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边,风吹了许久。
林小虎站在那里,望着脚下的云雾,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山峦,望着这片曾经热闹非凡、如今只剩死寂的废墟。
许久之后,他终于转过身。
“走吧。”他说。
苏浅浅看着他,轻声道:“小虎,就这样走了吗?”
林小虎沉默。
他知道苏浅浅的意思。
玄天门没了,师父的尸骨都找不到,但总要有个地方,让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能有个寄托思念的地方。
“我想给师父立一块碑。”林小鱼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哥,我们给师父立一块碑吧。”
雷动用力点头:“对!小虎哥,清风师叔祖他……咱们不能让他就这样……”
他说不下去了。
林小虎看着他们,看着妹妹红红的眼眶,看着雷动紧握的拳头,看着苏浅浅眼中的温柔与坚定。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选址,就在悬崖边。
这里是玄天门最高的地方,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片废墟。当年师父最喜欢来这里,说是看云卷云舒,能静心。
林小虎选了一块最大的青石,抬手一挥,银白剑光闪过,青石便被削成一块三尺宽、五尺高的石碑。
碑身方正,棱角分明。
他并指如剑,在碑面上缓缓刻下:
“先师清风真人之墓”
“不肖徒林小虎、林小鱼泣立”
刻完这两行字,他停住了。
还想刻些什么?
刻师父的功绩?刻师父的教诲?刻那些年的点点滴滴?
可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苏浅浅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刻一句你最想说的话吧。”
林小虎沉默片刻,抬手,继续刻下:
“师恩如山,永铭于心”
“徒儿已长大,师父安息”
最后一笔落下,他收了手。
石碑立在那悬崖边,面朝废墟,背靠云海。
林小虎跪了下去。
林小鱼跟着跪下。
雷动也跪下了。
苏浅浅跪在一旁,她虽未入玄天门,但清风真人是她心上人的师父,这一跪,她心甘情愿。
饭桶也趴在地上,脑袋贴地,像模像样。
四人一狗,跪在悬崖边,跪在那块新立的石碑前。
林小虎第一个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师父,徒儿为您报仇了。”
“当年您带我和小鱼儿来玄天门,我还记得您说的第一句话——‘莫怕,稳住了。’”
“那时候我害怕,可您一说,我就不怕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您还记得我御铲跳崖那件事吗?虽然您骂我了,可我知道您就是这样的人,嘴上骂得凶,心里比谁都软。”
林小鱼跪在哥哥身边,眼泪扑簌簌地落,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师父,我是小鱼儿。”
“谢谢您当年收我们为徒,教我们读书识字,教我们修炼。”
“有一次我练功练岔了气,您急得满头是汗,守了我一整夜。”
“第二天您说没事,可我看到您眼睛里的血丝了。”
她抹了抹眼泪,继续道:
“师父,我现在已经是元婴三层了。哥哥更厉害,都化神了。您要是看到,肯定会高兴吧?”
“还有雷动大哥,他也元婴了。他经常说起您,说您当年对他也很好,从来不摆架子。”
雷动听到自己的名字,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发哽:
“师叔祖,弟子雷动给您磕头了”
苏浅浅跪在林小虎身边,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轻声开口: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弟子苏浅浅,虽未入玄天门,但小虎的师父,就是弟子的师父。”
“谢谢您收小虎为徒,教了他本事,让他成为这么好的人。”
“弟子会替您照顾好他。”
林小虎转头看她,苏浅浅也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有泪,也有坚定。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转向石碑,继续道:
“师父,仇,我们报了。”
“幽冥老鬼,我亲手杀的。厉无涯,也是我亲手杀的。金翅鹏王,还是我亲手杀的。”
“当年参与覆灭玄天门的三个主谋,全都死了。”
“您可以瞑目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可是师父……”
“我想您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从八岁到二十六岁,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小子,到能杀炼虚老怪的化神修士。
他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
可每次最难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师父。
想起师父带他飞上云端时的温暖大手。
想起师父骂他时那副气呼呼的样子。
想起师父最后残魂消散前,看着他说“活下去”。
师父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
如今,师父没了。
他只能跪在这悬崖边,对着一块石碑,说这些话。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石碑上。
林小虎抬起头,看着那片枯叶,轻声道:
“师父,您听到了吗?”
枯叶被风卷起,飘向云雾深处。
林小鱼靠在哥哥肩上,轻声说:“哥,师父听到了。他肯定听到了。”
雷动用力点头:“对!师叔祖肯定听到了!”
苏浅浅握住林小虎的手,没有说话。
饭桶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听到了。
林小虎看着那片消失在云雾中的枯叶,沉默许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石碑前,伸手轻轻抚过碑面上的字。
“师恩如山,永铭于心”
“徒儿已长大,师父安息”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再次跪下,磕了三个头。
林小鱼、雷动、苏浅浅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们站起身。
林小虎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看了一眼这片废墟,看了一眼那片云雾缭绕的悬崖。
“走吧。”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石碑静静立在悬崖边,面朝废墟,背靠云海。
风吹过,石碑上的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仿佛有人在另一个世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