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偶遇奇人
拜入逍遥门下的第三日,晨曦微露,梨花巷小院的堂屋里,我和李莲花正对着一张小方桌上铺开的苏州城简图,商量着接下来的打算。
“义诊虽好,但终非长久之计。”李莲花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观前街一带,“我们总需要一个固定的据点,既能安身立命,又能掩人耳目,更方便行医济世、收集信息。”
我点头,望向东厢房的方向:“你的意思,是把东厢房正式改造成医馆?”
“正是。”他放下地图,目光沉静,“这三日义诊,名声已经传开。这几日,即便我们不去茶楼,也陆续有人打听过来,直接找到这小院求诊。与其让他们在门外苦等,不如索性正大光明地开起来。反正师父也说了,要我们先在江南潜修三年。开个医馆,一能济世救人,积攒功德;二能维持生计,不至于坐吃山空;三能借每日接触形形色色之人,更深入地观察这江湖百态,了解这个时代。”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个固定身份作掩护,将来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更方便些。”
我完全赞同他的想法。行医本就是我立身之本,在这个医学相对落后的世界,开一间医馆,既能实实在在帮助他人,也是融入这个世界最快、最自然的方式。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起身,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原本只有简单的药柜和一张长桌,显得空荡荡的,“不过,要开医馆,就得定下规矩,立起招牌,不能像义诊时那样随意了。”
“你有什么想法?”李莲花跟过来,倚在门框上。
“规矩要立清楚。”我环视着空荡的厢房,脑中规划着布局,“贫者,孤寡,真正拿不出钱的,诊金药费分文不取,甚至要酌情赠药;家境尚可的,按价收费,但价格必须公开透明,童叟无欺;富户豪绅,诊金可适当提高,但也不能漫天要价,药价更要公道。所有药材,必须明码标价,来源清楚,炮制精良。我们的医馆,绝不能变成那种看人下菜碟、甚至用假药劣药糊弄人的黑心铺子。”
李莲花听着,唇角微扬:“你这是要把现代医院公开透明、诚信经营的理念,还有在琅琊榜世界经营医馆的经验,全都搬过来?”
“有何不可?”我挑眉看他,理直气壮,“既然这个世界的医学理念和商业伦理都有诸多不足之处,我们带来些更先进、更公平的做法,不是正好吗?医者仁心,但仁心也需要有制度来保障,才能惠及更多人。再说了,‘莲芷医馆’这块招牌,将来是要立起来、传下去的,基础必须打得正,打得牢。”
“莲芷医馆?”李莲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笑意加深,“名字不错。就这么定了。”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李莲花负责对外采买和定制。他跑遍了苏州城的木匠铺,定制了数排带小抽屉、做工结实的新药柜;又通过周掌柜等本地人的关系,联系上几家信誉较好的药材商,采购了大量常用及一些稍显珍贵的药材,将药柜的抽屉一一填满。他还去刻字店订做了“莲芷医馆”的木匾,以及一块写满诊金药价明细、挂在墙上的价目牌。
我则负责内部整理和药品制备。根据这个时代江南地区常见的疾病谱——风寒暑湿、脾胃失调、跌打损伤、妇人经带等,我重新调配并批量制作了一批成药。金疮药粉用上好的三七、血竭、冰片研末,止血生肌效果卓着;风寒散以麻黄、桂枝、杏仁等为基础,针对外感风寒初起;清热丸主药是金银花、连翘、板蓝根,清热解毒;消食膏则以山楂、神曲、麦芽熬制,酸甜开胃,健脾消积。每一批成药,我都亲自把关药材质量、炮制火候和配伍比例,确保疗效。
期间,那个名叫陆青舟的少年又来了两次。第一次是带着更多的问题,有些问题已经相当深入,触及到一些辨证论治的难点。我解答时,他听得目不转睛,飞快记录,临走时还借走了我几本手写的医案笔记。第二次来,他不仅还回了笔记(上面又添了许多他自己的思考和疑问),还主动带来了一小筐自家种的、晒干的薄荷和紫苏叶,说是“抵些学费”。
我看他诚心,又见他整理我那几本杂乱医案时,居然能分门别类、标注得清清楚楚,便干脆让他帮忙整理新到的一批药材。陆青舟喜出望外,干得格外卖力。他记忆力惊人,我只需说一遍某味药的性味归经、功效主治及存放注意事项,他就能牢牢记住,并且能很快在众多药材中找到它,归入正确的药柜抽屉。
第三次来帮忙时,我正将新熬好的消食膏分装进小陶罐。陆青舟捧着一株根茎肥厚、叶片奇特的药材,好奇地问:“白大夫,这味药学生只在《本草拾遗》的残页上见过模糊的图样,书中称其为‘七叶一枝花’,说是解毒圣品,但语焉不详。这实物,学生还是头一回见,果然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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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那株药材,看了看,确实是七叶一枝花(重楼),在这个时代应该还算比较稀罕的药材。“这是我从西南游历时偶然所得。”我沿用了一贯的说法,“此药苦寒,有小毒,但清热解毒、消肿止痛之力颇强,尤其对虫蛇咬伤、痈肿疮毒有奇效。不过用量必须严格控制,内服尤其要谨慎,过量易致中毒。”
“原来如此!那它配伍有何讲究?炮制方法呢?”陆青舟立刻掏出他的小本子,炭笔 poised。
我一边分装药膏,一边详细解释。他听得认真,记得飞快。
李莲花从外面扛着一袋新米进来,看到这一幕,随口问道:“你既如此醉心医道,悟性也好,为何不去城中那些有名的大医馆做个正经学徒?总比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帮忙强。”
陆青舟闻言,脸上那专注求知的亮光黯淡了一瞬,露出一丝与他年纪不符的苦笑:“李大哥有所不知。学生并非没有试过。保和堂、济生堂这些大医馆,学生都曾上门求过。但他们要么要收十两银子的‘拜师礼’,学生家中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要么就要签至少十年的‘学徒契’,期间毫无自由,生死由命,形同卖身。学生……学生虽贫,却也不愿将自身完全交与他人掌控。况且,那些医馆的坐堂大夫,未必都如白大夫这般,愿意倾囊相授……”
话未说尽,但我们都明白了。这个时代,手艺传承的门槛极高,壁垒森严。想学真本事,要么有足够的财力打通关节,要么就得付出人身自由的代价。像陆青舟这样聪慧却贫寒的学子,往往被挡在门外。
我心中暗叹,更觉开办学堂、广传医术的必要性。
“那你以后便常来吧。”我盖上最后一个陶罐的盖子,看着他说,“我不收你拜师钱,也不要你签什么卖身契。但你需勤勉踏实,帮我打理药房,处理些医馆杂务。我看病施治时,你可在旁观摩学习,若有疑问,随时问我。如何?”
陆青舟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声音都有些颤抖:“真、真的可以吗?白大夫!学生、学生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懈怠!洗衣洒扫、劈柴烧火、整理药材,什么活儿我都能干!只求……只求能跟在您身边,学些真本事!”
看着他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的样子,我心中微软,点点头:“真的。不过你要记住,学医首要仁心,次为勤勉,再次才是天赋。你若能做到,我便不会藏私。”
“学生谨记!多谢白大夫!多谢李大哥!”陆青舟深深作揖,这一次,腰弯得极低,久久不起。
就这样,在我们正式开张医馆之前,陆青舟成了我们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非正式的“学徒”。他每日早早便来,洒扫庭除,整理药柜,研磨药材,学习劲头十足,人也勤快机灵,很快成了医馆里不可或缺的小帮手。
七日后,一切准备就绪,“莲芷医馆”正式开张。
没有大肆宣扬,没有锣鼓鞭炮,只是在修缮一新的东厢房门楣上,挂上了那块崭新的木匾。匾上“莲芷医馆”四个字,是我用隶书所写,端庄中带着几分飘逸。门口贴了一张红纸告示,简明扼要地写明了坐诊时间(每日辰时至申时)、诊金规矩(依告示旁悬挂的价目牌为准,贫者减免)以及医馆宗旨(“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开张第一天清晨,天刚亮,门外就已经有了动静。我和李莲花推开院门时,只见门外已经排起了十几人的队伍。有面熟的前几日义诊病人前来复诊,有听了传闻远道而来的新患者,也有纯粹好奇想看看“女神医”真容的街坊。
陆青舟早已到了,正有些紧张地维持着秩序,引导病人按顺序等候。看到我们,他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白大夫,李大哥,都准备好了。”
“辛苦了,青舟。”我拍拍他的肩,走进已然焕然一新的医馆。
药柜散发着新木和药材混合的清香,长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文房四宝、脉枕、针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我在长桌后坐下,李莲花则站在药柜旁,准备抓药。陆青舟很有眼色地站到我身侧稍后的位置,既不影响我看诊,又能清楚看到我的每一个动作。
“第一位,请进。”我温声道。
医馆就这样开始了第一天的运营。病人络绎不绝,大多是寻常百姓的常见病多发病,我仔细诊脉,详细问询,对症开方。李莲花抓药利落,分量精准,偶尔还会向病人简单解释一下煎药服用的注意事项。陆青舟则负责引导、记录、以及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口清洗包扎。
一切都井然有序。对于贫苦病人,我依诺减免费用,甚至赠送成药;对于衣着体面者,则按价目牌收费,分毫不差。一天下来,虽然忙碌,但账目清晰,病人也大多满意而去。
开张第五日,已近晌午,排队的人渐渐少了些。我正低头为一个患了“缠腰火丹”(带状疱疹)的老者开方,忽觉门口光线一暗,有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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