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东域,苍莽山脉深处。
四道身影和一条小黄狗,落在一座荒芜的山峰之巅。
林小虎站在崖边,望着前方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废墟,久久不语。
当年,他就是从这里,第一次踏入玄天门。
那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小子,被师父清风真人带着,从云端之上第一次看到这仙境般的山门——白玉雕琢的山门巍然矗立,悬浮的岛屿飞瀑流泉,仙鹤灵鹿悠然漫步……
如今,只剩废墟。
苏浅浅轻轻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林小鱼站在哥哥另一侧,眼眶已经红了。她看着那片废墟,想起当年那个带她穿过紫竹林的师兄,想起那些在听竹小苑度过的日子……
“小虎哥。”雷动走上前,声音有些发颤,“咱们……进去看看吧。”
林小虎微微点头。
四人一狗,踏入了这片曾经的仙门故地。
当年的山门,如今只剩两根断裂的石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那三个龙飞凤舞的“玄天门”大字,早已碎裂成无数块,散落在杂草丛中。
林小虎弯腰,捡起一块碎石。
他握紧那块碎石,指节发白。
“当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轻声开口,“站在这里看了好久。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地方。”
林小鱼走过来,也捡起一块碎片,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也是……我还记得那些会飞的师兄师姐,像流星一样……”
雷动站在一旁,看着这片废墟,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是玄天门的弟子,虽然辈分低,要叫林小虎和林小鱼师叔,但那些年在宗门的日子,是他最珍贵的记忆。
“小师叔……”他下意识叫出当年的称呼,随即改口,“小虎哥,我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林小虎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什么,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是说……跳崖那件事?”
雷动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对!御铲跳崖第一人!整个玄天门都传遍了!”
林小鱼也破涕为笑:“我记得我记得!那时候哥刚入门,不知道哪里听说‘御器飞行’要自己跳下去才能学会,就拿着一把锅铲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苏浅浅听着,眼中满是好奇:“然后呢?”
雷动哈哈大笑,笑着抹了抹眼角:“然后摔下去了!清风师叔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骂他是‘玄天门三百年来最蠢的弟子’!”
林小虎看着他们笑,自己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真实。
那时候真傻。
傻得可爱。
傻得……再也回不去了。
“走吧,”他轻声道,“去那边看看。”
四人穿过废墟,一路向里走去。
当年的演武场,如今长满了荒草。
当年的藏经阁,只剩一面残墙。
当年的弟子居所,早已被藤蔓覆盖,成了野兽的巢穴。
最后,他们来到一座山峰下。
那座山峰依旧挺立,只是山腰处那片紫竹林,早已枯萎殆尽。
“听竹小苑……”林小鱼喃喃道,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是他们住了几年的地方。
那是他们有了“家”的感觉的地方。
林小虎站在那片枯萎的竹林前,久久不动。
他想起当年那个午后,他和妹妹第一次走进那座小院。院里有三间净室,桌椅床榻都是用带着清香的灵木打造的。妹妹说“这地方真好闻”,他则兴奋地跑进跑出,摸摸这个,拍拍那个。
师父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今日你们先在此熟悉环境,休息片刻。明日清晨,为师再来传授你们入门功法。”
那是师父对他们说的第一句正经话。
如今,师父没了。
院子也没了。
只有这片枯萎的竹林,和满地的残砖碎瓦。
林小虎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个青袍老者的身影,依旧清晰如昨。
“虎子,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虎子,你这锅铲……倒是有趣。”
“虎子,往后要靠你自己。”
“虎子……活下去……”
最后那句,是残魂消散前说的。
他睁开眼,望向远方。
那里,是当年他“御铲跳崖”的地方——一座千丈高的悬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我想去那里看看。”他轻声说。
三人陪着他,来到那座悬崖边。
悬崖依旧,云雾依旧。
只是当年那个傻乎乎跳下去的少年,如今已经二十六岁,成了能杀炼虚老怪的化神修士。
林小虎站在崖边,低头看着脚下的云雾。
“当年我跳下去的时候,”他缓缓开口,“以为自己能飞起来。”
“师父骂我蠢,手都在抖。”
他说着,声音很轻,很轻。
苏浅浅靠在他肩上,轻轻握住他的手。
林小鱼和雷动站在一旁,默默流泪。
饭桶趴在他脚边,安静地陪着他。
风吹过悬崖,卷起几片枯叶,飘向云雾深处。
林小虎站在那里,望着远方,望着这片埋葬了他少年时光的废墟。
许久之后,他轻声说:
“师父,仇报了。”
“您可以瞑目了。”
“我们……都长大了。”
风呜呜地吹,像是在回应他。
又像是当年那个青袍老者,在另一个世界,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