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武吃痛,身形不稳,被那员将领直接扯下战马,摔到一旁。
他眼神扫过之前派去阻拦的手下,心中寒气直冒。
那五人全都倒在马下,甲胄已变了形状,鲜血从铠甲的缝隙中慢慢流淌出来。
“来将何人!”他自知自己绝不是此人的对手,为了拖延时间,只好使诈。
那将领倒也不在意,看了眼几人离去的方向,笑道:“某乃张英。怎么?想要与我步战吗?”
马战都玩不明白,楚武哪里还敢步战?却犹自强硬道:“哼,没听说过,想必是无名小卒。”
“哈哈哈……”张英大笑一声,脸上毫无怒色,“若那张合说我是无名小卒,我定要与他殊死相搏。你嘛……还是不要逞强了。是战是降?”
楚武见张英实在冷静,面色立即沉了下来,冷声道,“若无一战,凭什么降?”
“好!”张英跳下战马,眼中逐渐浮出认真之色,“我不欺负你,便步战!接招!”
说着,张英大步走来,手中大刀直取楚武脑袋。
楚武就一只手好用,哪能硬拼?
眼见大刀越来越近,想要闪过这一击后进行反击。
怎奈张英出手着实太快,一招未老便已变招,招招不离楚武要害。
楚武不敌,只得败走。
两人你追我赶,一路较量了二三十合,楚武碍于铠甲厚重体力不支,一个疏忽被大刀划过肩膀。
钢铁碰撞的火星在他面前一闪而逝,他只觉肩头一阵麻木,整只手臂再也没了知觉,被张英一步赶上,踹翻在地。
“输了吧?投降吧。”张英大刀挺在楚武面前,眼神戏谑。
哪知楚武甩掉兜鍪,冷笑一声,一头撞了上去!
锋利的刀刃几乎将楚武的脸切成两半,只听他含糊道:“没有死过,为何要降?”
“何必呢?”张英转动大刀,一刀枭下楚武首级,结束了他的痛苦。
他理解这些人忠勇的选择,但眼下生逢乱世,死人或许比活人还多,就算不在意生死,至少也要留下些许名声啊……
或许楚武真的应该投降,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对上的人是张英。
王弋尽力打压士族,麾下依旧派系林立,靠士族起家的袁谭手下只会更多。
张英所在的派系就与张承不同,他是朱桓一派的人,他在这里就意味着朱桓也在这里,而更要命的是朱桓在这里,孙策有很大可能也在。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的情报,要比他肩负的命令重要无数倍。
当然,楚武只是个小小的什长,不认识孙策是谁,更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能够预测,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事。
不过他以性命为代价换来的机会确实成功了,四名骑士冲出重围,消失在袁军视野之中。
他们发疯了一般在四处探查,终于在傍晚时分找到了张合统帅的军队,连忙将冯呈的情况汇报出来。
小兵们不明白,张合一听到荀衍的名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自己犯的蠢并不冤枉,要是在对阵荀衍的时候他能占据优势才是真的大问题。
附近这片区域一共就只有两个地方最适合骑兵驻扎,用一个赵家将自己从原来的驻地逼到陷阱之中是绝对划算的买卖,而昨晚被他弄死的那几千人就更有意思了。
那些人与眼前包围冯呈所穿的衣服不同,在这里的显然是袁谭手下正规军,那些死的只能是士族私人的武装,兵权不完全掌握在袁谭手中。
经过一夜一日的侦查,他发现像昨晚那样的军阵在周围并不少,人数多则一两千,少则二三百,分散在军营周围,看样子是接到了截杀溃军的任务。
前军当然不会出现溃军,所以张合有理由推测这些人都是荀衍安置在外面放任他杀的,假借前军的刀或是清除异己、或是收拢兵权。
不论哪一样, 都印证了袁谭即将有大动作,很有可能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才迫使袁谭如此急切出手。
张合感觉袁谭或许没有看起来那般镇定,也在担心自己败在他手里。
既然看穿了袁谭的想法,他悬着的心也就轻松下来。
冯呈那边根本用不着他在意,他唯一要为冯呈做的就是不给冯呈添乱,比如说暂时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喊来陆平,张合问道:“你觉得我军如今该如何行事?”
“全凭将军吩咐。”查探的事没有做好,陆平没脸在张合面前多嘴。
张合却无奈道:“你就当我不存在。如今你是这两百人的统帅,友军被围,你该如何行事?”
“将军,末将觉得应该冲阵。”
“冲阵?”张合有些不悦,没好气道,“敌军足有一万余人,你只有二百。如何冲阵?你有把握?”
“没有。”陆平讪讪一笑,面色狡黠,“将军,我等肯定冲不过去,但也不能不冲啊。若是不冲,贼人以为我等很聪明怎么办?”
“示敌以弱?”张合面露古怪之色,笑道,“那你便试试吧。不过我不会出手,一切全凭你来指挥。”
“您不出手?”
“他们包围的是我,不是冯呈,我若出手,冯呈就危险了。”
“明白了。”陆平点了点头,不由分说竟立即集结好队伍,派人侦查一番后选了个东北方向的角落率军发动了突袭。
这一次突袭果然如他所料一般,非常失败。
白天楚武他们突围让袁军有了防备,在没有安置好营墙的地方布置了大量兵马防御,陆平只突进营中数十步便知道事不可为,立即率兵离去。
退兵之后随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休息,第二日一早陆平将将士们喊醒,直奔西陵方向。
路上他还向张合解释:“将军,末将想了整整一夜。既然他们以为将您包围,那昨日突围出来的弟兄一定是为我等这支在外游弋的兵马报讯的。我军想要解围,无非是内部强攻或外部营救。
若是您下达命令,一定会让我们去劫粮道,而且我军看起来应该也要没粮了。”
张合看了看手中用来打发时间的大饼,眼前一亮,赞许道:“不错不错,没想到你还是个有勇有谋的人。”
“多谢将军夸赞,还不是跟在将军身边日久,学习了很多嘛。”陆平嘿嘿一笑,甩给张合一记马屁。
张合没有接,而是瞪了陆平一眼。
只说是没有用的,他不仅要看到效果,还想要能让袁军动起来,最好能诱惑袁军进攻安陆……
按照陆平的计策,他们之后的几日一直在西陵与袁军军营之间徘徊,但只劫到了一次粮草,士气有些低迷。
又一日,眼见着太阳西斜,陆平已不报什么希望了,斥候忽然来报:“都尉,发现袁军运粮车,足足五十辆!”
“多少?”靠在树荫下休息的陆平闻言拔地而起,反复确认,“真有五十辆吗?有多少人护送?”
“至少有一千。”
“才一千?干了!”陆平大喜,召集手下分作四队,凭借机动优势打算来一个四面夹击。
待其余几队离去之后,不多时他便看到远处浩浩荡荡行来一大队车辆,见此情景他二话不说,立即率队展开突袭。
马蹄踩踏着大地,发出阵阵闷雷般的响动。
人未至,声先到。
运粮士卒听到声音后极其紧张,迅速调转车头,试图用粮车组成一道防御屏障。
但他们面对的终究是骑兵,当骑兵的身影逐渐浮现在地平线上之时,他们知道一切的尝试都已经是徒劳,想要活命要么靠两条腿跑赢战马,要么靠手中利刃战胜敌人。
这根本不需要选择,两条腿根本不可能跑赢战马,督运粮草的军校大声呼喝着,让士卒们组成阵势,依托粮车有限的防御进行反击。
弓弩手们战战兢兢藏在粮车后面,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没存在感一些,可他们同时也在弯弓搭箭、弩箭上弦,尽力瞄准着骑兵们冲锋的方向。
陆平率军冲来,本将一口气直接切开袁军阵势,可见到那些歪歪扭扭的粮车后心道一声晦气,立即示意放缓速度,开始在运粮队附近游弋。
他们没法动进攻,袁军可管不了这些,袁军将校立即下令放箭,无数羽箭向行进中的骑兵飞去,奈何准头实在有限,骑兵又在行动之中,只有几支箭命中目标,大多数还只是挂在骑兵铠甲之上,唯一一个中箭的倒霉蛋被射中了大腿。
陆平眼神一挑,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脚步,拿起手弩也下令放箭。
骑兵的手弩可比袁军的弓弩厉害多了,劲道十足,一轮箭雨过后有十几个露头的弓弩手被弩箭贯穿了脑袋。
袁军见状立即恐惧起来,更不敢起身还击了,不过统兵的将校倒是十分开心。
既然陆平没有冲锋,他也就没什么怕的了,拿起鞭子四处甩动,拼了命让士卒还击。
然而,当双方对射到第三轮时,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传到将校耳朵里。
他狐疑地看了看停在原地的陆平等人,还在想马蹄声是哪来的。
如此难以分辨的声音,如果不是近在咫尺的陆平,那只能是四面八方都有人。
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逝,他刚想要将其捕获,忽听得身边士卒悲嚎一声,丢下兵器撒腿就跑。
将校气急,拔刀就想将逃兵斩杀,怎知刚一抬头就看到了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只见四周忽然杀出三队骑兵,从各个方向冲入他们的军阵之中。
粮车都是针对陆平布置的,其余方向根本没有防护能力,被突袭而来的骑兵轻而易举杀穿了军阵。
运粮兵本就不是精锐,他们很多人都是临时征召的民夫,别说勇气,连战斗意志都不高,见骑兵在自家阵中横冲直撞心惊不已,纷纷丢下兵器,撒丫子四处逃窜。
将校见事不可为,将身上映衬身份的东西摘下后随手丢到一辆车底,揉乱头发混入溃军之中跟着逃窜,甚至还时不时怪叫两声以示恐惧。
这时候兵器又不靠谱了,想要活命还是要看自己身上的零件,一众运粮兵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转眼间便消失得一干二净,看得骑兵们目瞪口呆。
陆平来到粮车前拍了拍粮食袋子,欣喜不已。
他们其实并不缺吃的,赵国的运粮兵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一直在向前线运送粮草,只不过都被他们藏在了一个偏僻的地方罢了。
但终究是民以食为天,谁又会嫌弃吃的东西多?
就在陆平考虑该如何将这么大一批粮草运走时,忽然听到一声怒骂:“呸!娘的,苦的!有毒?”
陆平循声看去,发现几个人正围着一辆粮车,挨个将装粮的袋子打开一一尝试,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
所有的粮食都是苦的,根本吃不了,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被人下了毒。
他也随手打开一个袋子,捻起两粒谷子尝了尝,发现咀嚼一阵后果然有一丝苦涩充斥其中,完全不像正经的谷子那样咀嚼完后满嘴甘甜。
“呸。”他吐掉嘴里的东西,漱了漱口,下令,“全他娘的给老子烧了,还想暗害咱们?”
“等等!”张合一直在观察,见状立即打断陆平的命令,改为,“运走五车,将其余的烧了。”
“将军,这东西运走有什么用?”有人立即质疑。
张合面色一沉,喝道:“少废话,速速听令。”
将士们哪敢反驳他的命令?只好听命行事,押送着五车粮草缓缓离开了燃烧着大火的车队。
张合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刚刚那可是上千人的队伍,就算绝大多数是民夫,想要在其中安插些专业斥候还是十分容易的。
如果这些粮食都是毒粮,只能说明荀衍对他们的存在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出手解决他们的原因也只是荀衍的计策进行到了下一个阶段,不能让他们再四处游荡了。
可是……荀衍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呢?
返回驻地之后,张合立即重新拿回指挥权,他分出了数十个斥候小队四处侦查,并全天监视袁军的动向。
不知道荀衍的计划是什么不要紧,只要袁军动了,荀衍的计划也就随之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