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峡谷大营，商汤升帐。

    众将分列两侧，衣甲沾尘，但神情振奋。商汤先看向许负：“太傅在葛国独挡三百骑，伤势如何？”

    许负气血消耗过多，略显疲惫，但坐得挺直：

    “无碍，调息数日即可。玉玦虽有裂，尚能运转。”

    商汤点头，环视众人：“葛国、韦国已灭，桀王两翼折断。然其主力犹在，九夷之师仍众。当此之际，需明职责，训练整军再战。”

    他取出一卷帛书：“即日起，立商国制。许负为太傅兼国师，参赞军机，总领阴阳术数之事。”

    许负微微颔首。

    “仲虺为左丞相，主外务、邦交、策反诸侯。”

    仲虺出列：“臣领命。”

    “伊尹为右丞相，主内政、粮草、器械、民夫调度。”

    伊尹行礼：“必不负所托。”

    “靡为兵部尚书，统辖各军编制、训练、赏罚。”

    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得此要职。

    他本是有仍氏首领，属外邦，商汤此举意在融合。

    他单膝跪地：“靡定尽心竭力。”

    “莱朱为御史大夫，监察军纪，纠劾不法。”

    莱朱抱拳：“诺。”

    商汤继续：“女奚为暗卫统领，掌情报、刺杀、反谍。

    女鸠为先锋将，领车兵。

    女房为护军校尉，守中军大帐。”

    三女齐声应命。

    “太丁、外丙各领一军，为左右将军。”

    商汤看向两个儿子：

    “需多听老将之言，不得冒进。”

    两人激动行礼。

    商汤又点出十余个在葛、韦之战中表现突出的将领，各授职衔。

    最后道：“三日后移营鸣条北麓。下一步，灭顾国，征昆吾。”

    玉玦养伤

    散帐后，许负回到自己营帐。

    她盘膝坐下，取出玉玦。

    那道裂纹从边缘延伸至中心“镇”字旁，细如发丝，但触之能感到微弱波动——是玉玦内蕴的力量在缓慢外泄。

    帐帘掀开，伊尹端药进来：“太傅，这是调理气血的汤药。”

    许负接过：“多谢右相大人。”

    伊尹看着玉玦：“损伤可重？”

    “还能用三到五次全力。”

    许负实话实说，“每次用，裂痕便扩大一分。待裂至‘镇’字中心，玉玦恐会崩碎。”

    “那时太傅您……”

    “玉玦与我命魂相连，玉碎人亡。”

    许负语气平静，“但在那之前，足够助商侯平定天下。”

    伊尹沉默片刻：“或许有修复之法。我知昆吾国有一秘宝‘补天石’，传闻可补万物裂痕。

    昆吾国主桀骜，向来不服夏商，或可交易。”

    “昆吾国……”许负想起玉玦曾示警，昆吾国中有异样气息，“待灭了顾国再说。”

    伊尹告退后，许负闭目调息。玉玦缓缓悬空，散发出柔和光晕，滋养她受损的经脉。

    但每次光晕流转至裂纹处，便滞涩几分。

    她心中闪过禹王的声音：“心魔百年或醒……”

    玉玦的“镇”字，镇的是天下气运，亦是禹王心魔。若玉玦碎，心魔是否会脱困？

    谋顾国

    第三日，大军移至鸣条北麓新营。

    中军帐内，商汤召集核心八人：许负、伊尹、仲虺、靡、莱朱、女奚、太丁、外丙。

    商汤指向地图上的顾国：“顾国在韦国以西，拥兵四千，城坚粮足。

    顾伯为人谨慎，不轻易出战。若强攻，耗日持久，桀王大军或会赶到。”

    仲虺道：“臣与顾国司马有旧，三年前他因劝谏顾伯减赋，被贬为城门尉，心怀怨恨。

    我可密信联络，许以重利，令其为内应。”

    伊尹补充：“顾国东门年久失修，去年大雨冲垮一段墙基，虽修补，仍是弱点。若内应开东门，我军可直入。”

    商汤看向许负：“太傅以为？”

    许负观玉玦纹路，皱眉：“顾国城内有巫者三人，精通风水阵。

    东门修补时，他们埋了镇物，形成‘三煞锁门’局。强攻东门，恐伤亡惨重。”

    她指尖轻点，玉玦投射出顾国虚影，东门处有三道黑气缠绕。

    女奚开口：“我可潜入，先杀巫者。”

    “巫者居所隐蔽，且互有感应，杀一人，另两人便知。”许负摇头，“需同时除掉三人。”

    太丁忽然道：“那若在城外布阵，引他们出来破阵呢？巫者见有阵法威胁顾国，必会出城查看。”

    许负看向太丁：“你有长进，此法可行，但需布一个足够让他们三人齐出的阵。”

    “何阵？”

    “八卦离火阵。”许负道，“离火克金，顾国属金德，此阵对顾国气运压制最大。巫者为保国运，必会齐出破阵。”

    商汤拍板：“如此定计。仲虺联络内应，许负布阵，女奚带暗卫潜伏，待巫者出城，伺机刺杀。

    太丁领兵伏于东门外五里，见信号即攻城。”

    外丙带一队人马，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支援前军。

    离火阵诱敌

    五日后，顾国东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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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负设下八卦离火阵，八面赤旗按方位插好，中央堆起柴薪，上置铜盆，盆中盛满特制火油。

    她将玉玫置于盆底，以离卦纹引动。

    午时，许负点燃柴薪。

    火焰窜起，却非直上，而是顺着八面赤旗方向蔓延，在地面形成巨大的离卦图案。热气蒸腾，远处顾国城墙竟微微泛红。

    城头骚动，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开，三名黑袍巫者快步走出，身后跟着五十卫兵。

    为首老巫盯着火阵：“是八卦离火阵！布阵者修为不浅，需三人合力破之。”

    他们至阵前，各站三角，取出骨杖、铜铃、兽皮鼓。

    老巫挥杖，一道黑气射向中央火盆。另两人摇铃击鼓，声波与黑气交织，试图压灭火焰。

    火焰却猛然高涨，化作八条火蛇，扑向三人。

    “阵中有灵物加持！”老巫惊道，“是玉玦！布阵者是许负！”

    他急令：“变三才煞阵，先破阵眼！”

    三人骨杖相触，黑气凝结成巨大骷髅头，张口咬向火盆。

    盆底玉玦一震，离卦纹光芒大盛，火蛇合一，与骷髅头对撞。

    轰然巨响，气浪掀翻周围卫兵。

    就在此时，地面草丛中跃出九道黑影——女奚带八名暗卫杀到。

    他们不用兵器，只抛渔网般的细丝网，网上挂满铜铃。铃声乱响，干扰巫者施术。

    老巫怒喝：“区区凡人，也敢近身！”他骨杖横扫，两名暗卫被黑气击中，吐血倒退。

    但女奚已闪至最年轻巫者身后，短剑刺入其后心。

    那巫者惨叫，法术中断。三才煞阵顿时失衡。

    剩下两巫惊怒，转身攻向女奚。暗卫拼死阻拦，又有三人倒下。

    许负在远处山丘上看着，手指掐诀。玉玦再震，火盆中飞出一只火鸟，直扑老巫。老巫以骨杖格挡，杖身竟开始融化。

    此时，顾国东门忽然大开——内应杀了守门兵卒，放下吊桥。

    太丁见信号，率三千兵冲出。顾国城头箭矢稀疏，显然内应已控制部分防区。

    老巫见城破在即，嘶声喊：“撤！回城守……”

    话音未落，女奚从侧翼突进，短剑划过他咽喉。

    最后一名巫者想逃，被火鸟追上，焚成焦炭。

    破城与意外

    太丁率军顺利入东门，与内应汇合。顾军组织巷战，但士气低迷。战至黄昏，太丁已控制大半城池。

    顾伯率亲兵退守内宫，那是一座石堡，门厚墙高。

    太丁令撞门，撞击声中，许负忽然心悸——玉玦传来强烈警示，石堡地下有巨大能量涌动。

    “太丁，退！”她高喊。

    但已迟了。

    石堡地面裂开，炽热岩浆喷涌而出，瞬间吞没门前数十士兵。

    惨叫声中，一道身影从岩浆中缓缓升起。

    那是个赤发男子，身覆石甲，双目如熔岩。

    他嘶哑开口：“昆吾国护法石炎在此。顾国早奉我昆吾为主，尔等犯境，当诛。”

    许负瞳孔一缩：昆吾国竟已在顾国埋下伏兵，且此人气息非寻常巫者，似与地火融为一体。

    石炎抬手，岩浆如巨浪拍向商军。

    许负急催玉玦，坎卦纹亮起，凭空召出水墙抵挡。水火相激，白汽弥漫。

    石炎冷笑：“八卦玉玦？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他踏岩浆而行，每步落下，地面便化为熔岩。商军溃退，太丁和外丙竭力维持阵型。

    许负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玉玦上。

    玉玦八纹齐亮，乾、兑、坤、离、坎、震、巽、艮八道光柱交织，化作八卦牢笼，罩向石炎。

    石炎狂吼，全身岩浆爆射，竟将光柱烧融大半。但他也被震退三步，石甲碎裂。

    “不过如此！”石炎再聚岩浆，化作九条火蟒扑来。

    许负面色惨白，玉玦裂纹已延伸至“镇”字边缘。她若再全力催动，玉玦必碎。

    千钧一发，天空忽然暗下。

    不是乌云，是箭雨——密集的火箭从城外射入，全数落向石炎。

    火箭上绑着陶罐，罐碎溅出黑色黏液，遇火即燃，粘附不脱。

    石炎被黑色火焰包裹，怒号挣扎。

    许负转头，见城头上一人持弓而立，是女鸠。

    她身后，外丙率援军赶到。

    “太傅，父亲料顾国有诈，令我疾行来援！”外丙高喊。

    石炎见势不妙，沉入岩浆，地面合拢，消失无踪。

    许负踉跄一步，被女奚扶住。她低头看玉玦，裂纹距“镇”字仅一线之隔。

    昆吾之谋

    顾国平定当夜，商汤大帐。

    许负展示玉玦裂纹：“石炎非人，乃昆吾国以秘法炼制的‘地火傀’。

    昆吾国主豫侯，必已与桀王暗中勾结，或另有所图。”

    伊尹道：“探子报，昆吾国近日调集大军两万，陈兵边境，却未与桀王汇合。豫侯似在观望。”

    仲虺分析：“豫侯野心勃勃，早不服夏。他可能想等商夏两败俱伤，再出兵夺天下。”

    商汤皱眉：“若如此，鸣条之战时，昆吾军从背后袭我，危矣。”

    许负闭目感应玉玦，良久睁眼：

    “玉玦示象，昆吾国内有异宝气息，与地脉相连。豫侯或在炼更可怕之物。”

    她顿了顿：“我需往昆吾国一行，查探虚实，并寻‘补天石’修复八卦玉玦。

    若玉玦碎于鸣条战场，心魔恐会脱困。”

    商汤断然拒绝：“太傅伤势未愈，玉玦濒碎，此行太过凶险。”

    许负摇头：“正因玉玦将碎，才须一搏。且我若不去，鸣条之战时，昆吾异宝突现，我军无备，必遭大祸。”

    帐内沉默。

    最终商汤道：“让女奚带暗卫随行，另派一队精兵接应。二十日内，无论成否，必须返回。”

    许负应下。

    出帐时，伊尹低声道：“太傅，玉玦与您性命相连，补天石未必真能修复，您要留好后路。”

    许负望向西方夜空：“禹王镇心魔时，亦知可能身死。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她握紧玉玦，裂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而更西的昆吾国方向，地底深处，似有某种存在与她手中玉玦产生了微弱共鸣。

    （第25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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