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晨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的时候，林见星已经站在窗前了。他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星火与FNC的揭幕战被安排在小组赛第一天第一场。他看了三遍，然后关掉手机，拉开窗帘。塞纳河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河面上的游船还没有开始营业，几只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
他想起四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刚退役，每天也是这么早就醒了，醒来之后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站在窗前发呆，从冬天站到春天，从春天站到夏天。后来顾夜寒把他拉进了星火，让他当教练，他才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意义。现在他又站在窗前，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敲门声响了。他没有转身，说了一句“进来”。门开了，是阿文，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一杯拿铁。他把拿铁递给林见星，自己喝了一口黑咖啡，苦得皱了一下眉头。
“林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还以为我会是第一个。”
林见星接过拿铁，喝了一口。“睡不着。”
阿文在他旁边站着，也看着窗外的塞纳河。“林哥，你说我们今天能赢FNC吗？”
林见星转过头，看着阿文。阿文的脸上没有紧张的痕迹，只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自信。“能。你昨晚不是说要拿五杀吗？”
阿文嘿嘿一笑。“五杀不五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赢。林哥，你信不信，我今天一定会把Caps打得叫爸爸。”
林见星笑了。“你别把人家打哭了就行。”
两个人站在窗前，喝着咖啡，看着塞纳河。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巴黎的早晨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鸟叫声。
七点半，队员们陆续出现在餐厅里。小北端着一盘水果沙拉，坐在角落里边吃边看手机，屏幕上是他昨晚整理的FNC选手习惯笔记。小东面前摆着一碗牛奶麦片，吃得心不在焉，勺子舀起来又放回去。苏沐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陆辰飞站在餐厅门口，跟一个穿黑色西装的法国警察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林见星端着粥碗走过去，在陆辰飞旁边站住。“怎么了？”
陆辰飞转过头，压低声音。“警方在场馆附近抓了一个人，形迹可疑，但不是赵刚。是个黄牛，身上带着一百多张假票。虚惊一场。”
林见星点点头，端着粥碗回到座位上。赵刚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他生活中的背景音，不管做什么，不管在哪里，这两个字都会突然冒出来，像一个永远关不掉的闹钟。
八点半，大巴车从酒店出发，前往场馆。巴黎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大巴车沿着塞纳河行驶，阿文趴在车窗上拍照，每一张照片都说“这张好看”，然后下一张又说“这张更好看”。小北被他烦得戴上了耳机。
林见星坐在前排，旁边是顾夜寒。他看着窗外，心里想着赵刚。警方说他可能还在巴黎，可能已经混进了场馆，可能正坐在某个角落等着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那只手在发抖。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皱了皱眉。手不抖了。他松开拳头，掌心里留下了几道红印。
九点十分，大巴车抵达场馆。场馆是巴黎最大的室内体育馆，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各国的旗帜在空中飘扬，法语、英语、韩语、中文的加油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阿文下车的时候，听到有人用中文喊“阿文加油”，他转过头，冲那个方向比了一个心，引来一阵尖叫。
队员们走进选手通道，通道两侧的墙上贴满了小组赛的海报。星火的五人组在最醒目的位置，林见星站在中间，双手抱胸，表情冷峻。阿文伸手弹了一下海报上林见星的脸，笑着说“林哥这张拍得太凶了”。林见星没理他。
休息室里，工作人员已经把设备准备好了。林见星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调试外设。他把键盘的灵敏度调到习惯的数值，试了试鼠标的滑动，又戴上耳机听了听声音。苏沐白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擦拭着鼠标垫，一下一下，很慢，很仔细。阿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活动着手指，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小北在旁边喝水，眼睛盯着墙上的战术板，脑子里在过今天的BP。小东坐在上单的位置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陆辰飞从外面走进来，走到林见星身边，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警方在场馆周围又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但不是赵刚。是个记者，想混进选手区偷拍。已经被带走了。”
林见星点点头，心跳稍微缓了一点。不是赵刚。但也许赵刚已经进去了。
十一点整，工作人员来通知准备上场。林见星站起来，队员们围成一个圈。他把手伸出去，阿文、小北、小东、苏沐白把手叠上来。五只手叠在一起，林见星用力往下压了一下。
“小组赛第一场，打FNC。我们等了一年的世界赛，今天开始了。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场上发生什么，我们都要赢。星火，加油！”
“加油！”五个人一起喊了一声，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
他们走出休息室，穿过走廊，登上舞台。灯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扑过来。林见星眯着眼睛看向观众席，人山人海，各国的旗帜在挥舞。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区域，最后一排，左边角落，右边角落。他没有找到赵刚。也许他不在，也许他在，只是藏得太深了。
比赛开始了。
第一局，星火蓝色方，FNC红色方。FN掉了阿文的妖姬和塞拉斯，第三手ban掉了小北的赵信。林见星按照计划，ban掉了FNC下路的卡莎和霞，第三手ban掉了他们的打野。
阿文选了辛德拉，小北选了皇子，小东选了奥恩，林见星选了厄斐琉斯，苏沐白选了锤石。
对线期，林见星的手感很好。前两波兵一刀没漏，走位也很流畅。FNC的ADC是欧洲着名的天才选手，对线很凶，但林见星没有被他压住。苏沐白的锤石站在他旁边，灯笼捏在手里，随时准备救人。两个人配合了上百场，对方的走位习惯、技能释放时机，都像刻在骨头里一样熟悉。
第八分钟，小北的皇子在中路找到机会，EQ二连挑飞了FNC的中单Caps，阿文的辛德拉跟上输出，一套技能灌满，击杀了Caps。阿文拿下一血，全场欢呼。这是星火在世界赛上的第一个击杀，解说在台上喊着阿文的名字，声音激动得走了调。
林见星在下路听到语音里的欢呼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不敢分心。FNC的打野在下路河道露了头，他看到了，立刻后撤。苏沐白在河道做了眼，看到对面打野在排眼，两个人往后缩了缩，没有给机会。
第十五分钟，阿文在中路再次找到机会，辛德拉一套技能打残了Caps，逼出了Caps的闪现。小北的皇子立刻赶来，EQ二连挑飞Caps，阿文跟上输出，再次击杀。Caps的战绩变成了零杠二，补刀落后二十五个。欧洲的观众沉默了，星火的粉丝在欢呼。
第二十二分钟，大龙刷新。星火在中路逼团，阿文的辛德拉在侧面找到了Caps的走位失误，一个QE二连推中，小北的皇子冲进去开团，小东的奥恩在前面扛伤害，林见星的厄斐琉斯在后面输出。他的输出位置选得很好，伤害打得很足。一波零换三，星火拿下大龙。
带着大龙buff，星火推掉了FNC两座外塔，经济领先六千。第三十分钟，星火上高地。阿文的辛德拉在侧面一套技能打残了FNC的ADC，逼出了ADC的闪现。小北的皇子冲进去开团，林见星的厄斐琉斯跟上输出，一波推掉了FNC基地。
一比零。
林见星摘下耳机，手心全是汗，但他的脸上挂着笑容。苏沐白转过头，看着他，也笑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第二局，FNC换到了蓝色方。他们调整了战术，选了一套前期非常凶的阵容，想在前期打爆星火。他们的打野选了盲僧，中单选了妖姬，辅助选了派克，全是前期打架的英雄。林见星在BP阶段就猜到了他们的意图，他在语音里说了一句“前期稳住，不跟他们打”。
开局后，FNC的打野盲僧疯狂入侵小北的野区。小北的皇子被抢了一组F6，还被盲僧追着打了一顿，血量掉了一半。阿文想来支援，但Caps的妖姬在中路死死缠着他，不给他机会。FNC在前期拿到了优势，经济领先一千。
林见星在下路稳住了。他没有被压，补刀跟对面ADC持平。苏沐白的锤石在河道做了视野，每次盲僧想来下路gank，他们都提前撤退。FNC的打野在下路浪费了很多时间，一次都没有成功。
第十五分钟，FNC在中路找到机会，派克隐身绕后，钩中了小北的皇子。Caps的妖姬跟上输出，秒掉了小北。FNC顺势拿下小龙，经济领先两千。
星火在等机会。等FNC犯错。FNC果然犯错了。第二十分钟，他们在星火的野区浪了一波，盲僧一个人冲进了星火的阵型，被小北的皇子反手开团，阿文的辛德拉跟上输出，秒掉了盲僧。FNC的其他队员赶来救援，阵型乱了。小东的奥恩开出大招，撞飞了两个人，林见星的厄斐琉斯在后面输出，连杀三个。星火打出一波零换四，拿下大龙。
经济反超。带着大龙buff，星火推掉了FNC两座外塔。第二十八分钟，星火上高地，阿文的辛德拉一套技能秒掉了Caps的妖姬，FNC失去了主力输出，星火一波推掉了FNC基地。
二比零。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阿文摘下耳机，站起来，对着镜头挥了一下拳头。小北冲过去抱住他，小东也跑过来，三个人抱在一起。
林见星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笑了。
赛后采访，阿文被叫到台上。记者问他，今天对线Caps有什么感觉。阿文想了想，说了一句话。“Caps是很强的中单，但今天，我的队友更强。”
这句话在网上引起了热议。有人说他谦虚，有人说他聪明。阿文不在乎，他走下舞台，回到休息室，看到林见星正靠在墙上等他。
“林哥，我今天的表现还行吧？”
林见星点点头。“还行。”
阿文嘿嘿一笑。“那明天打GEN，我要拿MVP。”
小北在旁边说了一句。“你先把你今天的失误复盘了再说。”
阿文瞪了他一眼。“你复盘了再说我。”
两个人又斗起了嘴。林见星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他转身，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一看，是陆辰飞发来的：“警方在场馆外抓到了一个试图用假证混进去的人。不是赵刚。赵刚没有出现。”
林见星看完，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出现，不代表不在。也许他在，只是没有用假证。也许他用了别的办法。也许他此刻就在这栋楼里的某个角落。
大巴车回酒店的路上，阿文兴奋地跟小北讨论明天的比赛，说GEN的打野Peanut老了，不如以前厉害了。小北说Peanut再老也比你的脑子好用。阿文说你这是人身攻击。小北说我说的是事实。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小东在后面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苏沐白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巴黎夜景，埃菲尔铁塔在远处闪着光。
林见星坐在前排，旁边是顾夜寒。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稳，没有抖。顾夜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酒店，林见星一个人上了天台。巴黎的夜晚比白天更美，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夜空中画出一幅巨大的光画。他靠在栏杆上，看着那座铁塔，心里想着赵刚。他说他会来，他没有来。也许他只是在虚张声势，也许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林教练，恭喜你们赢了。今天人太多，我没进去。但决赛我会去的。你等着我。
林见星看着这行字，打了三个字发出去：“我等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下了天台。
他不知道的是，在埃菲尔铁塔的灯光下，一个人正站在塔下的广场上，抬头看着铁塔顶端。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夹克，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右手上缠着一圈纱布。他拿起手机，看着林见星的回复。那三个字——“我等你”，让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你不会等太久的。”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人群中，消失在了巴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