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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8章 邠州动员
    从京兆府到邠州,两座城的差异还是很大的。

    

    京兆府是昔日汉唐的国都长安,虽然由于关中地区重要性的下降,但它依然是一个人口多达五十万以上的超级大都市,不仅仍是西北首府,更是守护中原门户的象征。所以,朝廷才会从它这里向西向北,以数州之地,分别辟为鄜延与环庆两个边疆军事路,以作屏障阻隔。

    

    邠州就是环庆路最南靠近京兆府的州城,依据边境管理的要求,都统一加高加厚城墙,对外挖出足够宽深的濠沟,对内修建了充足的武备设施,其仅从城墙外观来看,似乎也都颇具规模与实力。

    

    但是,一旦进了城门之后的情况就差别大了。

    

    首先是人口,京兆府二十多万户、五十多万人。其次是凤翔府,十四万多户、三十多万人。而像邠州这样的差不多只有五万户上下,十多万人。

    

    其次便是经济结构,内地州府,乡村耕种稳,城市手工业与商业发达,经济活动繁荣。而到了边境州县,不提重大战争的破坏,平时也须防范党项人时不时的劫掠与骚扰,州城内外主要还是以军事供给与边境商贸为主。城里除了军队士兵外,大多数百姓都是以做与边军相关的生意或活计。

    

    最后从州城的面貌上看得出来,城里绝大多数的建筑设施都是军营、武库、粮囤、军事工坊等等,民居极少。

    

    总之,也只有离开京兆府之后,跟随秦刚一路过来的李清照,才开始真正领略到西北的荒凉与粗犷之风。

    

    从杭州到这里,足足万里之路。虽然之前李清照也曾跟着秦刚北上南下,走过比这更长的路程,但那时有大半都是海路,只要克服了晕船后,便不会太累。而这次却都是陆路,中间半路骑马、半路坐车,真真实实是一场辛苦行程。

    

    秦刚一行到达邠州之后,具体驻防以及调兵之事宜自然有李纲、黄友等人前去安排处理,而他则带着李清照前往仰慕已久的邠州官学。

    

    邠州官学是庆历兴学诏令下达后,由范仲淹在此主持兴建的,也是西北地区最早建立的一所示范性官学。

    

    城内道路平坦,一路颠簸而来的钢制马车此时真正体现出了它的减震与舒适效果,在车厢之内,秦刚这才得以仔细打量略显疲态的李清照,不由一阵心疼,忍不住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只觉得她本就轻盈的身子,此时又似乎单薄了一两分。

    

    “呸!没正经!别被人瞧见!”李清照脸上一红,啐打了夫君一下,但是身子却并没挣扎。

    

    “车厢内谁会看见!只是可叹我家的大娘子、堂堂二品郡夫人,以千金之躯,为照料夫君、护国边疆,不惜万里迢迢来此。本帅此番亲临前线,得夫人相随,料想三军将士看到,无不信心百倍、士气大振啊!”秦刚哈哈笑道。

    

    “强词夺理!”李清照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信了七八成。

    

    “官人,奴知道你在来这里之前的杭州就筹划了好几个月。你那参谋总部这几个月来,白天黑夜烛火不断。建哥也跟在你身后四处奔波,虽然他没细说什么,可偶尔发狠叨咕过‘十多年的积攒全花出去了’、‘日子不打算过了’等等狠话。奴便知道,你此行绝不简单。”李清照此时靠在秦刚怀里,只须说着两人才听得到的细语,“可是真的,存了……灭夏之心……”

    

    “嗯。”秦刚的轻轻一应,却是一下子将李清照惊得从他怀中坐起,因为她原本只是随意猜测一下,却没想到被自家夫君如此随意地承认了。

    

    不过秦刚却是笑笑,重新将她拉回,再次握紧她柔软的小手,轻轻感叹道:“西北之患,为祸百年,总是要有个终结的时候!这次你既随我来到了这里,也就不会避着让你知道实情。而且为夫相信,凭你的智慧的眼光,定然能帮我做个好参谋!”

    

    李清照此时感受到秦刚从手上传来的温度与力度,很快平复了刚才由于惊讶而嗵嗵跳起的心后,却莞然一笑道:“官人要奴来做参谋,奴却是先有一问,这天下一统确实是人心所向的大好事,最好都能如官人去年收复大理那样,‘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怕这般的精彩手腕,难在兴灵之地重现啊!”

    

    秦刚笑道:“娘子果然慧眼如炬,一下子就能看出这样的结果。不知可否能讲得出其中的缘由呢?”

    

    李清照歪着头想了想:“奴听说过党项人生性凶蛮好斗、不甘居人之下。自李继迁之后,其历代国主甚至国后,都是兴兵好武之辈,与大宋的战争绵延百年之久。只恐两国边民之间,早已结下了纠葛不断的血海深仇!”

    

    两人正聊着,马车却已经停下,外面的亲兵报告,说是邠州官已到。

    

    秦刚便先行下车,并再搀着李清照下来。

    

    邠州的城市布局简洁,大街小巷的宽度都差不多。建筑也粗犷简单,少有装饰。眼前的大门,若非正中上方挂着“邠州官学”的牌匾,竟然与周围的建筑看不出太大的差别。

    

    而马车停着的地方,是官学门口的一个广场,灰扑扑的石板地,两个方面各自延伸了两条大街。

    

    由于从衙门出来的秦刚一行并没有掩饰行迹,不大的邠州城很快都知道新任宣抚使来到这里,此时的广场两边已经站满了当地百姓,还有不少正在从其他地方闻讯赶来的人,都被士兵拦在了十步以外的地方。

    

    皆因当地百姓在童贯带兵逃来时就知道了这次党项人大规模入侵的消息,而且又在前些时候,听闻了庆州陷落。中间相隔的宁州,其驻军也被童贯带过来了大半,估计最多只能阻挡党项人的铁蹄数日,料想在这座城下的攻守决战已经不可避免。

    

    但当地百姓极少有逃走的人,并非他们足够胆大,而是这里一直都是他们祖辈生活的地方,离开这里的他们,几乎无处可去。而且边州之地,家家户户都有参军之人,与党项人的世代之仇,已经刻在了他们的血液里。之前的童宣抚使的逃跑行径,令他们不齿。而这次接替的,却是早在西北有神话传说的高邮秦郎,这使得大家都十分迫切地想一睹其真面目。

    

    此时的他们,齐唰唰在站在路边,等到看见下车的秦刚及其明艳的夫人,都默默地在两边跪下磕头,没有喧哗、没有诉苦,抬起的眼神里却又胜过了千言万语。

    

    秦刚与李清照也读懂了这种纯朴至真的礼节含义,这是一种对于作战胜利的期盼,更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的一种承诺。

    

    秦刚没有去阻止他们,而是在李清照对他深深的信任眼神之下,一转身,跳上马车的车厢前部位置,以便让广场四周的百姓与士兵都能看到他。

    

    偌大的广场以及看得见这里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维持秩序的士兵也转过了脸,看向这里。

    

    秦刚扫视了一下四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地说道:“十二年前,本帅带了一支三百人的绿曲兵来到保安军,由于时间不长,只做了三件事:第一件,让保安军的百姓都能谋生有道、致富有门;第二件,让我大宋的骑兵也有长驱入境、一路袭扰西贼后方的战例;第三件,便是大家都知晓的,以土门寨一役,破敌二十万,斩首一万五,为我大宋与西贼交战以来胜果之最!”

    

    “秦帅威武!”一个头脑机灵的士兵听到这里时,过于激动,大声地带头叫喊起来。

    

    “秦帅威武!”“秦帅威武!”所有的士兵包括大部分的百姓也狂热地喊起来,是啊,这些功绩都是所有西北军民有目共睹的事实,也是他们对于秦帅这次再来西北的信心所在。而在此时,秦刚显然也关注到,由于邠州城并不大,有着更多的中层将领关注到了这里的人群聚集,而从各个方向汇聚到这里。

    

    秦刚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停止后,再缓缓地开口:

    

    “本帅所做成的这三件事,并非只是简单地给党项人以警示与教训,而是希望能够让他们明白我大宋的真正实力所在!所以,这才有了之后十二年之久的相对和平。然而,夷狄之辈终究是目光短浅。好了伤疤便再忘记了痛。他们中有太多的狂妄之徒,一直梦想着将我们掳为他们的奴隶,将我们创造生产的财富,变为他们的资产。”

    

    秦刚的声音并不很高,但是穿透力很强,虽然没有声嘶力竭的语调,仍然有一种特别的力量打在每人的心头之上,就连站在他脚下的李清照都能感觉到一股热血正在涌上头顶,令她近乎痴迷地抬头望向自己的夫君,倾听着他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本帅这次来到西北,并不是来简单地宣扬武力。武力,只是我泱泱大宋辉煌实力中的一种,只是我们用来教训对手,让对方能安静地听我们讲话的工具;我们还有着强大的财富生产能力,从瓷器、丝绸、茶叶,到我们的战甲、弓弩与铁器,还有各种源源流长的手工技艺,这些都是那些夷狄的望之不及的手段,也是我们安身立命的强大能力;我们还有着灿烂悠久的文化,优美的诗词传唱于世,经典的文章名扬千古,我们的华服世人皆羡,我们的歌舞绝冠天下!这些,都我们身为宋人的骄傲!”

    

    李清照很喜欢看着秦刚的这种状态,或许,现在的他多少有一点点的“装”,但是她就是喜欢这点,甚至毫不在意他刚才遣词用字时的一些小小瑕疵。

    

    “狄夷因为比拼不过我们的财富,便想凭借他们的野蛮来抢夺;因为学不来我们的文化,就想用他们的暴力来破坏!我们只有拥有与之匹配的武力,才能真正保住前面两者。所以,财富、文化,再加上称职的武力,才形成我们真正的骄傲——文明!它被称之为华夏文明!大宋文明!而我们的武力,也因为拥有着财富与文化,与狄夷的武力有了根本的区别:我们在毁灭的同时,也在培育新的希望,我们在征服的背后,更在推广文化的提升。华夏文明所到之地,一切都将会更加地灿烂与辉煌!因此,这才是本帅这次来到西北的本意!”

    

    秦刚此时已经不在意他讲话的内容中,有许多东西超出了在场普通人的理解范畴,但是他分明看到了那一双双眼睛里,都有着被他言语点燃的火苗,他深信众人的激情与勇气都已经被他激发,他高举起双臂,在空中挥舞、并大声地宣布:

    

    “在场的诸君,你们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战士,战斗之士!你们也不是普通的边民,而是仁民,仁义之民!面对即将到来的这场战斗,我在此郑重地拜托你们,拜托把你们所有的力量都交予给我,把大无畏的勇气都交予给我,让我能够使用它们,来征服西北、征服这里的蛮荒与落后,再用它们来向你们许诺,交还给你们一个全新而清平的世界!”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不要惧怕牺牲,所有牺牲者的英名将会永远被后世颂扬!你们也不要退后,所有前进者的故事都将会被历史记载!你们中间很多都是本地人,肯定十分清楚,这里曾是范文正公兴建的西北第一官学,它是西北文化启蒙的开始。再加上今天本帅带来的武力,必将成为最强大的华夏文明在西北的起点!战后的此地,将会树立起一座最雄伟的宝塔,宝塔的每一层,都将镶嵌着七面丰碑,刻上每一位在这场战斗中献出生命的勇士姓名,让这些伟大的英灵得享后世千年的香火!!”

    

    说罢的秦刚,直接跳下了马车,挽起李清照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直接走进邠州官学的大门,而在他们的身后广场上,疯狂的的风暴已经被彻底掀起,此时的众人,无论是将领、士兵,还是平民,都在以他们所能嘶吼出的最大声音,共同呐喊着:

    

    “为秦帅效死!”

    

    “为文明前进!!”

    

    走进幽深大院长廊的李清照,同样怀着激动不已的心情,忍不住地问道:“官人方才的演讲,可是之前有过准备?”

    

    “没有!”秦刚十分干脆地说道,此时他们的面前,看到正中悬挂的一幅画作,上面正是范仲淹在城头眺望天际的情景,“正是我跳上马车的一刹那,就在那么一个瞬间,我感受到了范文正公的理想与力量已经进入到我的身体,驱使着我要尽情地释放出来,并彻底地点燃在场的第一个人!怎么?娘子你感觉到有什么不妥么?”

    

    “没有!”李清照摇了摇头,“刚才官人的状态,有如神助。就在那一刻,奴也被激起了内心的所有冲动,甘愿将奴的一生,全部都交予官人!奴确实愿意相信,范文正公之灵,也在认同并支持着官人的大略!”

    

    外面,早已经由有经验的将领,分头带动完全亢奋起来的士兵与百姓,从广场出发,开始了绕行全城的游行——既是合理消耗掉兴奋激动起来的情绪,更是将这里的热情与信心,尽量完全地辐射并影响到全城的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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