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曾秦走出太和殿。
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汉白玉台阶上,一片刺目的白。
他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公爷。”身后传来夏守忠的声音。
曾秦转过身。
夏守忠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道:“公爷,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曾秦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御书房里,皇帝已经换了常服,坐在御案后喝茶。
见曾秦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坐。”
曾秦谢恩坐下。
皇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曾秦,”他缓缓道,“你可知,陈庭之为何要弹劾你?”
曾秦沉默片刻,才道:“臣知道。臣升得太快,功劳太大,圣眷太隆。他眼红,也害怕。”
皇帝点点头:“还有呢?”
曾秦想了想,道:“还有……他背后有人。”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谁?”
曾秦摇头:“臣不知道。但臣知道,陈庭之不是主谋。他只是一个棋子。真正想动臣的人,藏在暗处。”
皇帝沉默了很久。
炭火噼啪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曾秦,”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怕不怕?”
曾秦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
“臣不怕。”他一字一句道,“臣有陛下撑腰,有什么可怕的?”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好,”他道,“好一个曾秦。”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陈庭之的事,朕会处理。你回去好好歇着,别想太多。”
曾秦站起身,拱手道:“臣告退。”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曾秦转身,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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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公府,凤藻阁。
元春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在等曾秦回来。
今日早朝,她听说了——陈庭之弹劾曾秦,被皇帝革职查办。
她知道,这是一场仗。曾秦打赢了。
可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外头传来脚步声。
翠盏的声音响起:“公爷回来了!”
元春放下书,站起身。
帘子掀开,曾秦走了进来。他穿着那身绯色官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元春迎上去,替他解下官袍,轻声道:“相公,累了吧?”
曾秦摇摇头,在榻上坐下。
元春端来热茶,递到他手里。曾秦接过,抿了一口,长长吐了一口气。
“陈庭之的事,你听说了?”他问。
元春点头:“听说了。”
曾秦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怕不怕?”
元春一怔,随即摇头:“不怕。”
“为什么?”
元春看着他,轻声道:“因为相公在。相公在,我就不怕。”
曾秦看着她,目光温柔。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元春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窗外,腊梅的暗香一阵阵飘进来,混着冬日的冷风,清冽而芬芳。
“元春,”曾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往后,朝堂上的事,可能会越来越复杂。你……怕不怕?”
元春摇摇头,又点点头。
“怕。”她轻声道,“可我更怕相公一个人扛着。”
曾秦低头看她。
元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相公,我不是只会躲在屋里绣花的女人。我在宫里待了七年,见过太多风浪。我……我能帮你。”
曾秦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轻声道,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凤藻阁的窗棂上,一片金黄。
元春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可她不怕。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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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庭之被革职查办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陈庭之被革职了!”
“怎么没听说?他弹劾曾公爷贪墨军饷,结果反被曾公爷揭发他门生贪污!”
“啧啧啧,这位曾公爷,真是厉害。陈庭之那样的老狐狸,都栽在他手里。”
“可不是!听说陛下在朝堂上亲口说,曾公爷是忠臣,谁再诬陷他,决不轻饶!”
“这圣眷,啧啧啧……”
可也有人忧心忡忡。
“陈庭之是倒了,可他那些门生故旧还在。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啊,曾公爷往后要小心了。”
“怕什么?有陛下撑腰,谁敢动他?”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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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荣禧堂。
贾母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早就凉了,她没喝,只是捧着。
邢夫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她心里有鬼——那日让弟媳去试探元春,虽说是陈庭之的主意,可她也脱不了干系。
如今陈庭之倒了,她怕曾秦追究。
“老太太,”王熙凤从外头进来,满脸堆笑,“好消息!曾公爷在朝堂上大获全胜,陈庭之被革职查办了!”
贾母睁开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脸色复杂。
邢夫人缩在角落里,身子都在发抖。
“好,”贾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好一个曾公爷。”
她看向邢夫人,目光冰冷:“老大媳妇,你听见了?”
邢夫人“扑通”一声跪下:“老太太,我……我……”
“行了,”贾母摆摆手,“曾公爷不追究,是他的大度。你若再敢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邢夫人磕头如捣蒜:“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贾母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王夫人坐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那日元春回府,说“娘,女儿不怪您”。
她想起那日敬茶,元春说“香菱姐姐,宝姐姐,往后互相照应”。
那个在宫里待了七年的女儿,如今成了公爵夫人,成了曾秦的妻子。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母亲保护的女孩了。
她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夫君,自己的日子。
“太太,”王熙凤轻声道,“您怎么了?”
王夫人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高兴。”
她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
茶很苦,可她觉得,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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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馆里,黛玉坐在窗下看书。
紫鹃从外头进来,满脸兴奋:“姑娘!好消息!陈庭之被革职了!”
黛玉放下书,看着她。
紫鹃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曾公爷真厉害!把那陈庭之问得哑口无言,最后跪在地上求饶!陛下亲口说,曾公爷是忠臣,谁再诬陷他,决不轻饶!”
黛玉听着,唇角微微弯起。
“姑娘,您不高兴吗?”紫鹃眨眨眼。
黛玉摇摇头,轻声道:“高兴。”
她望着窗外那片腊梅,望着那金灿灿的花朵在寒风中摇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个人,又打赢了一场仗。
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仗,还多着呢。
“紫鹃,”她轻声道,“去把那支白玉簪拿来。”
紫鹃一怔:“姑娘要戴?”
黛玉点点头:“今日天气好,想出去走走。”
紫鹃应了一声,去取簪子。
黛玉望着窗外那片金黄的光,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她相信他。
他一定能赢。
每一场仗,都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