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10章 毅然南归
    还是仁多思智先挥手让这名斥候退下,转而躬身对耶律南仙说道:“臣以为,兴庆府被破,陛下落入宋人手中,所以这份诏书已经难定真假,不足为凭!”

    

    耶律南仙还在消化这则令人震惊的消息,只能先接口道:“仁多枢副所言,似有道理。”

    

    仁多思智却转而说道:“只是陛下的诏书既出,形势逼人,臣等亦担忧皇后殿下的处境安全。所以之前萧将军所言赴辽避难之策,倒也是一条可行之路。”

    

    耶律南仙与萧合达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话,一时也没搞清楚他的用意,只能继续听下去。

    

    “所以,臣提议萧将军可以带兵护送皇后殿下先行回归辽国,以保钧体安全……”

    

    “不!你们是想把吾儿留下吗?”耶律南仙突然意识到了仁多思智的真正用意,忍不住突然喝断了他的话。

    

    “他是嵬名家血脉,是当今大白高国的唯一帝胄。臣等愿即日奉其为新君,并树其帜,带领我党项各族,重振国威!”仁多思智的口气也变得严峻高昂了起来。

    

    “愿奉新君,重振国威!”帐中除了耶律南仙与萧合达之外的所有人都齐声喊道,明显是在跟随仁多思智一起来施加压力。

    

    “休想!你们,陛下可是还在,你们就想抢夺吾儿!吾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带走他的!”耶律南仙双目发红,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面对众人的逼迫丝毫不让。

    

    一旁的萧合达的心里瞬间展开了盘算:这位皇后自从来了西夏之后,虽然是待人诚恳、爱民如子,只可惜,多了仁心、少了算计,满朝的勋贵将相,却从来没有刻意拉拢过谁。这也就导致在眼下的情况,没有一人愿意在奉皇子为新天子时,同时愿意让她这个大辽公主来担任太后,反而想着如何刻意将其踢出局。

    

    想到这里,萧合达便立即挺身而出,面对耶律南仙单膝跪下,朗声道:“殿下,请听末将一言,眼下西夏局势动荡,殿下贵体有恙,不如就按仁多枢副的建议,末将誓死相护,定将殿下平安护送回辽。”

    

    此时萧合达背对众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连连使着眼色,耶律南仙心下顿时醒悟,此时的她手中无兵无权,根本就没有实力对抗帐中的这些西夏将领,一味反对,只能情况更糟,于是便顺势用手一指萧合达,语气哽咽道:“萧,萧将军,连你都,都……”

    

    “末将也是为了殿下着想!”萧合达低头说道。

    

    “臣亦也是!”仁多思智也带着手下说道。

    

    “罢了!吾一女流之辈,还能怎样?且留吾儿在吾身边一夜,明日一早你们就来带走他吧!”耶律南仙掩面而泣。

    

    见皇后退让,众人也不便逼迫太紧,于是皆告退。

    

    待出了大帐之后,萧合达则对仁多思智直言:“仁多枢副,我也明说了:皇子姓嵬名,你们的想法与做法我非常理解!但皇后却是姓耶律的,我奉我自家王爷来西夏,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无论如何都得保证皇后殿下的安全。所以,明天一早,皇子留给你们之后,还望你们能够遵守承诺,我们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可否?”

    

    “唉呀!萧将军乃是明智之士!我们眼下也是为了皇后安危考虑。待得西夏中兴,定将奉迎太后还朝,决不有违!”

    

    听着仁多思智一番赌咒必誓,萧合达心里清楚这些党项人的想法:旧皇帝李乾顺的投降诏书已经出了,他们就可以通过拥护这个正统皇子继位而获得统治法理。而一个襁褓中的新皇帝,如果同时会有其母亲留着,那将会是一个更加可怕的“耶律太后”,显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所以,一定要让这个太后回国,西夏国的权力才会落到他们的手上。

    

    仁多思智虽然一贯忠心,但是他的忠心是对党项人的忠心、对嵬名族的忠心,更何况,一旦可以成为权臣的可能落在他自己身上时,他将不得不为此一搏。

    

    “皇后与皇子毕竟是母子,所以待会儿末将还得再多劝劝她,让她以大局为重,也要考虑以自己的安全为上!”

    

    “那是那是,有劳萧将军了!”

    

    仁多思智几人离开后,萧合达却已经注意到,皇后帐外的守卫都加强了不少。对此,他在心底中冷哼了一下,转身便走进了皇后的帐中。

    

    耶律南仙此时已经让奶娘抱过自己的孩子,紧紧抱着怀中等待着萧合达回来:“萧将军,你可不是真的想要将吾与吾儿拆散吧?”

    

    萧合达立即跪下道:“公主,属下自离开辽国之时,便向王爷发过誓,一切皆以公主之意而为,属下以死效忠、决无二心。公主与皇子母子连心、生死与共,某又岂会做此禽兽不齿之事?刚才不过是行缓兵之计,暂时哄骗那帮人离开罢了!”

    

    耶律南仙此时的脸上才止住泪水,放心地抱紧怀中的孩子,喃喃自语道:“儿啊,可怜你才来到这世间没几天,便就成了这权力场上众人抢夺的工具,娘亲又怎忍心把你交给这些势利之徒呢?”

    

    萧合达诚恳地告罪道:“属下离城之际,只是考虑了这仁多思智的忠诚可靠性,却是没有想到局势变化如此之快,现在他们的想法也有了如此大的变化。不过属下誓死忠于公主,决不会令公主蒙受母子离散之苦。眼下仁多家兵多将广,我们只能先行假装同意,以降低他们的警惕之心。今夜就请公主好好歇息,待得明天分兵之际,便由属下断后,其余兵将护佑公主及世子北去归辽!”

    

    “萧将军费心了,不过明天我们脱身之后的方向不是北面!”耶律南仙抬起头来,却是坚定地说道,“我们南归,回兴庆府!”

    

    看到萧合达不理解的表情,耶律南仙缓缓解释道:“陛下不仅是吾的丈夫、吾儿之父,更是大白高国的皇帝,所以当他下令让你回宫带我们出城之时,定是已经做了以身殉国的打算!”

    

    “啊?那时您……”萧合达更是一脸的惊讶。

    

    耶律南仙表情平静:“吾既嫁入西夏,当以夫意为准。陛下要为国家献身,吾便为他力保血脉平安,所以才会同意随将军一路至此。如今却知陛下心意改变,下诏停战,宋夏之间便不再会有生死大事,吾母子二人理应即刻回城与他相聚。此后不论天涯海角、不论贫贱富贵,都将与他在一起。萧将军,只是劳累为难了你!”

    

    萧合达一下子便听明白了,立即毫不犹豫地说道:“公主请放心,南归要比北上更加容易,至少仁多的兵马不敢向南追出多少!他们会更害怕宋军!”

    

    萧合达从皇后帐中再次告退之后,又让人给仁多思忠送了口信,说他已经劝说皇后彻底同意了,就等明天上午,他会带领剩余的五百契丹卫队,在上路之前将皇子交给他们。

    

    仁多思智等人为此大为兴奋。

    

    次日上午,仁多思智带人先是封住了北面所有的路口,然后带着诸将毕恭毕敬地守在皇后的帐前等待。

    

    萧合达也集合契丹卫队完毕,并请出皇后。经过了一夜的休息,耶律南仙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她亲自抱着皇子,走出帐来。

    

    仁多思智一挥手,便有士兵带着他们已经准备好的奶娘与侍女过来。这时,皇子突然啼哭,耶律南仙低头哄着,又带有歉意地抬头道:“吾儿饿了,还容吾再最后喂他一顿吧!”

    

    说完,皇后便在贴身侍女搀扶上,转身上了她的马车。

    

    仁多思智也没当回事,只想多等对方喂一次奶也没什么问题。

    

    谁知,皇后刚上了马车,全身披挂的萧合达就在马上一声怒喝:“全军开拔!”

    

    五百契丹卫兵早就准备完毕,突然发动。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行动的方向并非是仁多族兵严防死守的北面,而是一直不曾在意的南边。

    

    而皇后的马车也在两小队骑兵的保护下,迅速向南发动驶出。

    

    仁多思智大惊,立即调动人马想去拦截,不想萧合达早就带了十几骑人迎面挡住。

    

    “萧合达!你这条契丹狗,胆敢言而无信?”仁多思智怒斥道。

    

    “哈哈哈!仁多老贼,你们以下犯上,欺负皇后、妄图挟持皇子,你们才是真正的胆大妄为!看招!”

    

    仁多思智恼羞成怒,立即指挥他儿子仁多澣带上先行围住萧合达。

    

    其实对于萧合达及皇后,他也未必完全相信对方的配合,对于今天的意外,他也做了好几手的准备,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逃跑的方向居然不是北边而是南边。

    

    仁多思忠忙不迭地亲自调整部署,纠集起了一千多人马,向南追去。

    

    萧合达也不会恋战,快速摆脱了仁多澣的缠斗,便且战且退,进而追赶上皇后一行的尾部,以防前方出现意外。

    

    就在他们顺利逃出二十里地,眼看再往南去就要接近近宋军活跃的区域,追赶的仁多澣都有点绝望时,南边突然出现了一支党项人军队,拦住了皇后一行的去路。

    

    仁多澣一见大喜道:“是阿爹写信叫来的青铜峡野利族兵!快把前面的人全部拦住,一个也不要放过!”

    

    萧合达面色发沉:此时腹背受敌,必须要选个方面重点突破。身后追兵虽然偏弱,可是如果此时调头去打,时间越耽搁,后面仁多思智的人马就会赶到越多。而对面的人马虽然看着兵强马壮,但是他们应该还未曾明白具体情况,可以试着快速突破。

    

    定下心来,萧合达便大喝一声:“大白高国皇后、皇子殿下在此,你们可是想叛逆造反吗?”

    

    说完他挟带着锐不可挡的势头,掩护着皇后车马一路杀将过去,连续冲破了好几道阻拦。急得仁多澣在后面大声提醒:“他们想挟持皇后与皇子投敌,一定要拦住最前面的那辆马车!”

    

    逐渐回过神来的野利族兵,开始关注到冲在最前面的萧合达以及紧随其后的那辆马车。

    

    萧合达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深知,眼下唯有从前面杀穿过去这一条路可行,一旦失手被擒,自己身死只是小事,公主受辱、大辽蒙羞,却是令他死后也不得安宁的大事。他的一柄大刀有如神助,不仅力大难接,而且刀速极快,往往迎面骑手两相一遇,刀锋必饮鲜血,转眼对方坠马身死。而他身边的也皆是契丹的勇士好手,仅仅就靠他们十几骑人,便就硬生生地从前面杀开了一条血路。

    

    只是野利部族兵的将领逐渐醒过神来,他们接到仁多思智的信件后就十分兴奋。党项人的政权向来遵循着弱肉强食、赢者通吃的规则,无论是当年没藏氏、还是之后梁氏的专权,都是因为控制住了皇帝,这才赢得族群坐大成势。

    

    眼下虽然宋兵攻入兴庆府,但是一贯以来的认知,都以为宋军无非兴兵示威,惩罚了之后必然还会退兵,到时候,谁能掌控住这位还是婴儿的皇子,谁也就能成为西夏国的明日权臣。

    

    野利氏一直游走在权力圈层的外围,一听说能有这次机会,立即点起所有人马前来会合,没想到正好拦住了企图突围而走的萧合达人马。此时见到形势有变,便不要命地指挥人马不断包抄围将上来,硬是用战死的尸身马骸死死地困住了萧合达,最终让他们止步于最后两三层的士兵包围之中。

    

    “萧将军,你虽然勇猛,但也无法战胜我们合兵之后的上万人马!”已经追上来的仁多澣开始在外围劝降,“你现在放下武器,我会向我爹为你求个宽恕!”

    

    “呸!西狗,到你萧爷爷面前来,让我告诉你是怎么个死法!”萧合达愤怒地回道,一转眼又斩杀了两名欺到他身边的党项兵。他的勇猛不减,只是大刀刀刃已经开始有缺有卷,这也令他的攻击力大大减弱。

    

    仁多澣明显已经看出,自己当然不会上前,而是全力调度更多的士兵去围困并消耗萧合达的体力。

    

    萧合达发现,与皇后马车在一起的这十几人也都接近精疲力尽,而且他们向前突破的速度已经被明显阻滞,后面还有不断涌上来的党项士兵,一时之间,从未有过恐惧与绝望心情的他,也不由地暗暗感慨:难道自己就会败于此地吗?

    

    只是这种感觉刚刚出现之时,突然就听到对方不远之处,响起了宋军特有的号角之声,随后眼前的党项士兵的重围开始有了骚动,紧接着便有人被利刃砍中惨叫之声。

    

    就是这电光闪动之机,萧合达迅速作出了判断,不管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那里便是他们唯一的活命机会。便立即挥刀指向出现骚动的前方,大声喝道:“挡我者死!”

    

    萧合达奋力再次劈倒面前两层党项兵,带领身后队伍努力向前冲进了十几步后,终于看到了在他的正前方,开始跳动着的宋军头盔红缨。

    

    离他最近的一员宋军武将,却是看起来十分的眼熟,手持一柄钢制斩马刀,用的并非是他那种大开大阖的力气战法,却是在战场上更为实用的灵活走位,并不会把刀锋浪费在对手的铠甲上,而是瞅准机会,“扑哧”、“哧拉”地专割敌人的咽喉、胳膊以及腰身这些转弱之处,所以,他的杀伤效果反而更佳,在他刀前倒下的党项骑兵依旧远胜于他这里,两人眼看就要会师。

    

    “萧将军!韩某来助你一臂之力!”

    

    随着对方的这一句话语,萧合达这才想起,原来现在出现的这支宋军的带队军官,竟然就是之前他护送公主入夏之时,在骆驼港营地所俘虏的宋兵韩五韩世忠!

    

    两人甫一照面,韩世忠便将手中斩马刀从马上递给萧合达道:“萧兄,请换把趁手的兵刃!”

    

    递过之后,韩世忠却是从马鞍处抽出两柄崭新的短刀,立即向前冲了出去。

    

    而随后几十匹骑宋军骑兵,亦是骁勇异常,纷纷冲至马车之后,与党项追兵对砍起来,而在他们出现的地方,宋军号角已经开始变换了声调继续吹起。

    

    素有经验的仁多澣脸色大变:“赶快拦下那马车,宋军主力马上就要过来了!”

    

    只可惜他喊得太晚了,有了宋军骑兵的加入,萧合达的力量大涨,皇后的马车已在护送之下,迅速向前驶去。而一阵阵特别的号角之声,开始吹得仁多澣等人心惊肉跳,在与刚杀进来的宋军对战了几个回合之后,野利部族的族长开始担心地征求意见:“此地不宜缠斗久留,继续拦不住他们,不如我们暂且保存实力,回营再说吧!”

    

    党项兵连冲了几下,都无法冲破萧合达与韩世忠联手组成的防御线,而眼睁睁地看着皇后的车驾向前不断前进,逐渐开始消失在视线之中。

    

    仁多澣的心情大坏,眼看到嘴的肉就这么着飞走了。他这一次,除了会师野利家的援军之外,却是什么目标也没有达成。但是,宋军的号角声已经吹了一会儿,他真不敢打赌再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会不会就把宋军的大部队引来,只能无奈地招呼野利部族兵赶紧撤退。

    

    萧合达这头刚刚喘了一口气,就看见勒马回转的韩世忠。

    

    虽然只是两年多没有见面,而且当年那个貌似楞头青的年轻宋兵,如今还刻意蓄起了络腮胡须。不过他的说话口气以及行为举止,还是能够很快让人回忆起来。

    

    “萧将军,今日来此,便是相报当年公主的释放之恩、萧兄的手下留情!”

    

    也正是因为韩世忠的出现,萧合达才没有对眼下居然会与宋军合作联合击退党项兵的这种莫名操作有多么排斥。

    

    “韩,韩世忠,你带了多少人来?”萧合达喘息甫定之后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五十。”

    

    “五十人?”萧合达眼睛都瞪出来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