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靖缓缓伸出手指，一指地上烂泥般的周奎，另一指，则遥遥指向了宫城的某个方向。
“一个，是他的岳父，嘉定伯周奎。”
“另一个，是成国公朱纯臣。”
“陛下将国之储君，托付给了他们，希望他们能护送太子杀出重围，以图东山再起。”
说到这里，时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的呢？”
“京师城破的第二天，这位周国丈，就伙同成国公朱纯臣。”
“将太子殿下五花大绑，亲自送到了李自成的面前！”
“他们想用大明的太子，去换一个在新朝的荣华富贵！”
“卖孙求荣！”
朱由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可以接受周奎贪财，可以接受他愚蠢。
但他无法接受，这个他一直信赖的岳父，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那可是他的亲外孙！是大明的太子啊！
“不！！”
地上的周奎，猛地弹了起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诬陷！这是诬陷！”
“时靖！你这个妖道！你血口喷人！”
他披头散发，指着时靖，状若疯魔。
“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太子殿下是我的亲外孙啊！我……我疼他还来不及！”
“太祖爷明鉴！陛下明鉴啊！这都是时靖的一面之词！他是在构陷忠良啊！”
周奎此刻是真的怕了。
他震惊于时靖为何会知道他内心深处，连想都不敢细想的念头！
没错，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他真的会这么做！
为了保住自己的万贯家财，为了能在新朝继续当自己的富家翁。
别说一个外孙，就算是亲儿子，他也能卖！
但这种事，只能想，绝不能说！
一旦被证实，那就是万劫不复！
“一面之词？”
时靖冷笑一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周国丈，你以为你把太子献出去，就能换来荣华富贵了？”
“我再告诉你后面的事。”
“你投靠李自成后，闯王向你追饷，让你捐助军资。”
“你猜你捐了多少？”
时靖的语气充满了玩味。
“你哭天抢地，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最后东拼西凑，只拿出了几万两银子。”
“可李自成的手下，从你的府邸里，抄出了多少？”
“七十万两白银！还有价值百万的奇珍异宝！”
“李自成大怒，认为你是在戏耍他，直接将你下狱。”
“用尽酷刑，最后把你活活折磨致死，人头落地！”
“周国丈，你这条命，到头来，还是死在了一个‘钱’字上！”
“你这个……蠢货！”
周奎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双目圆瞪，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这……这根本不是构陷！这是预言！
“噗通”一声。
周奎再一次瘫软在地，这一次，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完了。
“畜生！！”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朱元璋的口中爆发出来！
这位大明的开国皇帝，此刻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杀气，几乎让整个奉天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咱朱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不是在骂周奎，而是在骂朱由检！
朱由检浑身一颤，羞愧得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朱元璋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指周奎，声若雷霆！
“锦衣卫！！”
“给咱把这个老狗拖出去！”
“砍了！”
“把他的脑袋，给咱挂到午门城楼上！让全天下的臣民都给咱看清楚！”
“但凡敢动我朱家子孙一根汗毛者，这就是下场！！”
杀气，冲天而起！
朱由检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求情。
毕竟是国丈，是皇后的亲生父亲……
“陛下！”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往后说，就被身旁的一声冷喝给打断了。
是朱棣！
这位永乐大帝，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他。
“糊涂！”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为他求情？”
“他要卖的是咱大明的太子！是咱老朱家的根！”
“这种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畜生，留着他做什么？！”
“当皇帝，就是要心狠！该杀之人，绝不能留！”
“你今日放过他，明日，他就会把你，把你的江山，全都卖个干干净净！”
朱由检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一眼满脸杀气的太祖高皇帝，又看了一眼怒其不争的成祖文皇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儿子，朱慈烺那张虽然紧张，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的脸上。
是啊……
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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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算什么父亲！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涌上心头。
朱由检缓缓地朝着朱元璋，点了点头。
当锦衣卫冲进来，将已经彻底失神，嘴里胡乱念叨着什么的周奎拖出去时。
朱由检的身体晃了晃。
他再也撑不住了。
“噗通！”
这位大明的天子，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他没有哭。
只是双眼空洞，面如死灰。
“老祖宗……”
“由检……由检错了……”
“由检瞎了眼啊！”
“朕……朕竟然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看不清，朕竟然被一个贪婪无度的国丈蒙蔽了这么久！”
“朕算什么皇帝！”
“朕……朕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让整个大殿都弥漫着一股悲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勤勤恳恳，宵衣旰食，就算不是什么千古明君，至少也算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无情的一击。
国库空虚，流寇四起，外敌环伺。
现在，连自己的岳丈都想着要卖掉他的儿子，卖掉大明的储君！
这算什么？
这是天大的笑话！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彻底失去精气神的后代子孙。
眼中赤红的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走上前，没有去扶朱由检。
“抬起头来！”
朱元璋的嗓音低沉。
朱由检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你是皇帝！”
“是咱老朱家的子孙，是大明的天子！”
“天塌下来，也得给咱站着扛！”
“哭哭啼啼，自怨自艾，算什么本事？！”
“这天下，是你朱由检的天下！不是他周奎的，也不是那些文官的！”
“这次的事，不全怪你。”
“咱知道你难，也知道你苦。”
“但经此一事，你该看清了，也该长记性了。”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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