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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2章 延安烟火
    黄河在晋陕峡谷间奔涌,浊浪拍打着千仞绝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陈峰躺在担架上,被这涛声唤醒。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土黄色的天空,还有几只盘旋的山鹰。担架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每一下都震得他左腿剧痛。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哼出声来。

    

    “队长,你醒了?”周文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那张年轻的脸庞如今布满风霜,眼窝深陷,但眼睛依然明亮。

    

    “到哪了?”陈峰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过黄河了,已经进陕北地界。”周文俯身,用皮囊喂他喝水,“再走三天,就能到延安。”

    

    延安。这个名字让陈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在穿越前的历史书上,这个名字意味着中国革命的大本营,意味着艰苦卓绝的抗战岁月。而现在,他真的要去了。

    

    担架继续前行。陈峰侧过头,看到护送他们的八路军战士。十个人,个个衣衫褴褛,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破,露出结满血痂的脚趾。但他们走得很有力,轮流抬着担架,没有人抱怨。

    

    山路越来越陡。有些路段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担架不得不竖起来,由前面的战士扛着,后面的战士扶着,像蚂蚁搬家一样艰难移动。

    

    “停下,休息。”领队的八路军班长王铁柱下令。

    

    队伍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歇脚。王铁柱掏出怀里的干粮袋,里面是炒熟的黑豆,他抓出一把,分给每个人。

    

    “陈队长,吃点。”他把几颗黑豆放在陈峰手心。

    

    黑豆很硬,嚼起来费劲,但能充饥。陈峰慢慢地嚼着,目光扫过这些战士。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王铁柱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在这个年纪,本该在家种地、娶妻生子,却扛起枪,走上战场。

    

    “王班长,你们是哪里人?”陈峰问。

    

    “俺是山西忻州的。”王铁柱憨厚地笑笑,“这几个弟兄,有河北的,有山东的,都是家里被鬼子祸害了,活不下去,就投了八路军。”

    

    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战士接话:“俺爹娘都被鬼子杀了,房子也烧了。不参军打鬼子,还能干啥?”

    

    另一个说:“俺是听说延安是咱穷人的地方,就来投奔了。来了才知道,这里真不一样,长官不打骂士兵,还能学识字。”

    

    陈峰静静地听着。这些话朴实,但真挚。这就是人民战争的基础——不是多么崇高的理想,而是最朴素的生存需求,最直接的仇恨,最真实的渴望。

    

    休息了一刻钟,队伍继续出发。山路蜿蜒向上,像一条缠绕在山间的巨蟒。陈峰的腿伤又开始作痛,他知道伤口又发炎了,但不敢说——说了也没用,这荒山野岭,哪来的药?

    

    黄昏时分,队伍在一个小山村借宿。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住的都是窑洞。老乡们听说来了八路军伤员,纷纷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几个窝头,一碗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同志,喝点粥,暖暖身子。”一个老大娘端着粥碗,颤巍巍地走过来。

    

    陈峰想坐起来,但被周文按住:“队长,你别动,我喂你。”

    

    小米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但很热乎。陈峰小口喝着,眼睛看着窑洞外。暮色四合,山村的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犬吠声。这一刹那的宁静,让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处战争年代。

    

    “大娘,村里有郎中吗?”周文问。

    

    老大娘摇头:“没有。前年倒是来了个走方郎中,后来被鬼子抓去修炮楼,就没回来。”

    

    周文眼神一暗。陈峰拍拍他的手:“没事,死不了。”

    

    夜里,陈峰躺在土炕上,疼得睡不着。窑洞很小,挤了七八个人,鼾声此起彼伏。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六年前刚穿越时,在沈阳的那个夜晚。那时他还是个旁观者,想着如何利用历史知识保全自己。六年过去,他成了这个时代的一部分,有了并肩作战的兄弟,有了生死相托的同志,有了千里之外的牵挂。

    

    林晚秋现在在哪儿?还在北平吗?是否安全?赵山河在东北怎么样了?抗联还能坚持多久?杨靖宇的伤好了吗?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还有佐藤英机。这个老对手,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他没死,知道他来了关内。以佐藤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陈峰咬住被角,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想起穿越前教官说过的话:“真正的战士,不是不会痛,而是能在剧痛中保持清醒。”

    

    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活下去。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只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还在战斗的人,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天亮前,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见林晚秋。还是五年前在沈阳分别时的样子,穿着蓝色的学生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里含着泪,却强笑着说:“我等你,不管多久都等。”

    

    “晚秋……”他在梦中喃喃。

    

    “队长,该出发了。”周文的声音把他唤醒。

    

    队伍继续赶路。越靠近延安,路况越好,偶尔能看到赶着毛驴的老乡,还有背着行李的学生——他们都是全国各地奔赴延安的热血青年。

    

    第三天下午,队伍终于看到了延安城。

    

    那是一座建在延河两岸的古城,城墙有些残破,但城门上飘扬着红旗。延河蜿蜒流过,河上有简易的木桥。城里大多是土坯房和窑洞,但街道整洁,人来人往,充满生机。

    

    “到了!延安到了!”战士们欢呼起来。

    

    陈峰躺在担架上,望着这座传说中的城市。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只有朴素的房屋,朴实的人们。但这里有一种特殊的气息——那是希望的气息,是抗争的气息,是一个民族在最黑暗时刻依然挺立的脊梁。

    

    担架被抬进城,引来不少路人的注目。有人认出是伤员,主动上前帮忙引路。很快,他们被带到了八路军后方医院。

    

    医院设在几排窑洞里,条件简陋,但很整洁。一个穿着灰布军装、戴着眼镜的女医生迎出来:“伤员在哪?”

    

    “这里!”周文急忙上前,“医生,快看看我们队长!”

    

    女医生蹲下身,仔细检查陈峰的伤口。当她解开绷带时,眉头紧紧皱起:“伤成这样,怎么才送来?感染已经很严重了,再晚两天,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我们在路上走了两个月……”周文声音哽咽。

    

    “先抬进来。”女医生果断地说,“小张,准备手术器械。小李,去拿磺胺粉——还有吗?”

    

    一个护士回答:“还有最后两包,是总部首长特批的,要给重伤员用。”

    

    “就用这个。”女医生看着陈峰,“同志,你忍着点,我要给你清创。没有麻药,会很疼。”

    

    陈峰点点头:“来吧,我忍得住。”

    

    他被抬进手术室——其实就是一间稍大的窑洞,中间用白布隔开。女医生用烧酒洗手,然后用镊子夹起棉花,蘸着碘酒清洗伤口。

    

    剧痛让陈峰眼前发黑。他咬住一块毛巾,双手紧紧抓住担架边缘,指节发白。汗水如雨般滚落,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伤口里有碎骨,要取出来。”女医生说,“小张,按住他的腿。”

    

    两个护士按住陈峰。女医生拿起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开伤口,用镊子探进去,寻找碎骨。每一下都像在割肉,陈峰浑身颤抖,但始终没喊出声。

    

    “找到了。”女医生夹出一小块碎骨,扔进托盘,“还有一块……好了,都取出来了。现在清洗,上药。”

    

    磺胺粉撒在伤口上,带来一丝清凉,但随即又是灼痛。女医生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这才松了口气。

    

    “同志,你真是条硬汉子。”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么疼,一声不吭。”

    

    陈峰虚弱地笑笑:“比起牺牲的同志,这点疼算什么。”

    

    女医生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是从东北来的?”

    

    “对,抗联的。”

    

    “难怪。”女医生眼神中多了几分敬意,“东北的同志打得苦啊。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其他伤员。”

    

    女医生离开后,周文红着眼睛走过来:“队长,你怎么样?”

    

    “死不了。”陈峰说,“就是……就是有点累。”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再次醒来时,陈峰感觉好了很多。腿依然疼,但那种灼热的胀痛感减轻了。他侧过头,看到窑洞里还有七八个伤员,有的躺着,有的坐着,都在低声交谈。

    

    “你醒了?”旁边一个伤员说,“你可真能睡,睡了一天一夜。医生来看过三次,说你太虚弱,需要休息。”

    

    陈峰想坐起来,但被那个伤员按住:“别动,你伤口刚处理完,不能乱动。想吃东西吗?我去给你弄点粥。”

    

    “谢谢。”

    

    那个伤员一瘸一拐地出去了。陈峰观察着他,三十多岁,脸上有道疤,左手少了三根手指,显然是个老兵。

    

    很快,伤员端着一碗小米粥回来,还加了点咸菜:“同志,你是哪个部队的?”

    

    “抗联的,从东北来。”

    

    “抗联?”伤员眼睛一亮,“了不起!我们在山西就听说过你们,在东北跟鬼子打了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你们是……”

    

    “我是120师的,在平型关负的伤。”伤员说,“伤好了还要回前线。鬼子现在猖狂得很,得狠狠揍他们!”

    

    两人聊了起来。从伤员口中,陈峰得知了更多前线的情况:太原会战失利,忻口战役惨烈,八路军在敌后开展游击战,虽然取得了一些胜利,但整体形势依然严峻。

    

    “最缺的是武器弹药。”伤员叹气,“咱们的兵工厂只能造手榴弹和地雷,步枪都造不好。跟鬼子打,很多时候只能靠人命去填。”

    

    陈峰沉默。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中国工业基础薄弱,军事装备落后,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对抗钢铁洪流。

    

    但就是这样,这个民族依然在战斗。从东北到华北,从华东到华南,每一寸土地上都有人在抵抗。

    

    下午,女医生又来查房。她检查了陈峰的伤口,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炎症控制住了。不过你这腿伤得太重,就算好了,也会留下残疾。”

    

    “能走路就行。”陈峰说。

    

    “走路没问题,但跑步、爬山可能就困难了。”女医生顿了顿,“你是陈峰同志吧?”

    

    陈峰一愣:“你怎么知道?”

    

    “总部首长来看过你。”女医生微笑,“你睡着的时候,几位首长都来了,指示要用最好的药给你治伤。陈峰同志,你在东北的事迹,我们都知道。”

    

    陈峰不知该说什么。他在东北打鬼子,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功劳,只是因为他必须那么做。

    

    “医生,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至少需要两个月。”女医生说,“这期间你哪儿都不能去,就在医院好好养伤。这是命令。”

    

    陈峰苦笑。他习惯了指挥别人,现在被人命令,还真有点不习惯。

    

    养伤的日子漫长而枯燥。每天就是吃饭、换药、睡觉。但陈峰没有闲着,他开始观察医院里的伤员,和他们聊天,了解各条战线的情况。

    

    从这些伤员口中,他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抗战图景:正面战场节节败退,但将士们依然在顽强抵抗;敌后战场如火如荼,八路军、新四军在广大农村建立根据地;国际援助开始进入,但数量有限;国内矛盾依然存在,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初步形成。

    

    他还了解到延安的情况:这里有抗大,有鲁艺,有各种培训班,吸引着全国各地的进步青年;这里的军民关系融洽,官兵平等,实行供给制;这里的生产运动搞得热火朝天,开荒种地,纺线织布,努力实现自给自足。

    

    这就是延安,一个在贫瘠土地上创造奇迹的地方。

    

    一周后,陈峰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他第一次走出窑洞,看到了延安的清晨。

    

    延河上升起薄雾,对岸的宝塔山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河边已经有人开始劳作,有的挑水,有的洗衣。远处的操场上,传来抗大学员出早操的口号声。

    

    “陈峰同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灰布军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走过来。他认得这个人——在穿越前的历史资料上见过照片,是八路军的一位高级将领。

    

    “首长好。”陈峰想立正敬礼,但被对方按住。

    

    “别动,你伤还没好。”将领微笑着说,“我是奉命来看你的。陈峰同志,你在东北打得好啊,打出了中国人的志气!”

    

    “首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将领摇摇头,“很多人连该做的事都不做。你能在东北坚持六年,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还能打胜仗,很不容易。”

    

    两人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将领问了陈峰很多东北的情况:抗联的兵力、装备、战术、困难,以及日军在东北的部署、暴行、弱点。

    

    陈峰一一回答。他不仅介绍了情况,还提出了一些建议:关于敌后游击战的战术,关于情报网的建立,关于特种小队的运用,关于国际宣传的重要性。

    

    将领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陈峰同志,你说的这些很有价值。特别是关于特种作战的理念,我们之前重视不够。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以小股精锐部队执行特殊任务,确实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首长,我有一个请求。”陈峰说。

    

    “你说。”

    

    “等我的伤好了,我想去抗大学习,也想把我这些年总结的战术经验,教给更多的同志。”

    

    将领眼睛一亮:“好!太好了!我们正需要你这样有实战经验的同志来当教员。不过你的腿……”

    

    “腿瘸了,但不影响教学。”陈峰说,“我还可以教射击、教爆破、教侦察。只要还能为抗战出力,我就心满意足了。”

    

    将领拍拍他的肩膀:“陈峰同志,你有这样的觉悟,很好。我会向总部汇报,安排你到抗大任教。不过现在,你的任务是养伤。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什么都干不成。”

    

    又聊了一会儿,将领起身离开。陈峰拄着拐杖,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延河上,波光粼粼。对岸的宝塔山完全显现出来,那座古塔屹立在山顶,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利剑。

    

    陈峰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首诗:“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那时他不懂这种感情,现在他懂了。延安不是一座城,而是一种精神,一种象征,一个民族的希望所在。

    

    “队长!”周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可找到你了!医生说你怎么乱跑!”

    

    “出来透透气。”陈峰笑笑,“周文,咱们到延安了。”

    

    “是啊,到了。”周文眼中含泪,“这一路……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陈峰望着远山,“但值得。”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峰一边养伤,一边开始整理自己的战斗经验。他让周文找来纸笔——纸是粗糙的马兰纸,笔是自制的炭笔,但足够用了。

    

    他写下在东北六年的每一次战斗:从沈阳街头的遭遇战,到镜泊湖的伏击战,到二道白河的破袭战,到炸毁古北口公路的爆破战。他总结每一场战斗的得失,分析日军的战术特点,提出对抗联和八路军有用的建议。

    

    他还整理了特种小队的训练方法:如何挑选队员,如何进行体能训练,如何教授射击、爆破、侦察、格斗技能,如何进行战术配合。

    

    这些内容,他写了厚厚一沓。周文看不懂全部,但能看懂一部分,边看边赞叹:“队长,你真厉害,这些东西要是教给同志们,咱们打鬼子就更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同志们用血换来的经验。”陈峰说,“我们要把这些经验传下去,让更多的人学会怎么打鬼子,怎么少牺牲。”

    

    一个月后,陈峰的伤好了大半,可以不用拐杖慢慢走路了。虽然左腿有些跛,但至少能走。医生检查后,同意他开始轻度工作。

    

    这天,抗大的一个干部来找他:“陈峰同志,我们接到命令,请你到抗大担任特科教员。主要教授游击战术和特种作战。你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现在就可以。”陈峰说。

    

    “那太好了!明天上午就有课,是高级指挥班的,都是团级以上干部。你能讲吗?”

    

    “能。”

    

    当天晚上,陈峰几乎一夜没睡。他反复修改讲义,思考怎么把现代特种作战理念,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讲出来。这不是容易的事——很多概念在这个年代根本不存在,他必须用类比、用实例,让学员们明白。

    

    第二天上午,陈峰拄着拐杖走进抗大的教室。那是一间大窑洞,里面坐着三十多个学员,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腰杆挺得笔直。看到陈峰进来,全体起立。

    

    “同志们好。”陈峰走到讲台前,“我叫陈峰,从东北抗联来。今天,我和大家分享一些打鬼子的经验。”

    

    他打开讲义,但没有照本宣科。他讲自己在东北的战斗经历,讲日军的战术特点,讲游击战的精髓,讲特种小队的运用。他讲得很生动,用一个个真实的战例,把抽象的理论变得具体可感。

    

    学员们听得非常认真,有人做笔记,有人提问。当陈峰讲到镜泊湖连环战时,一个学员问:“陈教员,你说用冰面陷阱歼灭了日军一个小队,具体是怎么做的?”

    

    陈峰在黑板上画出地形图,详细讲解:“你看,这里是湖面,这里是日军必经之路。我们在冰层下埋设炸药,等日军走到预定位置,引爆炸药,冰面破裂,日军掉进冰窟窿。然后我们的狙击手在岸边狙杀落水的敌人。关键是计算好炸药的当量和引爆时机。”

    

    “可是怎么确保日军会走那条路?”

    

    “用诱饵。”陈峰说,“我们派一个小队佯装溃逃,把日军引到预定区域。这叫诱敌深入。”

    

    学员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课间休息时,好几个学员围上来,继续请教问题。陈峰一一解答,没有丝毫保留。他知道,这些知识每多传授一点,战场上就可能少牺牲几个同志。

    

    从那天起,陈峰成了抗大最受欢迎的教员之一。他的课总是座无虚席,不仅有高级指挥班的学员,还有普通班的学员偷偷来听。后来校方干脆把他的课改为公开课,谁都可以来听。

    

    除了讲课,陈峰还参与抗大的训练工作。他带着学员们进行实战演练:如何在夜间侦察,如何在野外生存,如何设置陷阱,如何进行爆破。他腿脚不便,不能亲自示范,就让周文和其他有经验的战士示范,他在旁边讲解。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峰的伤渐渐痊愈,虽然留下了残疾,但至少不影响正常生活和教学。他融入了延安的生活,和同志们一起开荒种地,一起学习讨论,一起唱抗战歌曲。

    

    但他心里始终惦记着东北,惦记着那些还在战斗的同志。他通过八路军的情报系统,打听东北的消息,但得到的都是零散的、不完整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风尘仆仆的交通员来到抗大,指名要找陈峰。

    

    “陈峰同志,这是从东北来的信。”交通员递过一个油纸包,“是赵山河同志托我带来的,他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陈峰的心猛地一跳。他接过油纸包,手有些抖。打开,里面是两封信,还有一个小布包。

    

    第一封信是赵山河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的:“陈峰兄弟:见字如面。得知你安全到达延安,新中大石落地。我们在东北还在坚持,虽然很难,但不会放弃。杨司令伤好了,重新拉起队伍,现在有一百多人。我带着原来的兄弟,在密山一带活动。鬼子‘讨伐’很紧,但我们熟悉地形,还能周旋。”

    

    “老烟枪去年冬天走了,走得很安详。他说这辈子最大的欣慰,就是看到中国人没有屈服。苏明月同志去了苏联,参加共产国际的会议,要为我们争取更多援助。”

    

    “林晚秋同志有消息吗?我们都惦记她。你在延安好好养伤,等将来,咱们兄弟再并肩打鬼子。保重。山河,民国二十七年三月。”

    

    第二封信是杨靖宇写的,字迹工整有力:“陈峰同志:欣闻你已安全抵达延安,并在抗大任教,甚慰。你在东北的战斗经验,是我军宝贵财富,望认真总结,广为传授。”

    

    “当前东北形势依然严峻,日军增兵至三十万,对抗联进行残酷‘围剿’。但我部将士斗志昂扬,群众基础日益巩固。我们相信,只要坚持下去,胜利必将属于中国人民。”

    

    “你腿伤未愈,不必急于返回东北。在延安同样是为抗战做贡献。待形势好转,再叙旧谊。杨靖宇,民国二十七年三月。”

    

    陈峰看完信,眼眶发热。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还在战斗。这就够了。

    

    他打开小布包,里面是一块怀表,是他当年离开东北时送给赵山河的。怀表背面刻着一行字:“同心抗日,誓救中华”。表壳上有几处凹痕,显然经历过战斗。

    

    陈峰把怀表贴在胸口,久久不语。

    

    周文在一旁看着,也红了眼睛:“队长,赵队长他们……还在打。”

    

    “嗯,还在打。”陈峰说,“我们也要好好打。在这里,用笔和嘴打;在那里,用枪和血打。都是打鬼子。”

    

    从那天起,陈峰更加努力地工作。他不仅讲课,还开始编写教材,把现代军事理论与中国革命战争的实际相结合,写出了一本《敌后游击战战术纲要》。这本书后来成为抗大的重要教材,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指挥员。

    

    他还参与八路军总部的工作,为即将到来的百团大战出谋划策。根据他的建议,八路军组建了多支特种小队,专门执行敌后破袭、情报搜集、斩首行动等任务。

    

    时间进入1938年夏天。延安的夏天很热,但延河边的杨柳给人们带来一丝清凉。陈峰的腿伤完全好了,虽然走路有点跛,但已经不影响工作。

    

    这天,他接到通知,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会议的主题是:如何应对日军即将发动的“治安强化运动”。

    

    会上,陈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日军的‘治安强化运动’,核心是切断八路军与群众的联系。他们会建立封锁沟、碉堡群,推行保甲制堵,清乡扫荡。对付这样的策略,我们不能硬拼,要采取‘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战术。”

    

    “具体怎么做?”一位首长问。

    

    “第一,化整为零。主力部队分散成小股,钻进敌人肚子里去。第二,建立地下交通线,确保各根据地之间的联系。第三,开展地雷战、地道战,让敌人寸步难行。第四,加强情报工作,做到敌动我知。”陈峰说得条理清晰。

    

    与会者纷纷点头。会议结束后,那位首长单独留下陈峰:“陈峰同志,你的意见很有价值。我们准备派一批干部去华北各根据地,传达这些战术思想。你愿意去吗?”

    

    陈峰毫不犹豫:“愿意。”

    

    “可是你的腿……”

    

    “腿瘸了,但脑子没坏。”陈峰说,“首长,让我去吧。我在延安待了大半年,该出去走走了。华北的同志们更需要这些经验。”

    

    首长沉吟片刻:“好。不过你要注意安全,不要逞强。给你配一个警卫班,负责你的安全。”

    

    “不用警卫班,给我两三个人就行。”陈峰说,“目标小,行动方便。”

    

    最终,首长同意了。陈峰带着周文和另外两个抗联老兵,组成一个小组,准备前往晋察冀根据地。

    

    出发前夜,陈峰站在延河边,望着对岸的宝塔山。月光如水,洒在山川河流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但他知道,这份宁静是暂时的,是无数人在前线用鲜血换来的。

    

    “队长,你想什么呢?”周文走过来。

    

    “想东北,想华北,想全中国。”陈峰说,“周文,你说这场战争,还要打多久?”

    

    “打到把鬼子赶出中国为止。”周文坚定地说,“不管多久,我们都打。”

    

    陈峰拍拍他的肩膀:“对,不管多久,都打。”

    

    第二天清晨,队伍出发了。陈峰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延安。晨雾中的延安,像一座灯塔,在黑暗的中国大地上,散发着希望的光芒。

    

    他会回来的。等战争结束,等和平到来,他会回到这里,告诉那些牺牲的同志: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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