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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3集:这次,换我来接住你
    温清瓷跪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怀里的人。

    他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像很多个深夜她从噩梦中惊醒时那样——那时候他会轻轻拍她的背,说“我在”。可现在他躺在自己怀里,满身是血,那只手却还固执地拽着她,像怕她跑了一样。

    海风从高空灌下来,猎猎地吹乱了她的头发。

    远处是古魔消散时残留的黑雾,正在阳光里一点一点碎裂,像烧尽的纸钱。她没看。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眼睛里只有他苍白的脸。

    “陆怀瑾……”

    她喊他的名字。

    他没有应。

    她低头,把脸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醒醒。”

    他还是没有应。

    温清瓷的眼泪砸在他眼睑上,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去,和血混在一起。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不是说回来了吗……”她攥着他的衣领,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陆怀瑾的眼睫动了动。

    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温清瓷整个人僵住了。

    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那只是自己的幻觉。然后她看见他的睫毛又颤了颤,慢慢地,那双她看了无数遍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她。

    “清瓷……”

    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破碎,却清晰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温清瓷的泪又涌出来,这次是热的。

    “我在。”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握得很紧很紧,“我在,陆怀瑾,我在这儿。”

    他看着她,很慢很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别哭。”他说,气息微弱得像一缕将散的烟,“我没事。”

    温清瓷咬着嘴唇,想止住眼泪,但根本止不住。她恨自己这样没用,明明他回来了,明明他在眼前了,为什么眼泪就是不听话。

    “你没……”

    她想说“你没事为什么要睡那么久”,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怕”,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怀瑾看着她,目光安静得像月光。

    他抬起手。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指尖沾着血,有些凉,轻轻落在她眼角,替她擦去一滴泪。

    “咸的。”他说。

    温清瓷愣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以前……没在我面前哭过。”

    是。

    温清瓷想。

    结婚三年,她没在他面前哭过。受委屈了不哭,加班到凌晨不哭,被股东当面顶撞不哭。她是温氏的总裁,是温家的顶梁柱,谁都可以哭,她不可以。

    可她刚才以为他要死了。

    她抱着他从云端坠落的那一刻,第一次发现原来“不能哭”这三个字这么难。

    “陆怀瑾。”她喊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像在发誓,“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痛苦,是别的什么。很柔软,又很认真。

    “清瓷。”他喊她。

    “嗯。”

    “我以前……”他顿了顿,像在攒力气,“做过很多很长的梦。”

    温清瓷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没有打断。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像他以前哄她睡觉时那样。

    “梦里没有你。”他说。

    只有这三个字。

    温清瓷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找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遥远的秘密,“每一世都找过。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虚空里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找到的那些,你跟我不认识。你过你的日子,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我看着你嫁人、生子、老去……然后在某一个夜里,安静地离开。”

    他顿了顿。

    “我从来不敢去见你。”

    温清瓷的眼泪又落下来,这次她没有忍。

    “因为怕吗?”她问。

    他沉默了很久。

    “怕你看见我。”他说,“怕你觉得……我是个怪人。”

    风停了。

    天地之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血迹照成淡淡的金色。

    温清瓷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陆怀瑾。”她喊他。

    “嗯。”

    “你知道我刚才最怕什么吗?”

    他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不是怕你死。”她说,“是怕你走的时候,以为我不知道。”

    陆怀瑾的眼睫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找了多少世,”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不知道你等了多少年。可这一世,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不是温总裁,不是豪门联姻,是我温清瓷,嫁给你陆怀瑾,明媒正娶,天地为证。”

    她停顿了一下。

    “你走的那一瞬,我在想——我还没有亲口告诉你,我知道。”

    她的声音终于哽咽了。

    “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陆怀瑾,知道你身上有秘密,知道你每次说‘恰好’的时候都是在骗我。我早就知道了,陆怀瑾。”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全知道。”

    陆怀瑾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了。

    渡劫那日,雷劫劈下来的时候他没红眼;古魔出世,万妖臣服的时候他没红眼;燃烧元婴,修为倒跌的时候他也没红眼。

    可这一刻,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眶慢慢地、慢慢地泛红了。

    “你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那为什么不问?”

    温清瓷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等你愿意说。”

    她说,“你等了我那么久,换我等你一阵子,很公平。”

    陆怀瑾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掌心。温清瓷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滴落在自己手心里,一滴,两滴。

    他没有出声。

    她也没有动。

    海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远处有海鸥在盘旋,叫声空旷而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但神情已经平静下来。他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很轻,却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清瓷。”

    “嗯。”

    “我现在想说了。”

    她点点头:“我在听。”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组织语言。

    “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说,“那个地方叫苍梧界,是三千世界里的一个。我在那里修行了很多年,久到记不清具体数字。十万年?二十万年?大概吧。”

    他没有说“我渡劫失败了”“我差点魂飞魄散”,也没有说那一夜天劫降临时他是怎样看着满天雷光,想着原来此生就这样了。

    他只说:“渡劫那晚,我忽然想起你。”

    温清瓷看着他。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他的目光很遥远,“不知道你在哪个世界,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只是觉得……不能死。还没找到你。”

    他顿了顿。

    “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他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然后我找到了。”

    隔着衣料,隔着皮肤,隔着那些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十万年光阴,温清瓷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慢,很轻,却稳稳地在跳。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婚后第一年,他在书房待到凌晨,她路过时看见他对着窗外出神。窗外是万家灯火,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为什么看起来这样孤独。

    想起婚后第二年,她病倒在医院,醒来时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护士说他在床边守了整夜,怎么劝都不肯去休息。他的眉头皱着,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那时候她想,他是不是梦见了什么。

    想起婚后第三年,那天她加班到深夜,走出办公楼时看见他撑着伞等在雨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样站着,不催促,也不打电话。

    她走过去,他把伞倾斜过来,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了。

    “怎么不打电话?”她问。

    他想了想,说:“怕你在忙。”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那时候她想——

    如果是这个人,或许可以试着走下去。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已经信了他。

    “陆怀瑾。”她忽然开口。

    “嗯。”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她问,“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在想,原来你长这样。”

    温清瓷愣住了。

    他的语气很认真,像陈述一个事实:“以前想过很多次。圆脸还是尖脸,长发还是短发,爱笑还是不爱笑。想过很多次,都画不出来。”

    他顿了顿。

    “看到你的第一眼,终于画出来了。”

    温清瓷的鼻子忽然很酸。

    她别过脸,假装去看远处海面上的夕阳。夕阳很好,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她看着那片橘红,眼睛却越来越模糊。

    “温清瓷。”他喊她的全名,很少见。

    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眼泪又掉下来。

    “温清瓷。”他又喊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喊一个很珍贵的名字。

    她转过头。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很安静,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他看着她的眼神,和这三年来每一个黄昏一样——不是深情缱绻,不是惊心动魄,就是很寻常的、很安静的注视。

    好像只要这样看着她,就很满足。

    “谢谢你。”他说。

    她怔住。

    “谢谢你活在这个时代。”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来温家相亲。谢谢你那天没有拒绝。”

    他没有说“谢谢你嫁给我”。因为那场婚姻不是她选的,是家族的安排,是利益的捆绑。

    他只谢她活在这个时代。

    只谢她来赴那场约。

    只谢她没有拒绝。

    温清瓷看着他。

    她想起婚礼那天,她穿着白纱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满堂宾客,心里没有任何期待。婚姻是什么?她从没奢望过。责任、义务、各取所需——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可是当她走过长长的红毯,看见尽头站着的那个男人时,她忽然有一瞬间恍惚。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

    没有贪婪,没有审视,没有那种“终于拿下温氏千金”的志在必得。

    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等一个人。

    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很轻,像石头落进深潭。

    涟漪散了,石头沉了,潭水依旧平静。

    只是她自己知道,那平静

    “陆怀瑾。”她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婚礼那天,你站在台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顿了一下。

    “记得。”他说,“我以为你没发现。”

    “我发现了。”她看着他,“我还发现,司仪让你给我戴戒指的时候,你的手在抖。”

    他没有说话。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时候我在想,”她说,“这个人大概真的很紧张。”

    夕阳沉入海平线,天边最后一线橘红也慢慢暗下去。有星星亮起来,一颗两颗,渐渐铺成银河。

    “后来我想,他不是紧张。”温清瓷的声音很轻,“他是太认真了。”

    她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一个不认真的人,不会把婚姻当承诺。一个不认真的人,不会在婚礼上紧张到手心出汗。一个不认真的人……”她顿了顿,“不会守着一个不爱他的人,守了三年。”

    陆怀瑾的手指收紧。

    “清瓷……”

    “我不是不爱你。”她说,“是不知道该怎么爱。”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从小没人教过我。爸爸娶妈妈是因为温家需要一个贤内助,妈妈嫁爸爸是因为娘家需要温家的资源。他们不吵架,不红脸,相敬如宾到老。我曾经以为那就是婚姻。”

    她的声音很平静。

    “后来遇见你,才知道不是。”

    她把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

    “结婚第一年,你每天给我热牛奶。我不喝,你就放在书房门口,第二天早上收走。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三点,回家时看见那杯牛奶还放在那里,已经凉透了。”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

    “第二天,你换了个保温杯。”

    陆怀瑾看着她。

    “结婚第二年,我生日,你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我那天临时有应酬,晚上十一点才到家。菜都凉了,你用保鲜膜盖着,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她顿了顿。

    “你坐在餐桌旁边看文件,听见开门声就站起来,问我饿不饿,要不要热一下。”

    他的睫毛垂下去。

    “结婚第三年,你开始在我办公室放披肩。空调太冷,你知道我怕冷,每次开完会都会悄悄披在我椅背上。从来不说,从来没问。”

    她握紧他的手。

    “这些我都知道,陆怀瑾。我都记得。”

    夜色完全降临了。

    海面上浮起渔火,一点一点,像撒落的星星。远处有归航的船,汽笛声拖得很长。

    陆怀瑾靠在温清瓷肩头,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很轻,很缓,像怕惊动这难得的安宁。

    “累吗?”她问。

    “有一点。”他没有睁眼,“但不想睡。”

    “为什么?”

    “怕醒过来发现是梦。”

    温清瓷没有说话。

    她侧过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三年前他放在书房门口那杯热牛奶一样轻。

    “不是梦。”她说,“我在这里。”

    他睁开眼睛看她。

    月色落在她脸上,她的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不再是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温总裁,不再是宴会上滴水不漏的温家主母。她只是他的妻子,坐在海边的岩石上,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清瓷。”

    “嗯。”

    “你怕不怕?”

    他没说怕什么。怕他修为再难恢复,怕暗夜余孽卷土重来,怕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难。

    她听懂了。

    “怕过。”她说,“刚才最怕。现在不怕了。”

    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因为你在。”她说,“你在这里,我什么都不怕。”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以前都是我保护你。”他说,“以后可能……”

    “以后换我来。”温清瓷打断他,语气平静而笃定。

    他怔住。

    “你护了我三年,够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以后我来护你。你修为没恢复之前,温氏我撑着,那些想浑水摸鱼的股东我来处理,暗夜那边我配合特殊部门盯着。你就好好养伤,好好修炼。”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点。

    “好好陪我。”

    陆怀瑾看着她。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笑了。

    “好。”他说,“我听你的。”

    温清瓷点点头,像在确认一笔重要的商业合同。

    “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说:“温总裁。”

    “嗯?”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像在谈收购案。”

    她愣了一下。

    “表情严肃,语气笃定,连点头的频率都跟谈判时一样。”他嘴角微微扬起,“只差一份合同。”

    她反应过来,脸慢慢红了。

    “我哪有……”

    “有的。”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手还放在我胸口,像要测心跳。”

    温清瓷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他握住了。

    “心跳快了。”他说。

    她的脸更红了。

    他没有再逗她。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安静地放在自己心口。

    “以后每一年,每一个月,每一天,”他说,“你问我的心跳快不快,我都告诉你。”

    他看着她。

    “你想测多久,就测多久。”

    温清瓷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

    海风吹过来,带着凉凉的咸意。她的长发落下来,拂在他脸上,痒痒的。他没有躲,也没有动。

    很久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有流星划过夜空,很短,只是一瞬。

    他们谁也没有许愿。

    想要的已经在身边了。

    ---

    将军带队找到他们时,已经是深夜。

    直升机螺旋桨搅动气流,探照灯在海面上扫来扫去。岸边已经拉起警戒线,医护人员抬着担架等在沙滩上。

    陆怀瑾靠在温清瓷肩上,半阖着眼睛。

    “陆顾问!”将军大步走过来,看见他满身的血,声音都变了调,“医疗组!快!”

    “不用。”陆怀瑾抬起手,声音很轻但很稳,“皮外伤。”

    将军看着他胸口那道几乎贯穿的伤痕,脸都黑了。

    “这叫皮外伤?”

    陆怀瑾低头看了一眼。

    “……是有点深。”

    温清瓷忍无可忍:“闭嘴。”

    陆怀瑾闭嘴了。

    将军:“?”

    他看了看陆怀瑾,又看了看温清瓷,识趣地没有追问。

    “上车。”他招手,“送你们去医院。”

    陆怀瑾想说什么,温清瓷看了他一眼。

    他又闭嘴了。

    将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

    ——古魔都镇杀了的男人,被老婆看了一眼就不敢吭声了。

    行。

    ---

    医院的夜很安静。

    单人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调得很暗,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

    陆怀瑾换了一身干净病号服,靠坐在床头。伤口已经处理过,缠着白色的纱布,药水味道混着消毒水,有些刺鼻。

    温清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医生刚给的检查报告。

    “……元婴碎裂,修为倒跌至筑基初期,经脉多处受损。”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需要至少三年静养,期间不能动用灵力,否则……”

    她没有念下去。

    陆怀瑾看着她。

    “否则有性命之危。”他替她说完。

    温清瓷把报告折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医生说的话,”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听听就行。”

    陆怀瑾看着她。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是渡劫期的大能,什么伤没受过?什么病没养过?”她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三年就三年。我等得起。”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指。

    “清瓷。”他喊她。

    “嗯。”

    “你手在抖。”

    她愣了一下,低头。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他的手比她的大一些,刚好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她想说没有。

    可她的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掌心。

    “陆怀瑾。”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

    “我怕。”

    她终于说出来了。

    不是怕暗夜,不是怕古魔,不是怕那些她作为温氏总裁必须面不改色面对的一切。

    是怕失去他。

    怕到刚才念报告的时候,手心里全是冷汗。

    怕到不敢在将军面前表现出来,怕到不敢在医生面前表现出来,怕到只敢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在他面前,低头承认。

    陆怀瑾没有说话。

    他轻轻把她的脸捧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温清瓷怔住。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他的声音很轻,“就每天都在怕。”

    怕她累。

    怕她冷。

    怕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

    怕自己还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现在不怕了。”他说。

    她看着他。

    “因为你都知道了。”他笑了一下,很轻,像三月的风,“知道我从前是谁,知道我从哪里来,知道我为什么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

    “你还是没有走。”

    温清瓷的眼泪又落下来。

    她俯下身,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心口。

    那里有纱布的纹理,有药水的味道,有心跳。

    很稳,一下一下,像亘古不变的节拍。

    “陆怀瑾。”

    “嗯。”

    “以后你的怕,我替你怕。”

    他的心跳顿了一下。

    “你的累,我替你累。”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的委屈,我替你委屈。你护了我三年,够了。以后换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换我来接住你。”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还湿着,眼眶还是红的,神情却很认真,很郑重,像在许一个会守一辈子的承诺。

    陆怀瑾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他还没有飞升,久到他还是苍梧界一个刚入门的弟子。

    那一年春天,他在后山练剑,看见桃花开了满树。他站在树下,忽然想:以后若是有道侣,一定要带她来看。

    后来他等了很多很多年。

    桃花开了一季又一季,落了一地又一地。他走过三千世界,见过无数风景,却始终是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

    直到遇见她。

    “好。”他说。

    他握住她的手。

    “以后换你来接住我。”

    她点点头,泪又落下来。

    他抬手,轻轻替她擦去。

    这次他没有说“别哭”。

    他低下头,在她眼角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咸的。”他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破涕为笑,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

    窗外,夜色温柔。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不息,和无数个寻常夜晚一样。

    病房里,两个人静静相拥。

    像曾经渡劫失败、魂飞魄散的那个夜晚,他抓着最后一缕意识,想——再找一世就好。

    像更早更早以前,他在昆仑山上,望着满天星辰,想——若是有来生,愿与她相遇。

    这一世,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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