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真听着安莫西凌乱却愈发坚定的剖白，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嘴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打破了小屋里的凝重。

    “说得慷慨激昂，”吴真微微向后靠了靠，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但归根结底，你谈论的流血牺牲，是别人的血，别人的命。恐惧、苦难、代价，这些沉重的词汇，从你嘴里说出来，总归隔了一层。慷他人之慨，总是比较容易的，不是么？”

    “不，大人，若是一定要流血牺牲，我愿意先流干最后一滴血。”安莫西坚定的说道。

    对于这话，吴真倒是毫不怀疑，毕竟先前这安莫西就跳出来了，若是没有吴真，怕是真的会被打死。

    吴真点点头，开口道：“很有勇气。你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吗？“

    说罢，吴真手腕一翻，手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张折纸，一张已经完工的折纸，折纸的造型是一只圆润的企鹅。

    “大人，这是一个道具折纸。“安莫西诚恳的回答道，”可惜的是我并没有相关的天分，不然的话或许能够帮到更多的人。“

    吴真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安莫西，果然没有成为折纸师的资质，就连成为折纸学徒也绝无可能。

    “具现吧，寂灭熊鹅。“吴真召唤道。

    霎时间，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布满暗红色诡异纹路的金属企鹅，但却像熊一样壮硕。它散发着一种冰冷、不祥的能量波动，与寻常折纸道具的能量感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纯粹的毁灭气息。

    “这是一件自毁型道具，激发之后会强行压缩并激发一片区域内所有基础粒子的活性，引发链式反应。最终的效果便是以它为中心，半径三百米内，一切物质结构会被从最微观层面彻底扰乱、崩解。“

    “简单说，就是‘抹除’。折纸战衣也好，建筑钢筋也罢，都会化作最基础的尘埃。当然，也包括里面的所有生命。”

    吴真玩味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当然，也包括使用它的人。你刚才说，你愿意做第一个流血的人。而你身为本地人想必也知晓青虎帮的总部所在，现在，你愿意带着它去证明一下你的勇敢吗？”

    “对了，不必担心你没有折纸师的资质，现在我已经使它处于半激活的状态了，只需要你用尽全力捏在它身上，它自然会被激发。”吴真又看似好意的补充了一句。

    小屋内死寂一片，只有安莫西粗重的呼吸声。

    “大人，我愿意。”安莫西最终还是确认道，伸手向吴真要这枚寂灭熊鹅。

    吴真却没有将寂灭熊鹅，而是开口道：“你想好了吗？到时候你第一个化为齑粉，比青虎帮的人还早，连尸体也留不下来。告诉我，安莫西，你手中的‘公理’，值得你这么做吗？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

    安莫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吴真的话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心脏，将他之前慷慨激昂的宣言瞬间拉回到最残酷、最具体的现实——化为齑粉，尸骨无存。那不再是模糊的“牺牲”概念，而是自己身体的彻底消解，是所有感知、记忆、存在痕迹的永久抹除。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从脚底蔓延至头顶，让他几乎窒息。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牙关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安莫西的碧眼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恐惧与信念在进行着无声的惨烈搏杀。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伸出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却始终没有缩回去。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然仍有未散的恐惧，却多了一份近乎殉道者的决绝。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却异常清晰：“大人，我愿意，请把它交给我。”

    吴真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眼中那抹玩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腕一翻，将那颗冰冷的“寂灭熊鹅”轻轻放在了安莫西汗湿的掌心。

    触感传来的瞬间，安莫西浑身又是一颤，却紧紧握住了。

    “很好。”吴真点点头，忽然展颜一笑，仿佛刚才那肃杀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他变魔术般手一挥，二三十个个精致的食盒便一一摆在破旧的木桌上。

    食盒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美食：烤得金黄流油的禽肉，点缀着翠绿香草的浓汤，晶莹剔透如红宝石般的果冻，还有松软仿佛云朵的面包。

    这一切都源自于吴真的内宇宙，虽然里面已经暂停了开发，主要是因为消耗太少了。现在里面消耗最大的则是吴真的坐骑青鸾，吴真包括机器人都消耗不了多少物资。因此内宇宙这颗星球没有开发的部分都在被机器人进行生态化的改造。毕竟这当初就是统子送给吴真的死星，机器人们会将它改造为宜居。

    “不过，就算要上路，也没必要饿着肚子。”吴真自顾自地坐下，拿起一块面包，掰开，浓郁的麦香弥漫开来，“尝尝，别处可吃不到。就当是陪我吃一顿饭。”

    安莫西愣住了，握着“炸弹”的手僵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在吴真的再次招呼下，还是与吴真一同进餐。

    吴真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看着安莫西狼吞虎咽，显然是被美食征服了，才缓缓开口道：“活着，才能闻到这样的香味，尝到这样的滋味。想想看，你才多大？世界还很大，好吃的还有很多，漂亮姑娘说不定也在某个角落等着你。将来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听着他叫你爸爸，带他去看看你没见过的风景……这些，难道不比变成一堆看不见的尘埃更有意思？”

    他抿了一口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香气清冽的果饮，语气平淡却直指人心：“公理很重要，信念也很可贵。但只有活着，你才能继续思考什么是公理，才能用更聪明、更有效的方式去守护你的信念。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包括你拼命想证明的东西，也可能很快被人遗忘。”

    果然，被吴真这一说，安莫西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换作任何一个人被吴真的这一番操作，心中的那股信念都会有所动摇。要知道即便是内宇宙中的那些超级机器人，都有徘徊的时候，更别说是活生生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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