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在吴真的预料之中，安莫西无论作出怎样的选择，吴真都可以接受。这并不会影响吴真心中对安莫西的评价，因为那只“寂灭熊鹅”已经交给了他，吴真也并不打算拿回来。

    安莫西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完全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冰冷沉重、纹路诡异的“寂灭熊鹅”，又抬眼望向桌上香气四溢、色泽诱人的美食。

    喉咙里还残留着肉汁的鲜美和面包的麦香，那是他贫瘠生活中从未尝过的、属于“活着”的丰盈滋味。吴真描绘的那幅平凡而温暖的未来图景——美食、伴侣、孩子、未知的风景——像一幅充满诱惑的画卷，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与掌心那代表彻底湮灭的冰冷造物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有些发白的脸印证着他的挣扎。

    刚刚下定决心的勇气，在生存本能和未来憧憬的夹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是啊，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安莫西的声音沙哑，带着迷茫和痛苦，“大人，您说的对，活着，才能看到改变，才能做更多事。可是如果我现在退缩了，因为害怕死亡而退缩了，那我之前所说的那些话，我所相信的那些东西，又算什么？岂不是成了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挣扎的泪水：“我害怕死亡，大人，我真的害怕。我不想变成尘埃，我想尝尝更多的美食，想看看您说的那些风景。“

    “但我也害怕，害怕自己变成一个只会说漂亮话，事到临头却因为贪生怕死而背弃信念的懦夫！害怕将来我若是有了孩子，他是否也会重复我的路？那样活着，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

    吴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再用言语施加压力。他只是在安莫西情绪稍微平复后，用叉子轻轻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空盘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吴真的目光如古井无波：“没有人能替你决定，你的命运需要你自己掌控，只有你自己能称量。”

    吴真一直觉得，强者或许能一时玩弄弱者的命运，但弱者也有选择反抗的权利。

    事实上，吴真给出的“寂灭熊鹅”根本不是炸弹，而是通往力量的钥匙。

    这玩意儿的原理，与吴真交给那商户女儿的东西一模一样，要是安莫西真的使用它，非但不会爆炸，反而会帮助安莫西成为真正的折纸战士。

    现在已经确定的是，安莫西并没有成为折纸战士的资质，而这枚“寂灭熊鹅”就可以真的可以使安莫西逆天改命。

    而且根据吴真的预估，若是安莫西能够一直坚持本心的话，以他的专注力，若是再有一点机遇或者说是契机，将来的成就未必就见得比刘卫龙小。

    而刘卫龙此刻就已经是银色等阶的折纸战士了，加上此次和吴真同行在陵主那里领悟的“神技”，面对普通的黄金折纸战士也有着一战之力。更为关键的是，刘卫龙随时有可能跨出那一步，成为黄金折纸战士。

    不过吴真绝不会在此刻透露半分。

    这场考验，关乎安莫西的本心。如果他在极致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面前，最终选择了放下，吴真倒也不会收回“寂灭熊鹅”。

    而安莫西他或许能活下去，也或许会在多年以后面对生死存亡的危机，他想起了今天的这一幕，选择了与敌人同归于尽，那吴真给他的“门票”也依然会生效，他也依然会成为一名折纸战士，但将来的成就估摸着也就有限了，甚至可能连商户女儿都不如。

    当然也不一定，统子哥也说了，谁的命运都不是注定的。只不过几率太小太小罢了。

    而如果他咬牙坚持，哪怕双腿发软，也要走向他认定的“终点”，那么，当他在绝境中带着必死之心启用“寂灭熊鹅”时，真相就会揭晓——他获得的将不是毁灭，而是新生。而这一幕将会在青虎帮的总部里面发生。

    而这样的安莫西，才够资格将来在蓝星之上，与刘卫龙等风流人物一较高低。

    此刻的吴真就像一尊无聊的神明，看着脚下的信徒挣扎。

    安莫西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出内心的惊涛骇浪。

    漫长的沉默之后，安莫西眼中翻腾的泪水终于没有落下，反而被一种近乎燃烧的清明所取代。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但那份挣扎的痛苦却沉淀为了一种坚硬的质地。他没有再看桌上的美食，而是将视线牢牢锁在掌心的“寂灭熊鹅”上，仿佛要将它的冰冷与纹路刻进灵魂里。

    “法海大人，”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我想明白了。贪生怕死，人之常情。但我依旧选择我的坚持，这或许改变不了整个世界，但我已尝试过。”

    说完，他不再犹豫，将“寂灭熊鹅”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命运裁决。他站起身，向吴真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多谢大人的款待，更……多谢您给我这个选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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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真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那丝复杂的赞赏终于不再掩饰，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好。”他轻声说道，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破木桌旁，一壶香气清冽的仙酿出现在他手中，又取出两个干净的杯子——同样是内宇宙的产物，晶莹剔透。他缓缓斟满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向桌子对面，自己则端起了另一杯。

    “安莫西，”吴真开口道，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叫出对方的名字，语气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的意味，“这杯，敬你的选择，敬你的‘公理’。”

    他顿了顿，举杯示意，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微妙：“也祝你能顺利‘潜伏’进青虎帮的总堂，别半路上就被巡逻的喽啰给摁住了。”他抿了一口果饮，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但不论如何，我会在这青石城郊，给你立个衣冠冢的。”

    安莫西怔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一抹混杂着苦涩、释然和勇气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次深深看了吴真一眼，仿佛要将这位神秘莫测的“法海大人”记在心里。然后，他毅然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城中村杂乱而灰暗的街巷阴影之中。

    吴真独自站在空房间中，慢慢饮尽杯中的酒水，这可是好东西，将会缓慢的改造安莫西的身体，这小子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差了。

    “理想主义者掌握了力量会走向何方呢？”他低声道。

    “还能怎样？无非就是做些所谓的好人好事，但终究不过是大宇宙中的一粒尘埃，甚至连尘埃都算不上。”此时，统子插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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