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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照进研究室,落在陈默肩头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像撒了层薄灰,亮亮的。他刚从赵小虎那边走回来,手里还捏着那叠打印纸——是今日任务日志,边角有些卷曲,被手指摩挲得微微发软,纸边起了毛。他坐回主控台前,把纸轻轻放在桌角,纸页摞齐。目光扫过屏幕上仍在稳定运行的数据流,绿线平稳地起伏着。
系统拓扑图安静旋转,绿线连着蓝点,像一张细密的网,一切如常,嗡嗡地响着。
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吹得桌上几张纸边角翘了一下。市场调研人员站在门口,拎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皮质已经磨出几道白痕,边角发白。他没穿外套,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领口的线头,额角有点汗,亮晶晶的。
“陈默,有情况。”他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楚,每个字都送进耳朵里。
陈默抬眼,点了下头,下巴点了一下,示意他进来。
那人走到桌前,放下包,包落在桌上闷闷一声。抽出一沓文件和几张剪报,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杂志上现撕下来的,毛糙糙的。最上面一张印着外文标题,英文的,”“全球首展倒计时”“智能系统即将商用”。
“他们动了。”调研人员把剪报摊开,一张一张铺在桌上,“国外那家公司,‘灵析科技’,已经开始大规模宣传他们的仿制AI。上周在旧金山开了闭门演示会,邀请了二十多家国际媒体,还有几家咱们这边的外资合作方也去了,坐满了。”
陈默没说话,伸手接过资料,一页页翻看。纸页哗啦响,他看得很慢。
里面有产品宣传册的复印件,页面设计简洁,黑底白字写着“IntelliCore1.0:下一代自适应人工智能核心”。配图是一块芯片模型,线条流畅,外壳泛着冷光,像金属的。另一份是发布会预告,注明三个月后将在东京举行全球首发,同步开启企业订购通道,价格还没定。
“他们吹得很厉害。”调研人员压低声音,像怕被人听见,“说这系统能自主学习、自动优化,还能预测用户需求,比人还懂人。已经有客户开始签意向书了,包括两家我们盯了很久的制造厂,合同都快拟好了。”
陈默把宣传册翻到最后一页,停住。
那里贴着一张现场照片: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围在操作台前,盯着大屏上的数据跳动,脸上带着惊讶又信服的表情,嘴张着,眼睛瞪大。其中一人举着手表对着摄像头,屏幕右下角显示着实时语音转文字的结果,一行一行跳出来。
技术不算新。但包装得很像那么回事,外壳锃亮,灯光打得漂亮。
“客户反应怎么样?”他问,语气还是平的,像在问今天食堂有没有豆腐。
“动摇的不少。”调研人员苦笑,嘴角往下撇了撇,“有人觉得,既然国外都能量产了,咱们这边还在实验室里调参数,是不是太慢了?还有人说,等得起,但订单等不了,工人要吃饭。”
陈默把资料放下,靠向椅背,椅背吱呀一声。手指搭在眼镜腿上,轻轻一推,镜片反了个光,白晃晃的。
他想起昨天赵小虎那台老采集仪,卡在初始化界面三次,屏幕上的红字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靠翻旧日志才解决。技术落地从来不是一声令下就能跑通的,螺丝要一颗一颗拧。可市场不管这些。它只看谁先站上台,谁先把话说响,谁的声音大。
“他们现在展示的功能,”他开口,声音不高,“是我们三年前就验证过的基础模块,连界面都没怎么改。”
“可大多数人不知道。”调研人员说,手撑着桌沿,“他们看到的是‘国外领先’‘技术突破’,没人关心背后是不是拼凑出来的半成品,也没人在乎。”
屋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嗡嗡响,风吹动窗帘一角,拍在窗框上,啪地一下,又落回去。
陈默低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铅笔,笔尖削得尖尖的。把宣传册上的发布时间圈了出来,圈画得很圆。又翻开内部数据简报,对比自家AI当前进度,数字一行一行对过去。性能指标全部达标,稳定性甚至超出预期,唯一没做的,就是对外发声。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们一直埋头做事。”他说,声音低了些,“结果别人把我们的路,拿去当捷径了。走的人多了,路就成了别人的。”
调研人员没接话。他知道陈默不是抱怨,是在理清逻辑,手指在桌面上划着。
“你觉得,我们现在推出来,能抢回势头?”陈默突然问,抬眼看他。
“能。”对方点头,下巴点了一下,“只要让大家看到真东西——不是PPT,不是概念片,是实实在在跑起来的系统,能摸能试。特别是那个‘未来升级术’,要是能在发布会上当场演示自我修复和性能跃迁,绝对能把风头抢回来,谁也拦不住。”
陈默没立刻回应。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椅子没响。拿起记号笔,笔帽拔开,在空白处写下三个词,字迹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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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优势
市场认知
时间窗口
然后在最后一个词
“他们打的是舆论战。”他转身,看着调研人员,目光落在他脸上,“我们不能只躲在实验室里等验收。再好的东西,没人知道,就是废铁一块,烂在手里。”
“所以……要反击?”
“不是要。”陈默把笔帽咔地按上,声音脆响,“是必须。”
他走回桌前,拿起电话听筒,听筒有点凉。手指在拨号盘上方顿了顿,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他们三个月后发布?”
“对,倒计时已经挂在官网首页了,红色的数字,一天一天往下跳。”
陈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七分。秒针还在走。
“那就别等了。”他拨出号码,手指转着盘,“明天上午十点,发通知——召开新闻发布会。地点就在校内报告厅,不限媒体,来者不拒,谁想来都行。”
调研人员睁大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么快?”
“越快越好。”陈默等电话接通,语速平稳,不急不躁,“他们想抢发布权,我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首发。不是模仿,是定义。”
电话那头传来行政主管的声音,闷闷的。
“王主任,我是陈默。”他顿了顿,声音没高,也没低,像平时说话一样,“准备启动‘启明计划’应急预案。明天开发布会,主题定为‘中国智造,此刻启程’。所有对外材料今晚八点前汇总到我这儿,我要亲自过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挂了电话,听筒搁回去,咔哒一声。他转身看向调研人员。
“你负责整理竞品资料对比表,重点标出他们宣传中与实际能力不符的地方。不用点名,但要让懂的人一眼看明白,不用多解释。”
“明白。”
“另外,调出最近三个月的用户反馈记录,挑出那些犹豫观望的单位,列个清单,名字、电话、联系人。发布会后,我亲自带队上门演示,一家一家跑。”
他说完,重新戴上眼镜,镜腿卡进耳后。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却像压着火,那火不大,但烧得很稳。
调研人员收好文件,文件夹塞进包里,拉链拉上。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已经打开电脑,屏幕亮着,正在起草发布会讲稿。光标一闪一闪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白惨惨的。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稳定而清晰,嗒嗒嗒嗒,像春雨落进田里,一滴不乱,节奏很稳。
屋外,树影晃了晃,叶子在风里翻着。一片叶子飘下来,卡在窗缝里,颤了两下,没掉下去,就卡在那儿。
陈默忽然停下打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抬头看了眼窗外。
阳光正好,白晃晃的,风不大,但空气里好像有什么变了。他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