“给某三息!”
赵云银枪一振,朱雀虚影再凝。
“三息够吗?”
“够!”
马超虎头湛金枪枪尖寒芒重聚。
“我们撑住。”
张飞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
心神沉入体内,沉入那尊白虎法相。
法相是他毕生战场杀意、白虎煞气、武道真元凝聚而成,但一直以来,都只是外放的虚影。此刻,他要做的,是将法相与自身彻底融合。
不是召唤,是化身。
以人身,化白虎。
银黑色的煞气开始向内收缩。
不是消散,是浓缩。
五丈法相缓缓缩小,四丈、三丈、两丈……最终缩至与张飞本体等高。法相表面流淌的煞气如水流般包裹住张飞全身,渗入肌肤,渗入血肉,渗入骨髓。
张飞的身体开始变化。
肌肉再度膨胀,将残破的重甲彻底撑裂。皮肤表面浮现出银黑色的虎纹,纹路如活物般游走。十指指甲伸长、弯曲,化作锋利的虎爪。口中犬齿外突,额前隐隐浮现一个“王”字虚影。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
原本铜铃大的虎目,此刻彻底化作银白——瞳孔消失,只剩一片纯粹的、燃烧着战意的银白火焰。
白虎真形。
以人身,承载白虎煞魂。
此法乃张飞自创的禁术,一生只能用三次。每一次施展,都要燃烧三成精血,战后必遭反噬,轻则卧床三月,重则武道根基受损。
但此刻,他用了。
因为三息后,黄忠的第二支破罡雷矢才能就位。
因为罗刹王已彻底暴怒,四臂齐出,赵云和马超撑不过十息。
因为锋矢不能停在这里。
隘口必须过。
张飞睁眼。
银白火焰在眼中燃烧。
他动了。
不是奔跑,是贴地飞掠。
身形化作一道银黑色的流光,流光前端,是丈八蛇矛矛尖那点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锋芒。
没有花巧,没有变招。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一式——
突刺。
人矛合一,身化白虎。
银黑流光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犁出一道黑色的裂痕。裂痕边缘,细密的电火花“噼啪”炸响——那是空间结构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力量挤压,开始崩解的前兆。
罗刹王四目齐睁。
他感受到了死亡。
真正的、足以威胁他这具大罗金仙巅峰魔躯的死亡威胁。
不能再留手。
“血海真身——开!”
罗刹王暴喝,周身魔纹同时亮起。
肌肤表面那层暗红色迅速加深,转为如凝固鲜血般的暗紫色。四臂肌肉再度膨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额头三只竖眼中,中央那只漆黑竖眼猛然睁开到极限,眼瞳深处浮现出一片翻腾的血海虚影。
他也拼命了。
白骨灵盾抬起,盾面不再是骨白色,而是染上一层暗紫色的血光。盾牌边缘那圈倒刺,根根竖起,刺尖凝聚着浓缩到极致的污秽血毒。
骨刀、细剑、骨索,同时回防。
四臂,四兵,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他要硬接这一矛。
他自信,以自己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以血海真身加持的白骨灵盾,足以挡下任何太乙境以下的攻击。
只要挡住这一矛,张飞必遭反噬,战力尽失。
到时候,剩下四人,不足为虑。
流光至。
矛尖刺中白骨灵盾。
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
只有矛尖与盾面接触的那一点,空间开始向内塌陷。
塌陷成一个拇指大小的黑洞。
黑洞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血煞、灵气、光线、声音。
一息。
两息。
第三息,黑洞炸开。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如天崩地裂。
以接触点为圆心,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冲击波所过,地面岩层被层层掀起,如海浪般翻卷。两侧百丈崖壁表面的血痂瞬间蒸发,露出下方焦黑的岩体,岩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峡谷在颤抖。
血域在哀鸣。
白骨灵盾表面,以矛尖命中点为中心,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覆盖整个盾面。
罗刹王四目圆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低头,看向自己持盾的左下臂。
臂骨,碎了。
不是骨折,是从内部崩解。骨骼化作齑粉,肌肉如烂泥般溃散,整条手臂在冲击波中“噗”地炸成一团血雾。
白骨灵盾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最终“哐当”砸在三十丈外的岩壁上,盾面裂痕密布,灵光尽失。
罗刹王闷哼一声,连退七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达尺许的脚印,脚印边缘血泥翻涌。
他败了。
败在纯粹的力量对撼。
败在张飞以命搏命的一矛。
银黑流光散去。
张飞落地,身形踉跄。
丈八蛇矛矛尖崩碎了三寸,矛杆布满裂痕。他七窍渗血,银白色的眼眸迅速黯淡,恢复成原本的铜铃虎目。周身银黑色虎纹如潮水般退去,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珠——那是毛细血管承受不住力量反噬,全部崩裂的征兆。
但他站住了。
盯着罗刹王,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三息……”
声音嘶哑。
“够不够?”
罗刹王独臂拄着骨刀,死死盯着张飞,眼中杀意如沸,却不敢再上前。
因为赵云和马超,已一左一右护在张飞身侧。
更因为远处,黄忠的落日弓上,第二支破罡雷矢,已搭上弦。
弓弦,拉至八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