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琴站在角落里,看着探春被众人围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高兴,有羡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焦虑。
探春嫁过来比她晚,却比她先怀上了。
她呢?
她什么时候才能有?
“琴儿。”
曾秦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别急。你的身体还在调理,过几个月就好了。”
薛宝琴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相公,我……”
“不急。”曾秦握住她的手,“慢慢来。”
薛宝琴点点头,心中那团焦虑,渐渐散了。
她相信他。
他说会有的,就一定会有的。
---
探春有孕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荣国府。
贾母听完王熙凤的禀报,捻佛珠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微微泛红,“三丫头有福气。”
王夫人坐在下首,捻着帕子,脸色复杂。
她想起那日在潇湘馆,黛玉说的话。
“婚姻大事,不是报恩。我不能因为太太对我好,就嫁给宝玉。”
那孩子,是真的想通了。
而她,也该想通了。
“老太太,”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去看看三丫头。”
贾母看着她,点了点头。
“去吧。带些补品,好好给她补补。”
王夫人点点头,起身告退。
走出荣禧堂时,她停下脚步,望着忠勇公府的方向,站了很久。
“太太,”周瑞家的小心翼翼道,“您怎么了?”
王夫人摇摇头,轻声道:“没事。走吧。”
马车辘辘驶向忠勇公府。
王夫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探春小时候,扎着两个丫髻,跟在元春身后,叫“大姐姐”。
那时她只觉得这孩子安静,懂事,不惹事。
后来探春大了,能干了,把秋爽斋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园子里的事处理得妥妥当当。
她心里是喜欢的,可那份喜欢,总隔着一层什么。
因为探春是赵姨娘的女儿。
她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如今,探春嫁了人,有了身孕,过上了好日子。
她这个嫡母,该为她高兴的。
可她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不是嫉妒,是遗憾。
遗憾自己没有早点放下那点芥蒂,遗憾自己没有好好待她。
“太太,到了。”周瑞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王夫人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
忠勇公府,凤藻阁。
探春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王夫人进来,连忙起身。
“太太。”
王夫人按住她:“别动,躺着。”
她在床边坐下,拉着探春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瘦了。”她轻声道,“害喜厉害吗?”
探春摇头:“还好。就是早上有些恶心,吃了东西就好了。”
王夫人点点头,从周瑞家的手里接过食盒,打开,是一盅燕窝粥。
“这是老太太让带的,让你补补身子。”
探春接过,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太太,谢谢老太太。”
王夫人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平静而满足的脸,心中那根刺,终于拔了出来。
“三丫头,”她轻声道,“从前……太太对你不够好。你别记恨。”
探春一怔,随即摇头:“太太说的什么话?太太待我很好。”
王夫人摇摇头,没有再说。
有些话,说出来就好了。
不需要回应,不需要原谅。
只是说出来,心里就松快了。
“三丫头,”她握住探春的手,“好好养胎。有什么事,让人捎个信回来。家里……家里永远是你的家。”
探春的眼泪涌了上来。
她用力点头,哽咽道:“谢谢太太。”
王夫人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这孩子,长大了。
有自己的家了。
而她,也该放手了。
---
探春有孕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吹遍了忠勇公府的每一个角落。
府里的下人们奔走相告,脸上都带着笑。
“听说了吗?三夫人有了!”
“真的?太好了!咱们府里又要添丁了!”
“可不是!香菱夫人生了儿子,宝夫人和迎春夫人怀着,如今三夫人也有了,今年真是好事连连!”
丫鬟们叽叽喳喳,笑得合不拢嘴。
厨房里,赵嬷嬷亲自炖了一锅鸡汤,让人送到凤藻阁去。
“多加些红枣和枸杞,”她吩咐道,“三夫人身子弱,得好好补补。”
账房里,宝钗一个人对着一大摞账册,虽然累,心里却高兴。
探春有了身孕,不能再看账了。这些活,又落到了她肩上。
可她乐意。
为这个家做事,她乐意。
蘅芜苑里,宝钗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账册,慢慢翻着。
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虽然还不明显,可她自己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
“宝夫人,”莺儿端了茶进来,轻声道,“您歇歇吧。看了大半日了,仔细伤眼睛。”
宝钗摇摇头:“不累。把这些对完,心里踏实。”
莺儿看着她,心疼得直掉泪。
夫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从不让人操心。
可她怀了身孕,怎么能不让人操心?
“宝夫人,”她轻声道,“您别太累了。有什么活,让奴婢做。”
宝钗笑了笑:“你又不识字,怎么对账?”
莺儿嘟着嘴:“那……那奴婢可以学。”
宝钗看着她,笑了。
“好,等忙过这阵子,我教你。”
莺儿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莺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被宝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小声些,别吵着孩子。”
莺儿吐吐舌头,连忙捂住嘴。
宝钗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
潇湘馆里,黛玉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阳光很好,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紫鹃端了茶进来,见她发呆,轻声道:“姑娘,想什么呢?”
黛玉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紫鹃把茶盏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才道:“姑娘,三夫人有了身孕。”
黛玉“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紫鹃看着她,小心翼翼道:“姑娘,您……您是不是也想……”
“紫鹃。”黛玉打断她。
紫鹃连忙闭嘴。
黛玉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翠竹。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紫鹃,”她轻声道,“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
她没有说完。
紫鹃却懂了。
“姑娘,”她走到黛玉身边,轻声道,“您别急。曾公爷他……他不会不管您的。”
黛玉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望着那片翠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焦虑,不是嫉妒,是一种……期待。
她期待那一天。
期待成为他妻子的那一天。
期待为他生儿育女的那一天。
那一天,什么时候才能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