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更愤怒的是另一件事——演练结束后，许多四洞的年轻人没有直接回营地，而是围在练兵场外，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天部落士兵卸甲、休息，甚至有人主动上前搭话。

    

    “兄弟，你们这甲……重不重？”

    

    “不重，才三十斤，活动开了跟穿衣袄似的。”

    

    “那刀呢？我听说能削铁如泥？”

    

    “试试？”一个天部落老兵笑着递过自己的佩刀。

    

    那年轻人接过，小心翼翼地挥了挥，眼睛越来越亮。

    

    “想学？”老兵问。

    

    “想！”年轻人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我……我就看看。”

    

    但眼里的渴望，谁都看得出来。

    

    磐石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的兵，在羡慕敌人的兵。

    

    他的族人，在向往敌人的生活。

    

    这仗……还怎么打？

    

    ---

    

    更让四洞首领头疼的是走婚。

    

    走婚是山中部落的传统习俗——不同部落的未婚男女，在特定时节可以自由交往，若两情相悦，便可“走”到一起。

    

    男的可以自愿去女方部落，也可以女方去男方部落，一切自愿。

    

    或者，女方怀孕后，男方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孩子归女方部落抚养。

    

    每一个部落习俗有差别，但这些习俗在山里延续了千年，四洞首领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第一次走婚大会是在定远城建成的第一个棱堡下举行的。

    

    天部落搭起了篝火，准备了食物和美酒，各部落的未婚男女盛装出席。

    

    一开始很正常。

    

    四洞的年轻小伙看中了天部落的姑娘，天部落的小伙也看中了四洞的姑娘。

    

    大家围着篝火跳舞、对歌、互赠信物，气氛热烈。

    

    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天部落的姑娘，尤其是华山洞顶、云峰洞顶这两个母系部落出身的姑娘，根本不打算“走”。

    

    按照传统，走婚成功后，女方应该回自己部落，等待男方来“走”。

    

    但这些姑娘直接说：“我们已经是天部落的人了。你要真想跟我好，就加入天部落，咱们在天部落安家。”

    

    四洞的小伙愣住了。

    

    加入天部落？

    

    那不就是……背叛自己的部落？

    

    可看看眼前的姑娘——穿着干净整洁的棉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

    

    再看看自己部落的姑娘……虽然也不错，但总少了点什么。

    

    是希望？

    

    是底气？

    

    还是……那种“我的人生我做主”的从容？

    

    第一次走婚大会结束，有三百多对新人配对成功。

    

    其中有两百多对，男方选择加入天部落。

    

    消息传回四洞，首领们气炸了。

    

    “混账！叛徒！”河川在自己的帐篷里摔东西，“那些小子，为了个女人，连祖宗都不要了！”

    

    狐影却冷静得多：“不是女人，是生活。你给他们画个饼，说‘坚持传统，将来会好’。天部落直接给他们现成的——有吃有穿有房住。换你，你选哪个？”

    

    磐石阴沉着脸：“那就让萨满和巫去说！去告诉那些糊涂的族人——传统不能丢！传承不能断！天部落再好，也是外人！咱们才是自己人！”

    

    于是，四洞的萨满和巫开始频繁活动。

    

    他们在营地举行祭祀，讲述部落先祖的英勇故事，强调“血脉传承”的重要性。

    

    他们挨家挨户走访，对那些去天部落干活、甚至动了加入心思的族人“谈心”。

    

    “孩子，别忘了你是云盘洞的人，你爷爷的爷爷就生活在这里……”

    

    “天部落给你点好处，那是想收买你！等他们站稳脚跟，就会把咱们全赶走！”

    

    “咱们四洞联合起来，八万战士，怕他们一万五？等开春了，山里猎物多了，咱们缓过劲来，日子会好起来的……”

    

    这些话，起初确实有些效果。

    

    一些动摇的族人听了，觉得有道理——是啊，天部落再好也是外人，咱们才是自己人。

    

    一些已经加入天部落的年轻人，甚至被家里老人骂得抬不起头。

    

    四洞首领见状，松了口气。

    

    看来，人心还是能拉回来的。

    

    ---

    

    但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接下来，陈飞和扬罡使出了第二招。

    

    定远城的第二次走婚大会，成了四洞男人们永生难忘的噩梦。

    

    当篝火点燃，音乐响起，天部落的姑娘们盛装出席时，所有人都以为会延续第一次的热烈。

    

    然而很快，四洞的年轻猎手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天部落的姑娘们，无论是原华胥部落、狼胥部落，还是新归附的华山洞顶、云峰洞顶的女子，全都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目光却从未投向四洞男人的方向。

    

    “喂，看那个，”一个飞狐部落的小伙捅了捅同伴，“上次跟我跳舞那个姑娘，今天怎么不理我？”

    

    同伴也纳闷：“我这边也是。昨天在工地她还对我笑呢……”

    

    终于，一个胆大的云盘洞小伙鼓起勇气，走到一群天部落姑娘面前，露出自以为最英俊的笑容：“几位姑娘，能请你们跳支舞吗？”

    

    姑娘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位华山洞顶的姑娘礼貌地笑了笑：“不了，我们今晚只和自己部落的人跳舞。”

    

    小伙愣住了：“为……为什么？”

    

    姑娘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你们身上……有味道。”

    

    “味道？！”

    

    “嗯。”姑娘指了指他油腻打结的头发、沾满污渍的皮袄，“我们天部落的人每天用肥皂洗澡，衣服也勤换洗。你们……好几天没洗了吧？”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小伙脸上。

    

    他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腋下——一股汗酸混合着兽皮的腥臊味，确实不好闻。

    

    可这在山里，不是正常的吗？

    

    谁不是一身味？

    

    他茫然地看向场中，这才发现端倪。

    

    天部落的男子们，虽然也穿着棉衣工装，但每个人都干净整洁。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洗得白白净净，身上还有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们和天部落的姑娘们站在一起，看起来……确实更般配。

    

    “肥皂……”小伙喃喃道。

    

    他想起来了——天部落有肥皂供应，每天干完活去洗澡就能用。

    

    但他和许多四洞的人却没有，因为天部落不可能给他们。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大老爷们”的豪迈。

    

    是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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