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灯调到最暗那一档,温清瓷说这样不刺眼。
其实陆怀瑾早就醒了。
但他没睁眼。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握着他的,指尖冰凉,却握得很紧。那种紧法不像是在握,像在抓——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三天了。
他“死”过去三天,她就这么握了三天。
陆怀瑾悄悄将灵力探入她体内——经脉滞涩,气血两虚,灵台近乎枯竭。她这三天不仅没睡,还在持续不断地往他体内渡灵气,用自己的命续他的命。
傻不傻。
他刚想睁眼,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他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陆怀瑾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听见她压抑的、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抽噎声。
他在空中坠落时没怕,燃烧元婴时没怕,修为崩碎、神识涣散、差点魂飞魄散时都没怕——但此刻他怕了。
他怕她哭。
“清瓷。”
他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像砂纸,三天没进水,又干又哑。
温清瓷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红得像烂熟的桃,肿着,睫毛湿成一绺一绺,泪水还挂在脸颊上没干透。她愣愣看着他,像没反应过来。
“你……”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上下牙关打架,半晌只挤出一个字。
陆怀瑾想抬手给她擦眼泪,胳膊却像灌了铅,抬到半空就没了力气。
温清瓷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你吓死我了……”
她终于哭出声,不是那种嚎啕,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憋不住的那种哭,像小孩子摔破了膝盖,看见妈妈才敢哭出来。
“陆怀瑾你知不知道……”
她哭得说不下去,脸埋进他掌心,眼泪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陆怀瑾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怎么舍得”,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话,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他只是轻轻动了动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瘦了。”他说。
温清瓷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
“你就跟我说这个?”
陆怀瑾扯出一个笑,气若游丝:“嗯。下巴都尖了。”
温清瓷想骂他,嘴唇张了张,没骂出来,反倒又滚下两行泪。
“你知不知道医生说……”
她顿住,咬住下唇,没说完。
陆怀瑾知道她要说什么。
医生说他脏器衰竭,说准备后事。他当时神识还没完全涣散,能听见周围的声音,只是睁不开眼。
他听见她在走廊里跟医生吼。
那个从小受精英教育、在任何场合都保持仪态、从未当众失态过的温清瓷,在医院的走廊里,像一头发疯的母兽。
“他才三十岁!他刚结婚!他说要陪我一辈子的!”
“你们救他,你们救他啊——我求你们了,我给你们跪下……”
她真的跪了。
陆怀瑾听见膝盖磕在地砖上的闷响。
他那时拼命想睁眼,想告诉她“我在”,想把她拉起来——但他动不了。
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恨自己无能。
“医生乱说的。”陆怀瑾故作轻松,“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什么好!”
温清瓷终于忍不住,声音破了音。
“你的元婴呢?你的修为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陆怀瑾没说话。
他慢慢把手从她脸上移开,反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扣紧,十指交缠。
“我知道。”他说。
温清瓷抬起头。
“但我更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如果那天我不去,你没了,我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温清瓷怔住。
“清瓷。”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你比我的命重要。”
病房安静了。
窗外不知谁家养了鸽子,扑棱棱飞过,翅膀声由近及远。
温清瓷就那么看着他,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连抬手都费劲的男人。
他从来没有这样直白过。
他们在一起这些年,甜的时候很甜,默契的时候很默契,但他说情话永远拐弯抹角——给她泡茶不说关心,说“天凉”;替她挡灾不说守护,说“顺路”。
他从来没说过“你比我的命重要”这种话。
温清瓷觉得眼眶又酸了。
“你……”
她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怎样?”
“替我做决定。”她声音低下去,“挡在我前面,自己去拼命,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陆怀瑾沉默。
“那天你说‘我去去就回’,”温清瓷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我看着你走,想喊你,喊不出来。”
她顿了顿。
“我怕我一喊,你就真的回不来了。”
陆怀瑾喉结滚动。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她说,“你有你的责任,你是渡劫期的大能,你是地球的守护者,你要去救很多人……”
她抬起眼睛,眼眶又红了。
“可你也是我丈夫。”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我只是……只是不想当那个被你保护的人。”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也想保护你。”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准备起身去给他倒水——他开口了。
“你知道那天,”他说,“我在空中回头看那一眼,看见了什么?”
温清瓷动作顿住。
“我看见你站在地上,仰着头,嘴唇在动。”
他看着她。
“你在喊我的名字。”
温清瓷愣住。
“隔那么远,那么高,风那么大,我应该听不见。”他说,“但我就是听见了。”
他慢慢握紧她的手。
“那一刻我在想,我要回去。”
“我一定要回去。”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你还在等我。”
温清瓷没忍住。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
陆怀瑾抬手搂住她。
他的手臂还很无力,这个拥抱几乎用尽了他刚恢复的全部力气。
但他就这么抱着,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以后不会了。”他说。
温清瓷闷闷地:“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从他颈窝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他:“哪里真?”
陆怀瑾想了想。
“我修为没了。”
温清瓷心头一紧。
“但是,”他说,“我人还在。”
他看着她。
“只要我人在,就能重新修炼。哪怕从零开始,哪怕要一百年、两百年。”
他顿了顿。
“总比没有你的永恒强。”
温清瓷没说话。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靠着,呼吸交缠,谁都没动。
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青白,又变成淡金。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瓷轻声开口。
“饿不饿?”
陆怀瑾诚实点头。
“饿。”
温清瓷直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从床头柜拎出保温桶。
“林姨炖的鸡汤,”她揭开盖子,“炖了一天一夜,油都撇干净了。”
陆怀瑾看着她盛汤。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三天三夜没合眼、灵力透支的后遗症。
但她盛得很稳,一勺一勺,一滴都没洒出来。
“张嘴。”
陆怀瑾张嘴。
鸡汤温热,不烫嘴,咸淡正好。他一尝就知道,这不是林姨的手艺。
林姨炖汤喜欢放当归,她记不住这个细节。
“你炖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温清瓷没承认也没否认,又舀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少说话,多喝汤。”
陆怀瑾就着她的手喝完一碗。
“还要吗?”
“要。”
她又盛一碗。
第二碗喝到一半,陆怀瑾忽然说:“你三天没睡。”
温清瓷手一顿。
“喝了这碗,你上来睡一会儿。”他说,“床够大。”
温清瓷没动。
“我身上脏,没洗澡。”
“我不嫌弃。”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你在我身边,我静养得更快。”
温清瓷看着他。
这个人明明脸色还白得像纸,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窝也凹进去一圈——偏偏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温温润润地看着她,像什么劫难都没经历过。
“你是不是……”她顿了顿,“觉得自己很会哄人?”
陆怀瑾认真想了想。
“不会。”
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
“我说的是实话。”
温清瓷又想哭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三天流完了。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从小就不爱哭,小时候摔跤膝盖破皮都不哭,被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围攻也不哭。
怎么就遇到他之后,变得这么没出息。
“你上来。”陆怀瑾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张床,“陪我躺一会儿。”
温清瓷摇头:“压着你伤口。”
“没有伤口,外面看不出来。”
他拉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伤在这里。”
温清瓷指尖一颤。
隔着病号服,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正常人慢一些,也弱一些,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只剩豆大的一点火苗,在风里摇摇欲坠。
但她能感觉到,这火苗在努力地、顽强地、不肯熄灭地亮着。
为她亮着。
她没再推拒。
她合衣躺下,小心翼翼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把自己嵌进他怀里。
陆怀瑾的手臂环上来,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心跳声隔着两层单薄的衣料,咚咚咚,咚咚咚,渐渐同步。
“怀瑾。”
“嗯。”
“你睡吧,我守着你。”
“一起睡。”
“我怕你半夜又……”
“不会。”
他从背后拥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你在我身边,我哪都不去。”
温清瓷没说话。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浸入枕巾,了无痕迹。
但她的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陆怀瑾醒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梦里也不放心他。
他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陆怀瑾没有动。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把灵力凝成一线,一寸一寸探查自己的经脉。
情况比他预想的稍好。
元婴确实碎了,丹田也出现裂纹,但根基还在。那三天里温清瓷渡过来的灵气像一层保护膜,将他的经脉和灵台牢牢护住,没有让伤势进一步恶化。
这丫头。
她明明刚觉醒灵根没几年,明明自己才金丹初期——金丹期的灵气渡给元婴期的修士,无异于蚂蚁给大象输血。
她渡了多少?
他细数她体内残余的灵气,粗略估算出一个数字。
三天三夜,持续不断,几乎把自己的修为全部渡给了他。
陆怀瑾闭上眼,喉头滚动。
他活了万年,见过太多人为修为、为长生、为大道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六亲不认。
没有人像她这样。
没有人会把辛辛苦苦修来的灵力,像不要钱一样,往一个“可能醒不过来”的人身上灌。
她甚至没想过万一他醒不过来,她自己修为尽失,以后怎么办。
她没想过。
她只想要他活。
陆怀瑾把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洗发水的味道,茉莉花香,和她平时用的那款一样。
在妖兽界那十年,他们被困在一个没有信号的荒星,带的日用品用一件少一件。她的洗发水用完了,他用灵泉水加草药给她现熬,熬出来的东西黏糊糊的,勉强能起沫,味道也不好闻。
但她还是用得很开心。
“你熬的,不一样。”她说。
那时他以为她在哄他。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认真的。
他的一针一线、一言一行,在她那里,都和“别人”不一样。
陆怀瑾轻轻动了一下,想给她掖好被角。
就这一个微小的动作,温清瓷醒了。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第一反应是摸他的额头,第二反应是抓他的手腕探脉。
“哪里不舒服?伤口疼?还是胸闷?”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
“没有不舒服。”
温清瓷不信,坚持把完脉才松口气。
“还好……”她喃喃,“灵气稳住了。”
陆怀瑾看着她。
“你把自己大半修为渡给我了。”
温清瓷动作一顿。
“谁说的。”
“我自己探的。”
“你探错了。”
“清瓷。”
他叫她全名,语气认真。
温清瓷垂下眼睛,半晌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当时医生说……”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说你脏器衰竭,说准备后事。”
她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不信。我让他们继续抢救,他们说你心跳停了三次,都用除颤仪打回来了。”
她顿了顿。
“第四次没停。”
陆怀瑾握紧她的手。
“我守在ICU外面,什么都做不了。”她说,“那时候我才想起来,我还有灵气。我可以把灵气渡给你。”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会不会害你。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万一呢。”她说,“万一有用呢。”
陆怀瑾没说话。
他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住。
“你就不怕自己修为尽失?”
温清瓷闷在他怀里,声音含糊:“怕。”
“那还渡。”
“更怕你死。”
陆怀瑾闭上眼。
他活了万年,渡劫九次,见过无数生死离别,以为自己早已勘破情之一字。
他错了。
情之一字,勘不破,也不必勘破。
“我不会死了。”他说。
温清瓷抬起头。
“这一世,我不会比你先死。”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保证。”
温清瓷怔怔看着他。
窗外不知谁家在放烟花,一簇一簇,照亮了半边夜空。
那是市里为了庆祝“古魔事件”平息,组织的临时庆典。三天前那场大战,沿海数百万民众都看见了天空中的异象——金光与黑气的交锋、从天而降的飞剑、以及最后那道贯穿云霄的光柱。
官方还没正式公布,但民间已经传开了。
“神仙下凡”“灵能觉醒”“新时代来临”……各种版本满天飞。
他们还不知道,那个“神仙”,此刻正躺在这间普通的病房里,抱着他的妻子,许下永不分离的承诺。
“好。”温清瓷说。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轻轻的。
“你说的,我记下了。”
“你要是敢反悔……”
她顿了顿。
“我就追到阴曹地府,把你抓回来。”
陆怀瑾笑出声。
胸腔震动,震得温清瓷耳朵发痒。
“笑什么。”她闷闷的。
“笑你凶。”
“我哪里凶了。”
“凶。”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凶得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敢离开你半步。”
温清瓷耳根红了。
“……油嘴滑舌。”
“实话。”
“不许说了。”
“好,不说。”
他不说了。
但他也没松开抱着她的手。
病房安静下来。
窗外烟花渐歇,人群的喧嚣声也渐渐远去。偶尔有护士经过走廊,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温清瓷忽然开口。
“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怀瑾知道她问什么。
古魔被镇杀,暗夜老怪物献祭自身,夺灵盟彻底瓦解。但战斗的痕迹摆在那里,沿海数百万民众亲眼目睹,各大隐世宗门也都在观望。
修真者的存在,瞒不住了。
“将军下午来过了。”陆怀瑾说,“上面正在研究方案。”
“什么方案?”
“公开。”
温清瓷抬起头。
陆怀瑾看着天花板,声音平静。
“古魔现世,裂缝未封,妖兽界随时可能反扑。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顿了顿。
“与其让民众从谣言和恐慌中得知真相,不如主动公开。”
温清瓷沉默。
“你的身份也会公开。”
“嗯。”
“你会成为……公众人物。”
“嗯。”
“以后可能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怀瑾转头看她。
“你在担心这个?”
温清瓷没说话。
他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担心,公开之后,全世界都知道你老公是修真者,会有小姑娘来抢。”
温清瓷瞪他。
“我没在开玩笑。”
“我也没在开玩笑。”
他抬手,把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从前是渡劫大能,现在是筑基小卒,明天可能是‘人类守护者’。”
他看着她。
“但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只是你丈夫。”
温清瓷看着他。
“外面那些小姑娘,抢不走我。”
他说。
“因为你比我的修为、我的身份、我的过去和未来,都重要。”
温清瓷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把脸埋回他胸口,手臂环紧他的腰。
很久很久之后,她轻声开口。
“陆怀瑾。”
“嗯。”
“你真的很会哄人。”
陆怀瑾弯起唇角。
“那你被哄好了吗?”
温清瓷没抬头。
“……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
“哄好了。”
第二天清晨,将军再次到访。
他带来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关于建立超自然事务管理总局的提案》,另一份是《关于授予陆怀瑾同志“国家守护者”荣誉称号的决定》。
“走个形式。”将军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面已经批了。”
陆怀瑾扫了一眼文件,没接。
“温氏呢?”
将军挑眉。
“都这时候了,你不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先想温氏?”
陆怀瑾没说话。
将军叹了口气。
“温氏会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企业,核心技术列入国家机密目录。你太太那边,会有人专门对接。”
他顿了顿。
“满意了?”
陆怀瑾接过文件,签下自己的名字。
将军收起文件,站起身。
“好好养伤。月底有个发布会,你得出席。”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你太太在外面。”
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在跟我们的新闻发言人吵架。”
“吵什么?”
“吵你的照片能不能用精修图。”
将军说完,推门走了。
陆怀瑾愣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
门外隐约传来温清瓷的声音,清冷、强硬、不容置疑。
“这张不行,角度不好。”
“温总,这是专业摄影师拍的……”
“他没拍出我丈夫最好看的角度。”
“……”
陆怀瑾靠在床头,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忽然觉得窗外那丛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格外明媚。
他想起很多年前,还在修真界的时候,有个师门长辈问他:你修道万年,所求为何?
他当时答不上来。
现在他知道了。
他所求的,不过是有一个人,会为他炖汤,为他哭,为他跪在医院走廊,为他和新闻发言人吵架——说他最好看的角度,摄影师没拍到。
她就在门外。
等他痊愈,等他回家,等他说那句说过千百遍、却还想说千万遍的:
“清瓷。”
门开了。
温清瓷探进头,脸上还带着吵架后的薄红。
“怎么了?”
陆怀瑾对她伸出手。
“没什么。”
他说。
“就是想叫你一声。”
温清瓷愣了一瞬,然后走进来,握住他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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