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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2章 闪电之战
    泾原路,怀德军。

    

    这里是昔日的平夏城,也就是章楶当年趁着鄜延大战的取胜之良机,快速在葫芦河上游所筑,并被当时的哲宗皇帝赐名。

    

    由于大宋对夏形势的一边倒优势,横山区域尽归宋境,平夏城也渐渐从一座单纯的军事要塞,发展成为一座人口越来越多的边境重镇。

    

    就在今年新年之初,经朝廷下诏,正式升格为怀德军。

    

    两个月前,乔五与父亲就因懂得一手木工活计,被渭州城新到的钟帅招募到了怀德军。在城外沿着葫芦河的两岸开辟出了大片的空地上,此时已经高高堆起了大量的木材,这些都是之前其他民工们砍伐过来的。

    

    乔五与父亲,还有大批懂得木工的人,被分配在几个操着南方口音的人手下,遵照着指挥,用大锯把这些木材加工成符合要求的木方与木板。

    

    过了几天后,他终于发现,他们要打造的居然是从前在西北这里从未见过的巨大舰船。指挥并教他们干活的,正是从南方过来的船场师傅。

    

    “葫芦河里造大船!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不过从这里顺流下去,确实可以一路快速行驶到黄河中,再沿着黄河开进西贼的老巢。可是,坐船虽然可以省力,可是船上的士兵在遇上西贼时,总还是要上岸打仗对战的,哪里比得上来如影去如风的西贼骑兵呢?”这天干活的间隙,乔五偷偷跟他父亲嘀咕。

    

    “闭上你的狗嘴!”乔父狠狠地敲了儿子的脑袋,他有三个儿子,前两个都参加西军战死在了战场上。官府便特许他的小儿子留在家里学习木工手艺免于从军,“行军大事,自然有朝中相公、安抚司太尉们去定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瞎议论!”

    

    南方船场的老师傅的确经验丰富,在他们的指导下,西北这里的工匠们居然也可以将一艘又一艘的舰船迅速地造好、并陆续下水。

    

    在这个过程中,整个葫芦河两岸的船场区域都被宋军严密地封锁起来。最早造好的一批船只开始被拖到上游的镇戎军,并从那里运来了各种大木箱装着的东西。

    

    与这些木箱子一起到来的,是另一批南方口音的士兵,他们从船场的木匠中挑选了一些机灵且听话的人,恰巧也选中了乔五,让他们上船帮着进行后续安装工作。

    

    木箱子就在甲板上打开,从里面搬出来的,是每根足有一人多高的铁柱子,不过它们中间空的,更像是细长的铁桶,黑黝黝的顶端洞口冲着船外,相对稍粗的圆头一端墩在船内。而乔五这些木匠则要按照要求,为它们打造专用的木架,然后将它们固定在船舷两侧。船只的一侧安装五门,每艘舰船安装了十门。

    

    如此这般,一共安装了二十艘船——木箱子里的铁柱子便都用完了。

    

    乔五记住了老父亲的再三提醒,在船上工作期间忍住了所有的好奇心,一直本份地保持着沉默与努力工作,并在几天之后,跟着这些舰船试航而大开了眼界。

    

    这天,这二十艘装了火炮——乔五现在知道了这些铁柱子的本名——的舰船向北驶出了十里地左右,船上的士兵们在船只行驶过程中听着各种指令的传达后,开始了忙碌。

    

    每一门火炮的旁边都站了三四名以上的士兵,随着不同的指令,进行着各种奇怪的操作,最后用点燃着的火把接近那些火炮的尾部。

    

    “捂紧耳朵!”负责看管他们这些木匠的士兵赶紧吩咐,听话的他们赶紧照做。

    

    “轰!”巨大的轰鸣声从第一艘船开始响起,尽管十分意外且让人听着心惧,乔五还是看到了火光与烟雾来自于那些火炮的炮口,随即更加令人震惊的就是岸边放置成标靶的一些木架土台,开始被驶过的战舰火炮依次轰击击中,进而残片四溅、粉身碎骨!

    

    原来这才是这些大船的真正杀招。

    

    乔五此时总算想通了自己前几天疑问的答案:这些巨大的舰船,不仅可以装载着宋军计划进攻的所有兵马与武器补给。最重要的是,船舷上的这些火炮大杀器,绝对可以摧毁舰船所经过的所有岸边的工事、靠近的敌军、甚至都可以击破任何一座距离河道不太远的城池。

    

    六月初十,这是秦刚在邠州就与钟傅约定的时间。

    

    经过两个多月的日夜奋战以及人力的极度调用,钟傅终于在这一天的清晨,如期领军登船。

    

    整整五十艘舰船,开头的是二十艘装备有火炮的先锋部队,中间二十艘装载主要的兵力与武器装备,再后面的十艘便就是充足的军粮军资补给,以及必要的随军工匠——毕竟如此快速建造出来的舰船,指不定开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出现各种故障,需要及时修补与保障。

    

    此时河流的东侧天空,再次迎来了一轮灿烂的日出,钟傅望着显得格外巨大的太阳,禁不住吟起了唐人的诗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将士们,就在我们身后的环庆路邠州城,宣抚大帅亲身绊住西贼的主力大军,这才得以给我们创造了眼下如此的机会。从现在起,请随着我的旗舰开始,一直向北,无论前方遇到什么样的艰险与阻拦,都不会挡住我们北上的步伐!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兵临兴庆府,敲开南大门!出发!!”

    

    舰队开始出发。

    

    因为顺流而下,高高矗立的一排排桅杆,只挂了一面用来控制方向的辅帆,仿佛昔日在驿道上蜿蜒前进的军队队伍一般,串成了一条长龙之线,一路北行,并渐渐地驶过赏移岭,完全进入了西夏境内。

    

    就在第一艘旗舰上,钟傅的内心深处,终于在正式行动后的激动之余慢慢冷静下来,他将目光向身后的东南方向投去,对遥远的邠州战场有着不可抑制的担心——按时间算来,李察哥的西夏军主力大军围攻这座城池,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中,李察哥从一开始的信心百倍,到接下来的不以为然,再到后面的孤注一掷,直到今天的近乎于疯狂。

    

    好在西夏军队一直主攻的北城,在持续十几天的疯狂攻击以及大量投石机的反复轰击之后,原本十分坚固的城墙也开始出现了裂缝、碎砖甚至部分的塌陷。

    

    令人奇怪的是,应该是由秦刚亲自指挥防守的这一面城墙,并没有像其它三面那样,一旦有所损伤就会加紧冒险修复。或许是因为西夏军队对这面的进攻,频繁而凶猛,又或许是城内拿不出更多的材料与人手进行弥补。

    

    李察哥在自得之余,下令进一步地集中所有的重型攻城武器,对着这里进行着重点打击。

    

    一天前,就在第二十四天中午过后,西夏军队在集中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之后,终于成功地轰塌了北城门,一批最精锐的步跋子冒着依然犀利但密度明显降低的箭雨,登上了已经半成废墟的这个城头。

    

    喜讯传来,李察哥终于释放笑颜,亲自骑马来到阵前观战。

    

    哪知道,在他到场之后看到的情形,却令他终身难忘:

    

    就在硝烟逐渐散尽,半塌的北城门的后面约二三十步的地方,不知何时起,竟然再度矗立起了一道全新的城墙,这道城墙的砖色极新,高度甚至比原先的城墙还高数尺。它与虽半塌但依然存在的旧城门之间,形成了一道更难跨越的瓮城区域。登上外城墙废墟的西夏步跋子们,逡巡着不敢再向前进,因为一旦从前面下去,就将会是一块被三面围攻的死地!

    

    原来,就在这二十多天内,秦刚组织城内的士兵与百姓,从大量暂时不需要的房子建筑上面拆除出砖石,并没有浪费在外城墙的修复上,而是在城门以内全新修建起了一道新防线。

    

    原以为进攻取得重大突破的李察哥一瞬间浑身冰凉,他死死地盯住眼下的情况,心底的羞愧与怒火、还有不服输的情绪再一次地燃起,让他不顾一切地拔刀指向对面,疯狂地吼道:“给我把投石车压上去,继续轰击!继续轰击!”

    

    的确,在这样的情况下,绝不能灰溜溜地退回来,唯有趁着刚攻上去的士兵头热,继续发起不停止的攻城行动,才有可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士气的负面影响。

    

    哪怕推到最前面的投石车立刻会遭受到城里更准确的还击,对于这些不可避免的损失,李察哥唯有默默吞下。

    

    直到这一天的继续进攻以实际战果根本没有任何扩大而收尾时,实际西夏军的投石车器械损失进一步地增大。

    

    而且到了这时,李察哥终于开始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按邠州城现在的形势,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一切都在于秦刚的算计之下,毕竟对方的作战一直都以精于算计出名:对方不仅算计到他会持续押上几乎所有的重兵进攻北城墙,甚至还算计到因为北城墙会遭受最集中的攻击,而提前在后面加筑起新的城墙。如此看来,接下去的进展情况,同样会不出意外地仍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嘶!”想到了这里的李察哥,不仅长长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而且突然间涌入头脑里的一个念头也把他自己吓了一个激淋。尽管他不住地说服自己,那个想法“根本就不可能”、“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自己没事吓自己”等等,但却无法抑制住这样的念头不断地涌入并占据了他的大脑。

    

    不会吧?会吧?怎么会呢?怎么不会呢?

    

    李察哥焦虑地在大帐之中来回走动,随身的铠甲也因此被来回带动得咔咔直响。最后,他始终无法摆脱那个最可怕的想法,立即快步走到案前,提笔开始写信。

    

    李察哥落笔匆匆,中间偶有滴墨、写错字,便直接划了后继续写着,根本就顾不上换纸重写。

    

    第一封是写给皇兄李乾顺的,提出了自己对于当前宋军种种反常现象的担心与怀疑,并提醒皇兄须得加强兴庆府周围的防务与警戒,毕竟他已经把西平府的三万精兵都调走了;

    

    另外便就是四封简短的急令,分别是写给北边的黑山威福军司、东面的左厢神勇军司,中路的右厢朝顺军司以及西边的西寿保泰军司。

    

    因为除了这四大军司之外的绝大部分兵力,现在都被他带到了环庆路,假如他的担心一旦成真的话,大白高国的都城兴庆府周围,就只剩下京城中央侍卫军的两万多人,外加皇城里的数千宿卫部队。虽然李察哥想象不出,宋军会通过什么方法与路径能够杀过去,可是一旦真有大军杀到,整个西夏的中央政权便就危矣!

    

    李察哥将这些信件一一封缄的时候,自己的手都在一直颤抖。随后,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镇定好了自己的情绪,这才叫来手下:“速去,用敕燃马牌送出!不得有任何耽搁!”

    

    “是!”

    

    “秦徐之,你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手段,能够将大军‘飞’过去呢?”李察哥还是怀着最大的侥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李察哥发往四大军司的信件显然太晚了,尤其是最北边与大辽交界处的黑山威福军司。

    

    原本属于西夏境内的兀剌海西关,之前因为耶律宁与徐三西征追击叛乱的阻卜人时,趁机夺取在手中,并修筑了关城且驻军。它在事实上并不仅仅只是一座简单的关城,关键价值在于从此隔绝了西夏人掌握兰布拉格峡谷以北的所有消息。

    

    所以,当秦虎带着新任大辽西南路招讨使徐三的印信到达西京道东胜州接管军务之后,便以此地原有兵员不整、兵力不足为由,直接去金肃军开始招募地方部族新军。

    

    同时,、郭啸在收到西进计划之后,带领着一千五百名的心腹坦克营汉军,从飞狐陉口直入西京道,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金肃军,并将这支部队交给了秦虎。而他自己,则按照要求前往西南招讨司大营坐镇。

    

    秦虎在金肃军以这支坦克军为基础,一面大量收购补充战马,一面开始整编纳入新招募的地方蕃部士兵。

    

    实际上,这些新加入的蕃兵,并非真的来自于地方部族,而是由赵驷悄悄带着进入大辽境内的河东府州的折家部族私军。

    

    折家本来就是党项人,与金肃军一带的党项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赵驷与折可适在密商后,假借冲突吵翻,然后被发配至火山军。实际上却是去了一趟府州,在其次子折质彦的配合下,调集了两千部族私军,便装进入辽境,应募被编入西南新军。

    

    大辽近年军备松弛,兵员缺额严重。往往前任的空额都需后任前来填补,因此这些招募并未引起任何方面的注意。

    

    而这三千五百名新成军的辽军部队迅速西进,穿过了黑山地区,直奔进入与西夏交界的兀剌海西关城。在此过程之中,防御西夏北线的黑山威福军司都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没有任何的警戒与防备。

    

    兀剌海西关驻有五百辽军,他们本来就是徐三昔日西征时的下属,对秦虎也不陌生。更何况看到对方手持的如假包换的西南招讨司军符,对于他们的到来,没有任何怀疑。

    

    秦虎随即宣布了即日出关进攻西夏的决定后,也无人感到意外——这座关城当时建设的目的就是:什么时候想进攻西夏,就可以由此开始发动攻击!

    

    不过,加上关城的五百守兵,此次从北线进攻的可用兵力只有四千人。不过,赵驷对此却是信心百倍:“当年,我不过带了两千人马,还是训练一般的顺宁寨刘家蕃兵,只因主公神机安排,便就将西夏境内数州之地杀了个翻天覆地,之后又一举拿下土门寨,奠定大战胜利的基础。此次,无论是大计谋划之神奇、还是选择的时机之巧妙,更不说眼下手头这支人马之精锐,由此南下,兴庆府城下,指日可待!”

    

    同样是六月初十这天,一向寂静无声的兀剌海西关城,突然关门大开,四千骑兵,虽然皆是辽军的装扮,但却不张旗帜、悍然侵入西夏,打了黑山威福军司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黑水镇那里的守军匆匆赶到关城这里时,看到的却是一座空城——这里的辽军都已经倾巢出动,迅速南下直扑顺化渡而去。

    

    顺化渡是黄河岸边的一处渡口,实际上是一座扼守河流与驿道的城堡,常规驻有几百地方军队。但就算是这几百名的宝贵兵力,在这次也没发挥出任何作用。

    

    由于常年未遭战事,缺乏军事警惕心的守军,都没来得及关闭常开着的城堡大门,就惊讶地看着一队辽军骑兵由远而近、疾驰入堡,直接宣布全面接管并俘虏了他们。

    

    赵驷让手下部队在此短暂地休息,在全面接收了顺化堡的粮食补给之后,只留下一个小队,负责监督这批投降后的西夏人进行后勤保障,便再次率领部队南下克夷门镇——这便是他最擅长的闪电战!

    

    只要能够保证有一人双马,在平坦的大草原上,闪电战的威力一经发出,便不惧任何阻挡!

    

    同一时刻,另一场闪电战却是依靠着西北人从未见过的舰队沿着黄河一线压顶而来。

    

    首先迎接这一幕奇观的是黄河岸边的鸣沙城守军。

    

    他们站在城头,刚看见远方黄河上游过来的舰队时,由于视觉的误差,以为是之前经常见过的小船、舢板,无非只是数量稍微多点。但是,当越来越近的舰船可以让他们感觉到压迫式的窒息时,再有的反应都没有了意义。

    

    最前面的二十艘舰船在确认鸣沙城进入到火炮射程后,依次对准城头各开了一炮。

    

    巨大的轰鸣声中,实心炮弹准确地击中了城墙,第一炮就将土夯的城墙击得摇摇欲坠,惊得城头西夏士兵开始慌乱逃跑;连续数炮之后,城墙上只有一两架投石车勉强还击,只是巨大的石块在空中飞行一段距离后,无奈地掉落在一半距离都不到的河面上,仅仅溅起了一片水花。

    

    当十艘舰船陆续开过炮后,鸣沙城靠近黄河的一面城墙已全部坍塌,来不及逃跑的守军或直接被炮弹命中丧命、或被掩埋在废墟之中。缺乏正规军队守卫的鸣沙城很快失去了抵抗信心,开始有代表举着降旗与城里官员的印信,慌慌张张地走到河边跪下求放过。

    

    站在第一艘舰船上的钟傅既惊讶于火炮的惊人震慑力,又十分满意这种兵不血刃式的胜利,他吩咐,由最后的后勤补给船派出辅兵去接受鸣沙城的投降,同时去收集城里的军粮补给后再及时跟上。同时指挥没来得及在这里试火的另十艘舰船调整至最前方,准备在下一座城池前进行锻炼!

    

    “真想不通这帮西夏人,为什么会把城墙修得距离黄河这么近?!”随船而来的沿海水师指导士官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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