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许负、女奚及十名暗卫扮作商队,西行向昆吾国。
离开商军控制区前,许负回望鸣条方向。玉玦在怀中微震,示警景象闪现:
商汤正督军操练新阵,伊尹清点顾国缴获的粮草,仲虺派出使者联络有缗氏内部的反对派。一切按计而行。
女奚牵马过来:“太傅,该走了。”
许负上马,队伍启程。
她换了一身褐色布衣,头戴斗笠,玉玦贴身藏在内襟特制的夹层里。
女奚扮作侄女,暗卫分散前后,保持三十步距离。
西行第三日,进入昆吾国东境。地貌渐变,土色赤红,植被稀疏,地缝间时有热气升腾。
傍晚在驿站歇脚时,驿丞打量他们:“往哪去?”
女奚答:“去砥石城贩陶器。”她亮出伪造的商牌。
驿丞哼了一声:“最近查得严,戍卫营每日巡路三次。你们若没正经事,趁早回头。”
许负察觉此人话中有话,从袖中摸出半两碎银推过去:“还请指点。”
驿丞收了银子,压低声音:
“国主豫侯上月颁令,凡非本国商队,需有‘火纹符’才准入内城。
你们这商牌,只能在外围集市活动。”
“火纹符如何取得?”
“得有内城铺保,或……”驿丞顿了顿,“或去‘火祠’献祭,得巫祝认可。”
许负道谢,夜里在客房,她取出玉玦,低声念诀。
玉玦纹路流动,显现出昆吾国都砥石城的虚影:
城分内外,内城呈八卦形,中央有高塔,塔底深入地脉;
外城杂乱,集市、民居、兵营混杂。
女奚看虚影:“内城守卫严密,塔周有八队兵卒巡逻,每队十二人,半个时辰轮换,塔门有符印封锁。”
许负指向塔底:“地脉深处有东西在动,似活物,又与地火相连。玉玦共鸣的来源就在那里。”
“如何进去?”
“先得火纹符。”
火祠献祭
次日,队伍至砥石城外集市。果然有戍卫设卡,查验证件。许负一行被拦下。
“商牌只能在外城活动。”戍卫队长冷脸道,“要进内城,需火纹符。”
女奚问:“请问火祠在何处?”
队长指了指西边一座赤色建筑:“每日辰时开门,献祭后由巫祝裁定。”
许负观察那火祠:建筑形如熔炉,顶部烟气缭绕,门前跪着十余百姓,捧鸡羊等祭品。
“他们求什么?”她问旁边一个老摊贩。
老贩叹气:“求平安,求治病,求子。火祠巫祝说,献祭足诚,地火之神便会庇佑。”
他压低声音,“但近来献祭后失踪的人多了。我侄子上月进去,再没出来。”
许负与女奚对视一眼。
当夜,许负让暗卫在客栈待命,只带女奚前往火祠附近探查。
子时,火祠侧门开,两名巫祝抬着麻袋出来,装上马车。麻袋渗血,形状似人。
马车往内城方向驶去。女奚欲跟,许负拦住:“有阵法。”
她捏诀感应,火祠周围布有“地火警戒阵”,任何生灵踏过都会触发。
玉玦如今不能轻易动用,她取出一包药粉,撒在阵缘。
药粉遇地气燃烧,产生干扰,阵法出现短暂缺口。
两人潜至祠后,听见室内对话。
一个年轻声音说:“今日祭品七人,合炼‘地火精魄’还差多少?”
年老声音答:“豫侯要炼九十九具‘地火神兵’,现成六十三具。还缺三十六具生魂。加紧搜罗。”
“城外流民快抓光了。”
“那就去邻境掳。记住,要壮年男子,气血足,炼出的神兵才强。”
许负心中一沉,昆吾国竟用活人炼兵。
突然,年老巫祝厉喝:“谁在外头!”
许负急拉女奚后退,祠内冲出四名守卫,手持火把。
女奚袖中飞出四枚铜针,精准刺入守卫咽喉,四人闷声倒地。
但声响已惊动更多守卫,火祠内钟声大作。
“走!”许负与女奚翻墙而出,隐入暗巷。身后追兵脚步声密集。
跑到巷尾,却是死路。前方高墙,后方追兵将至。
女奚蹲身:“太傅,踩我肩上去。”
许负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贴于墙面。
符纸燃尽,墙面竟软化如泥,出现一人高洞口。两人穿过后,墙面恢复。
这是她用残余玉玦之力临时施展的“穿墙术”,极耗心神。
她扶墙喘息,玉玦裂纹又延伸一丝。
盗符入城
躲过追捕后,两人回客栈。许负脸色更白。
女奚递上水:“太傅,您不能再施术了。”
许负摇头:“无碍。火纹符必须拿到,否则进不了内城。”
她沉思片刻,“既然正常献祭危险,便偷。”
“偷?”
“巫祝身上必有火纹符。明日辰时,百姓献祭时,我们混入人群中,伺机下手。”
次日辰时,火祠前排起长队。许负与女奚扮作母女,牵一只羊。
女奚袖中藏迷药,许负则暗中感应巫祝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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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她们时,接待的是个中年巫祝,面色青白:“献何物?”
许负低头:“羊一只,求入内城探亲的凭证。”
巫祝瞥她一眼:“伸手。”
许负伸手,巫祝以指尖在她掌心画符。
画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眼神变厉:“你身上有异宝气息!”
许负暗惊,玉玦已极力收敛,竟还被察觉,此人修为不浅。
巫祝猛地抓向她前襟,女奚同时动手,迷药撒出。
但巫祝闭气疾退,高喊:“有奸细!”
周围守卫扑来,女奚短剑连刺,放倒三人。
许负咬破指尖,凌空画血符。符成,火光爆闪,暂时逼退守卫。
两人冲出火祠,混入人群。但全城钟声已响,城门开始关闭。
逃至一条小巷,前方却被堵死——是昨夜那个驿丞,带着十余名黑衣甲士。
驿丞冷笑:“早看出你们不对劲。豫侯有令,擒拿商国细作者,赏百金。”
女奚护在许负身前,黑衣甲士拔刀围上。
许负暗叹,今日怕是难以善了。她手按内襟玉玦,准备拼着裂纹扩大,也要杀出重围。
此时,巷尾忽然传来马蹄声。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上是个披斗篷的人。
那人至近前,甩出数枚黑丸,落地爆开浓烟。
烟雾中,那人低喝:“跟我走!”
许负不及多想,与女奚上马。黑马冲出小巷,七拐八绕,至一处偏僻院落。
下马后,披斗篷者掀开兜帽,是个三十余岁的女子,面容冷峻,左颊有火焰刺青。
“我叫焰娘。”女子道,“你们是商国来的?”
许负警惕:“为何救我们?”
“因为我也要进内城,盗取地火神兵的炼制秘法。”
焰娘直视许负,“我兄长被掳去炼兵,我要毁掉那地方。”
女奚问:“你如何知我们身份?”
焰娘指了指许负内襟:“你身上那东西,每隔一个时辰会散发微弱波动。
我能感应地火之力,所以察觉。”
她顿了顿,“火祠巫祝也是因此发现的。”
许负沉吟:“你能进内城?”
焰娘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玉符:“我有火纹符。我是豫侯的炼器学徒,三年前因反对活人炼兵被贬至外城。
但我熟悉内城布局,知道塔底密道。”
许负权衡片刻:“好,我们合作。我们要找补天石,并探查地火神兵虚实。”
焰娘点头:“三日后,内城有‘地火祭’,守卫会抽调至祭坛,那时是最好时机。”
塔底密道
三日后,地火祭当日。
焰娘弄来两套巫祝学徒服饰,许负与女奚换上。火纹符在手,顺利通过内城门。
内城中央高塔下,祭坛已搭起,百姓围聚,巫祝诵经。
豫侯高坐台上,是个五十余岁的赤须男子,双目精光四射。
焰娘带她们绕至塔后,那里有个废弃的井口。
“从此下,通塔底地脉。但下面有地火傀巡逻,需小心。”
三人缒绳而下,井深十余丈,到底后是横向地道,炎热异常,石壁泛红。
行约百步,前方传来沉重脚步声。两个石炎那样的地火傀正在巡逻,全身岩浆流淌。
焰娘低声道:“地火傀视力差,靠热感应。
我们服下‘寒髓散’,可降体温,混过去。”
她分给药丸,服下后,体表结出薄霜。
三人屏息贴壁,地火傀经过时果然未察觉。
继续深入,至一巨大洞窟。洞窟中央是岩浆池,池边立着三十六具石棺,棺盖透明。可见内里浸泡着赤裸男子,身体与岩浆混合,半人半石。
池旁有石台,台上供着一块拳头大的五彩石,散发柔和光晕。
“补天石!”许负心跳加快。但补天石周围有三名老巫祝看守,正往池中投药草。
焰娘指向石棺:“那些就是未成形的神兵。再有三日,便会苏醒,成批冲出。”
许负观玉玦,裂纹距“镇”字只差毫厘。她必须拿到补天石。
此时,一名巫祝忽然转头,直盯她们藏身之处:“寒髓散?有外人!”
三名巫祝同时出手,岩浆池翻腾,化作巨手抓来。
焰娘甩出数枚铁弹,弹裂喷出白色寒气,与岩浆手相抵,嗤嗤作响。
女奚疾冲,短剑刺向一名巫祝。但那巫祝身体突然石化,剑刺火花四溅。是地火傀的雏形。
许负咬牙,催动玉玦。坎卦纹亮起,洞顶凝结水汽,化作冰锥落下。
巫祝们撑起岩浆护罩,冰火相激,雾气弥漫。
焰娘趁机扑向石台,抓向补天石。手刚触及,石台突然下陷,整个洞窟震动。
上方传来豫侯的冷笑:“果然引出来了。”
洞窟入口涌入大批地火傀,为首的是石炎。豫侯缓步走入,看着许负:
“八卦玉玦的传人。很好,拿你生魂炼兵,可抵百名凡人。”
许负握紧玉玦,裂纹已开始蔓延。
女奚挡在她身前,焰娘却突然转身,将补天石塞入许负手中,同时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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