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林胖子,周致远拒绝了司机老张的接送请求。
今晚的这顿饭,虽然吃得解气,但也让他觉得有些胸闷。那种充斥着虚伪、攀比和算计的人际关系,就像是一屋子没排出去的二手烟,熏得人脑仁疼。
他需要透透气。
独自一人走向停车场角落里的那辆“凌云·性能版”工程样车。
虽然还披着那一身脏兮兮的伪装车衣,但在路灯的照耀下,这辆车静默得像是一头蛰伏的黑豹。
拉开车门,坐进桶形赛车座椅。
那种熟悉的、紧致的包裹感瞬间传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繁琐的启动仪式。
踩下踏板。
“嗡——”
电机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声,车辆便如幽灵般滑出了地库,汇入了上海深夜依然川流不息的高架车流中。
延安高架路上,灯火通明。
两旁的摩天大楼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向后退去。周致远单手扶着方向盘,打开了车窗。
初冬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烟味。
他没有开音响,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孤独与宁静。
在这辆车里,在这个只有他和机械共存的空间里,他不是那个身价千亿的董事长,也不是那个需要时刻保持理智的决策者。
他只是一个单纯的驾驶者。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轰轰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后视镜的方向传来。
那种经过改装排气管发出的炸裂声浪,像是在撕裂夜空,甚至连“凌云”那隔音极佳的车窗玻璃都挡不住。
周致远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后视镜。
几道刺眼的大灯光束正在快速逼近,在车流中左穿右插,疯狂变道。
那是三辆跑车。
一辆改成了蒂芙尼蓝的法拉利488,一辆贴着战斗灰膜的日产GTR,还有一辆亮橙色的迈凯伦570S。
这几辆车显然是在“跑街”,仗着深夜车少,把高架桥当成了赛道。
“嗖——!”
那辆GTR率先冲了上来,紧贴着周致远的车尾,大灯疯狂闪烁,示意让路。
周致远本来就在中间车道正常行驶,并没有挡路。
他微微打了一把方向,变到了右侧车道,准备让这群疯子先过去。
但这不仅没有换来对方的礼貌,反而似乎激起了他们的某种恶趣味。
“轰!”
GTR一脚油门超了过去,但在超过周致远半个车身的时候,突然故意向右猛打了一把方向!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别车”动作!
如果换做是普通的司机,这一下绝对会被吓得急刹车或者乱打方向,然后在高架上失控撞墙。
但周致远的手很稳。
“凌云”那套由保时捷团队调教过的底盘和CDC主动悬挂,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顶级的稳定性。
周致远只是微微修正了一下方向盘,车身便像吸在地上一样,稳稳地避开了这次挑衅。
GTR并没有得逞,一脚油门轰走了,排气管还喷出了一团蓝色的火焰,发出一声类似放炮的巨响。
紧接着,是那辆法拉利488。
它并没有急着超车,而是并排贴着周致远开。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
一个染着红毛、打着耳钉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手里夹着烟,一脸嚣张地对着周致远吹了声口哨。
“喂!开个破伪装车装什么神秘人呢?”
红毛男大声喊道,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
“这是电动车吧?听声音跟蚊子似的!”
“这玩意儿能跑多快?是不是还没我这俩轮子转得快啊?哈哈哈哈!”
一边说着,他一边极其轻蔑地伸出手,对着周致远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法拉利猛地降档补油。
“昂——!!!”
V8发动机爆发出高亢的声浪,车身向前一蹿,以此来展示作为内燃机王者的尊严。
后面那辆迈凯伦也紧随其后,三辆车呈品字形,把周致远夹在了中间,像是在戏耍一只落单的羚羊。
他们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在前面故意压低速度,一会儿急刹,一会儿加速,以此来挑衅和羞辱这辆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国产电动车。
周致远看着前面那几盏晃眼的尾灯,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层寒霜。
他不介意有人开快车。
但他很介意这种拿公共安全当儿戏、把马路当游乐场的行为。
尤其是,当这种行为还伴随着对他、对国产技术那种骨子里的傲慢与偏见时。
“蚊子?”
周致远轻笑了一声。
那种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听声浪,这么喜欢比速度。”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无声的恐怖。”
他的手指伸向中控屏,在那个隐藏得极深的二级菜单里,点开了一个红色的骷髅头图标。
那是这辆工程样车独有的——
“赛道模式(TrackMode):解锁”。
“电池温控:极速冷却准备完毕。”
“电机功率限制:解除。”
“扭矩矢量分配:激进。”
随着手指的落下,原本显示着导航地图的中控屏瞬间变成了一片战斗的血红色。
仪表盘上的数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功率输出百分比和G值表。
座椅两侧的护翼自动收紧,将周致远的身体牢牢卡住。
空气悬挂瞬间降低了30毫米,整辆车像是一头伏低了身体、准备扑食的黑豹。
前方,那辆法拉利还在不断地点刹,试图激怒周致远。
红毛男还在后视镜里看着,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他想看看这个开破车的家伙会不会气急败坏地撞上来,或者是灰溜溜地从匝道滚蛋。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反应。
他只看到后视镜里,那辆贴着斑马纹的怪车,突然——
亮了大灯。
不是那种普通的闪灯。
而是两道如同利剑一般、穿透力极强的激光大灯,瞬间刺破了夜空,照亮了法拉利那红色的屁股。
紧接着。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声浪的铺垫。
没有变速箱降档的顿挫。
那辆车,就在一瞬间,变大了。
真的就是视觉上的变大——因为它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就从几十米外,瞬移到了法拉利的车尾!
“卧槽?!”
红毛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踩了一脚油门。
法拉利的变速箱迟疑了0.5秒,然后才开始降档、拉高转速、输出动力。
这0.5秒,在燃油车时代,叫“响应灵敏”。
但在电车时代,这叫——“一个世纪”。
就在法拉利的发动机刚刚开始咆哮的时候。
周致远已经向左变道。
方向盘稳如磐石。
右脚将电门狠狠地踹进了地板里!
“嗡——!!!”
那种声音,不再是电流声,而是一种高频的、像是飞机起飞时的啸叫!
双电机,1000匹马力,1200牛·米扭矩。
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到了四条半热熔轮胎上!
红毛男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
那辆黑白相间的怪车,就已经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他的车窗旁——
一闪而过!
快。
太快了。
快得不讲道理。
快得像是在快进画面。
那辆法拉利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把转速拉到8000转。
但旁边的那辆“破车”,已经在这个瞬间,拉开了整整两个车身的距离!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
红毛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可是法拉利488!零百加速3秒级的超跑!
居然被人像过路桩一样给秒了?!
前面的GTR和迈凯伦也反应过来了。
“我操!这小子扮猪吃虎!”
“追!别让他跑了!”
两辆车同时轰油门,排气管喷出长长的火舌,试图追上去找回场子。
但周致远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前方是一个大角度的弯道。
按照常理,必须减速。
GTR的车主是个老手,已经开始点刹车,准备切线入弯。
但他惊恐地发现,前面那辆怪车——
居然没亮刹车灯!
“他疯了吗?!这么快进弯要翻车的!”
GTR车主在心里狂吼。
然而。
并没有翻车。
那辆“凌云”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在地上一样。
四轮扭矩矢量分配系统(TorqueVect)在毫秒级内疯狂运算,给外侧车轮施加动力,给内侧车轮施加制动。
整辆车以一种诡异的、违背物理直觉的姿态,硬生生地把自己“吸”进了弯道!
没有侧倾。
没有响胎。
就像是一辆轨道车,精准地切过弯心,然后在大直道上再次弹射而出!
那三辆所谓的超跑,在弯道里挣扎着、侧倾着、响着胎。
等他们好不容易出了弯。
前面的高架桥上,只能看到两点猩红的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连尾气都闻不到。
因为人家根本就没有尾气。
……
三辆豪车慢慢减速,最后尴尬地停在了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红毛男摘下墨镜,手还在抖。
GTR车主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却被呛得直咳嗽。
迈凯伦车主一脸懵逼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马路。
“那……那到底是什么车?”
红毛男声音干涩地问道。
“没看清……好像没牌子……”
GTR车主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满是挫败感。
“但我看到了它的尾灯。”
“那种贯穿式的……我在网上见过。”
“好像是……昌明?”
“昌明?那个造十几万家用车那个?”红毛男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知道……”
GTR车主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曾经引以为傲的车钥匙,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我只知道一件事。”
“咱们刚才,被一个‘工业怪兽’,给生吞了。”
“而且人家连嚼都没嚼一下。”
……
几公里外。
周致远已经下了高架,车速恢复了正常的60迈。
车内的红色界面褪去,重新变回了柔和的导航地图。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无趣。”
周致远摇了摇头,轻声评价了一句。
跟这种只知道踩油门的纨绔子弟飙车,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成就感。
他想要的对手,在更远的地方。
在德国的无限速高速上,在美国的加州一号公路上。
“系统。”
“在。”
“记录刚才的底盘动态数据,传给研发部。告诉他们,弯道侧向支撑力还要再加强5%。”
“收到。”
周致远打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星火永燃”钥匙扣。
刚才的暴躁与杀气,在这个小小的物件面前,瞬间化为了绕指柔。
“回家了。”
他自言自语道。
“那碗面,应该还没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