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氏集团大厅的香氛还是熟悉的雪松味,旋转门倒映着苏晚身上米白色的风衣。她手里拎着保温桶,桶里是炖了一整晚的枸杞山药排骨汤——厉沉舟最近为了海外项目连轴转,上周回家时眼底的红血丝重得像晕不开的墨,她便想着趁午休给他送点汤,顺便看看他。
前台的小姑娘还是去年那个实习生,见了苏晚立刻站起来,笑得眉眼弯弯:“苏小姐,厉总在顶楼办公室呢,我帮您刷电梯卡?”
“不用啦,我自己上去就好。”苏晚晃了晃手里的访客卡,那是厉沉舟特意给她办的,权限高到能直接刷开他办公室的门。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路过员工办公区时,好几个人抬头跟她打招呼,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亲近。谁都知道,厉总把苏小姐宠到了骨子里,去年苏晚生日,厉沉舟包下整层顶楼给她放烟花,全公司的人都隔着窗户看了热闹。
电梯一路平稳上升,数字跳转到“68”时,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顶楼的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苏晚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急着推门,先贴在门上听了听——没有想象中电话会议的嘈杂,只有偶尔一声钢笔划过纸张的轻响,看来他这会儿正忙着看报告。
她抬手轻轻推开门:“沉舟,我给你送了汤——”
话没说完,苏晚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厉沉舟正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却没有看,只是愣愣地盯着桌面。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乌黑的发顶镀了一层金边,可不知怎的,他的背影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不像平时那般挺拔利落。
“你怎么不理我呀?”苏晚笑着走进去,把保温桶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是不是看报告看傻了?快喝点汤,暖暖胃。”
厉沉舟像是被她的动作惊到了,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神很空,像蒙了一层雾的玻璃,没有平时看到她时的温柔缱绻,也没有工作时的锐利果决,只是一片茫然的陌生。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竟像枯涸的潭水,连她的倒影都映不真切。他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纸张散开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歪着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是谁呀?”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滞。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伸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沉舟,你跟我开玩笑呢?”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指尖蹭过他的脸颊,“我是苏晚啊,你昨天晚上还抱着我睡的,忘了?”
厉沉舟没有躲,只是依旧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她,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过了几秒,他似乎想起来了,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带着点困惑的笑:
“哦,你是苏柔啊。”
“苏柔”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去,连带着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苏柔……这个名字,她怎么会忘?那是厉沉舟的初恋,也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苏柔是厉沉舟的高中同学,也是他少年时的白月光。听说当年厉沉舟为了追她,每天绕路给她买早餐,下雨天背着她趟过积水的小巷,甚至为了陪她学画画,硬生生把自己的周末全搭进了画室。后来苏柔得了白血病,厉沉舟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给她找配型,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可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她。苏柔走的那天,厉沉舟在她的墓碑前坐了一整夜,第二天醒来,眼底的光就灭了大半。
苏晚认识厉沉舟的时候,他已经是叱咤商场的厉总了,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却始终单身。她曾小心翼翼地问过他关于苏柔的事,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都过去了”,便再也不肯多提。她以为,那些年少的执念,早就被岁月磨平了,被他们后来的朝夕相伴、生死相依取代了——毕竟,他为她捐过肾,为她放弃过厉氏的继承权,为她对抗过所有的流言蜚语,他说过,这辈子最爱的人是她苏晚。
可现在,他看着她的脸,叫出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我不是苏柔。”苏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沉舟,你看着我,我是苏晚,你的妻子苏晚。你忘了吗?我们去年刚领的结婚证,我们在海边有一家民宿,你说等项目结束,就带我去环游世界。”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困惑更浓了。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苏晚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柔……你的眼睛,跟她真像。”他喃喃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蹭过她的眼角时,苏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背上,厉沉舟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办公桌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哭了?”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别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
“厉沉舟,你看着我!”苏晚抬手抹掉眼泪,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哀求,“你好好看看我,我不是苏柔,我是苏晚!你上个月还带我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你说那部电影的女主角长得像我;你上周发烧,我守在你床边喂你吃药,你还抱着我说‘晚晚,有你真好’——这些,你都忘了吗?”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试图唤醒他的记忆,可厉沉舟只是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被这些话搅得头疼。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肩膀微微颤抖。
“苏柔……她走了很多年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遥远的、怅然若失的语气,“她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晴天。那天我去医院看她,她拉着我的手说,‘沉舟,我等不到你娶我了’……”
苏晚站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这些事,是厉沉舟喝醉后偶然说漏嘴的。他说苏柔走后,他再也不敢看晴天的太阳,因为一看到阳光,就会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笑着跟他说“我想看看外面的天”的样子。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啊。
他们在一起五年,结婚一年,他明明早就放下了。就在上周,他还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晚晚,谢谢你把我从过去的阴影里拉出来,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怎么才过了一个星期,他就忘了她是谁,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只记得那个早已逝去的初恋?
苏晚吸了吸鼻子,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僵硬,不像平时那样温热有力。“沉舟,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压力太大,所以才会这样?我们去看医生,肯定会没事的。”
厉沉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是陌生的,却又多了一丝莫名的依赖。他点了点头,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又下意识地愿意跟着她走:“好,听你的。”
苏晚的心更沉了。
她扶着厉沉舟走出办公室,一路上,遇到的员工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们。平时雷厉风行的厉总,此刻竟像个听话的孩子,任由苏晚牵着他的手,脚步虚浮,眼神茫然。有人想上来打招呼,看到苏晚眼底的泪水,又默默退了回去。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厉沉舟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苏柔,我们要去哪里?”
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侧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声说:“去一个能让你想起我的地方。”
医院的神经内科诊室里,老教授拿着厉沉舟的脑部CT片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苏晚坐在旁边,手心全是冷汗,厉沉舟则坐在她身边,乖乖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扶手。
“医生,他怎么样?”苏晚的声音沙哑,“他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失忆?”
老教授放下片子,叹了口气,看着苏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惋惜:“苏小姐,厉先生的情况,不是简单的压力性失忆。他的脑部CT显示,海马体区域有轻微的萎缩迹象,结合他的症状——对近期记忆丧失,对远期记忆清晰,认错人,情绪波动大,这是典型的阿尔茨海默病早期症状。”
“阿尔茨海默病?”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你是说……老年痴呆?他才三十七岁啊!”
“这种病,现在越来越年轻化了。”老教授点了点头,“诱因有很多,长期的高压工作、睡眠不足、情绪波动过大,都可能导致发病。厉先生的情况还算早期,只要配合治疗,控制病情发展,还是可以维持正常生活的,只是……”
老教授顿了顿,看着苏晚,语气沉重:“只是,他的近期记忆可能很难恢复了。他记住的,会是那些刻在他脑海里最深刻的人和事,而近期的……可能会慢慢模糊,直到彻底忘记。”
苏晚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想起他们的婚礼,去年在海边,海风卷着白玫瑰的花瓣,厉沉舟牵着她的手,在牧师面前说“我愿意”时,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她想起他为她捐肾后,躺在病床上,虚弱却笑着对她说“晚晚,以后我的肾替我陪着你”;她想起他们在民宿的阳台上,一起看日出,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说“晚晚,我们要在这里住一辈子”。
那些鲜活的、温暖的、属于他们的记忆,他是不是都要忘了?
走出诊室时,厉沉舟依旧牵着她的手,只是他的手更凉了。他抬头看了看医院的走廊,又看了看苏晚,轻声问:“苏柔,我们为什么来医院?你生病了吗?”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陌生的眼神,心里疼得像被刀割一样。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我没生病,是你生病了。沉舟,就算你忘了我是谁,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我也会陪着你,好不好?”
厉沉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晚扶着厉沉舟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沉舟,我给你看样东西,好不好?”
她走进卧室,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那是他们的回忆盒,里面装着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电影票,他送她的第一束玫瑰花的干花瓣,他们的结婚证照片,还有他去年给她写的情书,整整一沓,每一张都写满了“苏晚,我爱你”。
苏晚把盒子放在厉沉舟面前,打开盖子:“你看,这是我们的结婚证,上面有我们的名字,厉沉舟,苏晚。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你那天迟到了十分钟,还跟我道歉说路上堵车。这是你给我写的情书,你说,遇到我之后,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开心。”
厉沉舟低头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眼神渐渐变得专注。他拿起那张结婚证照片,照片上的苏晚笑得眉眼弯弯,靠在他怀里,他的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眼神里满是宠溺。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苏晚的脸,轻声说:“她笑得真好看。”
“那是我啊。”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沉舟,那是我。”
厉沉舟抬起头,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苏晚,眉头轻轻皱起:“你和她,长得好像。”
他放下照片,又拿起那一沓情书,翻了几页,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是他的笔迹,可他看着那些“苏晚”,却一脸茫然:“苏晚……是谁?”
苏晚的眼泪掉落在盒子里,打湿了那片干玫瑰花瓣。她知道,他现在还认不出她,可她没有放弃。老教授说过,只要经常给他看这些东西,跟他讲他们之间的故事,说不定能唤醒他的记忆。
“苏晚是你最爱的人。”苏晚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是你想共度一生的人,是你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把情书放回盒子里,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别的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专心在家陪着厉沉舟。她每天都会给他讲他们之间的故事,从第一次见面,到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再到结婚,每一个细节,她都讲得无比详细。她会带着他去他们去过的地方,海边的民宿,他们经常去的那家火锅店,他向她求婚的那个山顶,每到一个地方,她就会跟他说:“你看,我们在这里做过什么,你那时候说过什么话。”
厉沉舟总是很听话地跟着她,认真地听她讲,有时候会点头,有时候会问“真的吗”,有时候会看着某个地方,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每次都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茫然。
他依旧会叫她“苏柔”,依旧会时不时提起那些关于苏柔的往事,说她喜欢吃草莓蛋糕,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喜欢在下雨天听音乐。苏晚从不反驳,只是默默记下来,每天给他买草莓蛋糕,给他穿白色的裙子,下雨天陪他坐在窗边,听他说那些关于苏柔的故事。
她知道,他现在的世界里,苏柔是唯一的光,而她,是一个长得像苏柔的陌生人。可她不介意,她愿意等,等他慢慢想起她,等他再次叫出她的名字。
那天晚上,苏晚炖了汤,端到客厅时,看到厉沉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结婚证照片,看得入神。电视里放着他们去年一起看的电影,是一部爱情片,结局很圆满。
苏晚走过去,把汤放在茶几上,坐在他身边:“要不要喝点汤?”
厉沉舟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陌生,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他放下照片,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不再冰凉,带着一丝温热的温度。
“苏晚。”
他轻轻叫了一声。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你叫我什么?”
“苏晚。”厉沉舟又叫了一遍,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我想起来了,你是苏晚,我的妻子。”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那些蒙在他眼底的雾气,像是被风吹散了。他看着苏晚,眼底的温柔,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和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一模一样,和他向她求婚时的一模一样。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也是这样,端着一碗汤,笑着跟我说‘沉舟,我给你送了汤’。”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记得,我们在海边结婚,那天的风很大,你差点把婚纱的头纱吹掉,我帮你扶着,你还跟我撒娇说‘都怪你,非要在海边结婚’。我记得,我为你捐肾后,你守在我床边,哭着说‘厉沉舟,你要是敢有事,我就一辈子不理你’。”
他一件件地说着,那些被遗忘的近期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地涌进他的脑海里。他记得她的笑,她的哭,她的撒娇,她的温柔,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的点点滴滴,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苏晚,我爱你”。
“对不起。”厉沉舟紧紧地抱住苏晚,声音沙哑,“对不起,我忘了你,我还叫了你别人的名字,我让你难过了。”
苏晚靠在他怀里,眼泪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幸福的泪水。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和害怕都哭出来。
“没关系。”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想起来就好,想起来就好。”
厉沉舟松开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爱意:“我再也不会忘了你了。苏晚,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忘了你。”
“那你还要不要叫我苏柔?”苏晚吸了吸鼻子,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问。
“不叫了。”厉沉舟笑着摇头,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嘴角,“我这辈子,只叫苏晚一个人的名字。”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很久。厉沉舟说,他其实不是完全忘了,只是那些关于苏柔的记忆,太深刻了,像刻在骨子里一样,而关于苏晚的记忆,虽然美好,却因为太幸福,反而容易被病痛模糊。他说,当他看到结婚证照片上的苏晚,看到她眼里的笑意时,心里突然就疼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然后那些关于她的记忆,就一点点涌了上来,越来越清晰。
苏晚说,她其实一点都不怪他。她知道,苏柔是他年少时的遗憾,而她,是他余生的圆满。她愿意陪他走过那段迷茫的日子,愿意等他想起她,因为她知道,他爱她,从未变过。
从那以后,厉沉舟推掉了所有的高压项目,把公司的大部分事务交给了副手,每天按时下班,陪苏晚做饭,散步,看电影,过着平淡而幸福的日子。他依旧会按时去医院复查,按时吃药,只是再也没有出现过失忆的症状。
偶尔,他也会提起苏柔,只是语气里不再有怅然若失,只有一丝淡淡的怀念。他会对苏晚说:“苏柔要是还在,看到我现在这么幸福,应该也会替我开心吧。”
苏晚会笑着点头,靠在他怀里:“她肯定会的,因为她也希望你能幸福。”
海边的民宿里,阳光正好,海风轻轻吹过,带着白玫瑰的清香。苏晚坐在藤椅上,看着厉沉舟在院子里给花浇水,他的背影挺拔,动作利落,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耀眼。
厉沉舟转过身,看到苏晚在看他,笑着朝她挥手:“晚晚,过来帮我看看,这盆玫瑰是不是该施肥了?”
苏晚笑着站起身,朝着他走过去。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厉沉舟的病可能还会反复,可能还会有忘记她的风险。但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他爱她,而她,也会一直陪着他,守着他,直到永远。
就像厉沉舟说的,他们的爱情,不是一时的心动,而是一辈子的坚守。就算岁月模糊了记忆,爱也会永远刻在心底,从未褪色。
环岛公路的晚风卷着咸湿的潮气,扑在苏晚脸上,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她仰面躺在兰博基尼的引擎盖上,双手枕在脑后,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像海藻般铺展在冰凉的碳纤维面板上。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掀起,猎猎作响,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脚踝,脚踝上戴着厉沉舟去年送她的铂金脚链,链尾缀着的碎钻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开慢点,风太大了。”苏晚侧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厉沉舟。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夕阳的余晖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连他眼底偶尔闪过的偏执,都被柔化了几分。
“怕了?”厉沉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当初是谁说要体验一下躺在跑车上兜风的感觉?现在倒嫌快了。”
“我那是以为你会像乌龟一样爬,谁知道你开这么快。”苏晚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搭在车窗边的手指。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薄茧,温度却一如既往的温热。
厉沉舟低笑一声,果然松了松油门,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跑车沿着环岛公路缓缓行驶,路的一侧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另一侧是郁郁葱葱的防护林。海风卷着海浪的声音,吹过耳边,带着一种自由而惬意的气息。苏晚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触感,感受着跑车引擎轻微的震动,心里充满了安宁和幸福。
自从厉沉舟病愈后,他们就格外珍惜这样平淡而幸福的时光。厉沉舟推掉了大部分工作,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她,有时候是去海边散步,有时候是在家做饭,有时候就是像这样,开着跑车,漫无目的地兜风。苏晚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那段失忆时光带给她的伤害。
“想什么呢?”厉沉舟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温柔。
“没想什么。”苏晚睁开眼睛,看着天空中渐渐被染成橘红色的云朵,“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什么真好?”
“有你在身边,真好。”苏晚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他放下捏着烟的手,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温柔地蹭过她的脸颊:“傻瓜,说什么傻话。有你在,才是真好。”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苏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微微侧过头,在他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笑着闭上眼睛,继续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跑车缓缓行驶着,沿途的风景不断后退。苏晚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厉沉舟轻微的呼吸声。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感觉到跑车的速度似乎又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路边。她睁开眼睛,看到厉沉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怎么停了?”苏晚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
“前面有个观景台,视野很好,下去看看?”厉沉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绕到车头前,伸出手,想要扶她下来。
苏晚笑着把手搭在他的手上,刚想借力起身,却突然感觉到跑车猛地一震,引擎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厉沉舟已经猛地踩下了油门,跑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冲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瞬间袭来,苏晚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她的上半身瞬间滑出了引擎盖,只有下半身还卡在车头和挡风玻璃的缝隙里,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厉沉舟!”苏晚的尖叫声瞬间被风吹散,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她能感觉到跑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像鬼哭狼嚎一样,海浪的声音也变得格外刺耳。她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双手拼命地扒着引擎盖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跑车在环岛公路上疯狂地疾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沿途的树木和护栏像残影一样飞速后退。厉沉舟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疯狂和偏执。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像是在享受这种失控的感觉。
“厉沉舟!你疯了吗?快停下来!我要掉下去了!”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向下滑,引擎盖的边缘硌得她的胸口生疼,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甩出去,摔在冰冷的马路上,或者掉进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可厉沉舟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疯狂地踩着油门,跑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超过了两百码。他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看着悬在车外的苏晚,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像是痛苦,又像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满足。
苏晚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这样做。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温柔地拂过她的头发,还跟她笑着说话,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疯狂,这么可怕?难道他的病又复发了?还是说,他心里一直藏着这样疯狂的一面,只是以前没有表现出来?
恐惧和不解交织在一起,让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能拼命地扒着引擎盖,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让自己掉下去。风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生疼生疼的,眼泪被风吹得模糊了视线,她只能隐约看到前方飞速后退的路面和护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苏晚感觉自己的力气快要耗尽了,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僵硬,身体也下滑得越来越厉害,半个身子都已经悬在了车外。她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在一点点逼近,心里充满了绝望。
“厉沉舟……求你了……停下来……”苏晚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厉沉舟似乎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或者是终于恢复了理智。他猛地踩下刹车,跑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轮胎在马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黑色痕迹,车身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苏晚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去,幸好她及时抓住了引擎盖的边缘,才没有被甩出去。但这一冲,也让她的胸口重重地撞在了引擎盖的边缘,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跑车停稳后,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苏晚剧烈的喘息声和海浪的声音。苏晚趴在引擎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挣扎着想要从引擎盖上爬起来。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手脚都在发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就在这时,车门打开了,厉沉舟走了下来。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和偏执。他快步走到车头前,看着趴在引擎盖上,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的苏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悔恨和恐慌。他伸出手,想要扶她下来,却又不敢碰她,生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再次受到伤害。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委屈和不解。她的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厉沉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她的话,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悔恨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他蹲下身,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晚晚……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苏晚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浓浓的愤怒和绝望,“那你为什么要突然加速?为什么要把我悬在车外?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掉下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厉沉舟,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厉沉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那样做。刚才看到苏晚躺在引擎盖上,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和愤怒。他害怕这种幸福是短暂的,害怕苏晚有一天会离开他,就像他曾经失去苏柔一样。那种恐慌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让他做出了那样疯狂的举动。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苏晚害怕,让苏晚依赖他,让苏晚永远都不敢离开他。他知道这种想法很疯狂,很扭曲,可在那一刻,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我害怕……”厉沉舟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痛苦和无助,“我看到你笑得那么开心,突然就害怕了。我害怕你会像苏柔一样,突然离开我,害怕你会不要我,害怕我会再次变成一个人……”
苏晚愣住了,她没想到,他突然变得这么疯狂,竟然是因为害怕失去她。她看着他眼底的悔恨、痛苦和无助,心里的愤怒和恐惧渐渐被心疼取代。她知道,他心里的创伤从来都没有真正愈合,苏柔的离开,失忆的经历,都让他变得格外敏感和脆弱,他太害怕失去,所以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想要牢牢地抓住她。
“傻瓜。”苏晚的声音软了下来,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我相信你……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厉沉舟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晚冰凉的手指,他的手也在发抖,“晚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差点就害了你……我不是人……我该死……”
“别这么说。”苏晚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心里的害怕。只是沉舟,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你这样,不仅会伤害到我,也会伤害到你自己。如果你害怕,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不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好不好?”
厉沉舟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握住苏晚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好……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悔恨和承诺。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晚,让她从引擎盖上下来。苏晚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恐惧和紧张,变得格外虚弱,一下来就瘫软在了他的怀里。厉沉舟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颤抖,心里的悔恨和心疼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厉沉舟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她的手臂,想要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胸口有点疼,还有手,有点麻。”苏晚靠在他怀里,声音微弱地说。刚才引擎盖的边缘硌得她的胸口生疼,手指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僵硬麻木。
“我看看。”厉沉舟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让她坐在路边的护栏上,然后轻轻撩开她的衣服,查看她的胸口。她的胸口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硌得有些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厉沉舟看着那道红痕,心里的悔恨更浓了,他轻轻用手指碰了碰,声音沙哑地问:“疼吗?”
“有点。”苏晚点了点头。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倒出一些水,轻轻擦拭着她胸口的红痕。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生怕弄疼了她。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和偏执。
擦完后,他又拿出手机,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让他赶紧过来。挂了电话后,他坐在苏晚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苏晚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心里的恐惧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疲惫和安心。她知道,厉沉舟这次是真的后悔了,也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她相信,以后他不会再这样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私人医生开车赶了过来。他给苏晚检查了一下身体,幸好只是一些皮外伤和软组织挫伤,没有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医生给她处理了伤口,又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然后就离开了。
医生走后,厉沉舟扶着苏晚,慢慢走到跑车边,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驶座。他自己则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们回家吧。”
“好。”苏晚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跑车缓缓发动,这次,厉沉舟开得很慢,像他最初承诺的那样,像乌龟一样爬。他时不时地侧过头,看看副驾驶座上的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愧疚。
苏晚闭着眼睛,感受着跑车缓慢的行驶节奏,感受着身边厉沉舟的气息,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次的事情,虽然让她感到了极度的恐惧,但也让她更加了解了厉沉舟内心的脆弱和不安。她知道,以后的日子里,她需要更加耐心地陪伴他,安抚他,让他真正地放下心里的包袱,相信她,相信他们之间的爱情。
回到家后,厉沉舟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晚走进卧室,让她躺在床上。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拿出医生开的药,喂她吃了下去。然后,他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怎么一直看着我?”苏晚睁开眼睛,看着他,笑着问。
“怕你突然消失。”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担忧。
“傻瓜,我不会消失的。”苏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厉沉舟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像是要把她的手永远攥在自己手里一样。
“晚晚,”厉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认真,“我想好了,我要把公司的事情都交给副手,以后我要多陪陪你,我们去环游世界,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再也不要让工作占据我的时间,再也不要让你一个人在家等我,再也不要让自己陷入那种疯狂的恐惧中。”
苏晚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感动。“好啊。”她笑着点头,“我们去环游世界,去看极光,去看金字塔,去看大草原,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也去所有我想去的地方。”
“嗯。”厉沉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充满了期待和憧憬。
从那以后,厉沉舟真的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把公司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副手,每天只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其余的时间,都用来陪伴苏晚。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看了极光,看了金字塔,看了大草原,看了世界各地的风景。
在旅途中,厉沉舟变得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开朗,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他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疯狂的举动,眼里的偏执和不安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和宠溺。
苏晚知道,他心里的创伤,正在一点点愈合,而他们之间的爱情,也在一次次的经历和考验中,变得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深厚。
有时候,苏晚也会想起那次环岛公路上的疯狂,想起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但她再也不会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厉沉舟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他那次的疯狂,只是因为太害怕失去她,而现在,他已经学会了相信,学会了珍惜,学会了用正确的方式,去爱她,去守护她。
他们的爱情,就像那辆曾经疯狂疾驰的跑车,虽然经历过失控和危险,但最终还是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缓缓地,稳稳地,驶向了幸福的彼岸。
苏晚蹲在衣帽间的地毯上,指尖正抚过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那是厉沉舟去年在米兰给她拍下来的限量款,她只穿过一次,总觉得太隆重,舍不得日常穿。衣帽间的灯光是暖调的,把一排排挂得整齐的裙子、西装、风衣都染得柔软,空气里飘着她惯用的白茶香氛,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
直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厉沉舟推开了衣帽间的门。
她回过头时,他已经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刚从公司回来的深灰色手工西装,领带松了一截,袖扣却依旧亮得晃眼。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眉宇间带着点舒展的倦意,目光扫过满屋子的衣服,最后落在她身上,顿了顿。
“还在翻旧衣服?”他的声音带着点低磁的哑,随手把搭在臂弯里的西装外套挂到一旁的衣架上,“上周让陈助理整理的换季清单,你看了?”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了笑:“看了啊,可这些衣服都还好好的,扔了怪可惜的。”她指了指左边那排衬衫,“你去年给我买的那些真丝衬衫,我才穿了几次,料子还是新的。”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迈开长腿走了过来。他的视线掠过那些挂得密密麻麻的衣物,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是不满,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审视——仿佛在他的认知里,这些还不够,或者说,还配不上他想给她的。
他忽然抬了抬下巴,对着门口扬声喊了一句:“陈助理。”
不过几秒钟,衣帽间的门就被轻轻推开,陈助理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丝绒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张卡片,金卡的底色在暖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卡面没有多余的花纹,只印着厉氏专属的暗纹logo,边角切割得利落,一看就知道是不限额度的顶级黑卡升级款。
苏晚的目光顿住了,下意识地问:“这是……”
厉沉舟没等陈助理说话,已经伸手接过了那个托盘。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着托盘的边缘,往苏晚面前一递,动作干脆,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开口时放柔了语气:
“给自己买几件衣服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微倾,那十张金卡就从托盘里滑了出来,“哗啦”一声,整整齐齐地落在了苏晚面前的羊绒地毯上。
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衣帽间里格外清晰。金卡的金属面撞上柔软的地毯,又弹了一下,散开成一个小小的扇形,每一张都亮得刺眼。苏晚的视线落在那些卡片上,忽然想起上周和厉沉舟去参加的那场慈善晚宴。
那天她穿了一件香槟色的长裙,是厉沉舟提前让人送来的。可晚宴上,有几个名媛凑在一起聊天,她无意间听见有人低声说:“苏小姐穿得倒是素净,厉总那么宠她,怎么也不多给她置点行头?”
她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女人间的闲言碎语。可现在看着地毯上的十张金卡,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原来他都听见了,或者说,他哪怕只捕捉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放在心上,然后用他最直接的方式来“弥补”。
“我衣服够多了。”苏晚蹲下身,伸手想去把那些金卡捡起来。指尖刚触到其中一张的边缘,就被厉沉舟的手按住了。
他的掌心温热,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苏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点沉下来的认真,“我给你的,从来都不是‘够不够’,是‘你喜不喜欢’。”
她抬眼看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他总是这样,爱得直接又笨拙,用最昂贵的东西,来表达最朴素的心意——怕她受委屈,怕她被人比下去,怕她眼里有半分羡慕别人的神色。
“我知道你觉得这些够穿。”厉沉舟松开手,顺势也蹲了下来,和她平视。他捡起其中一张金卡,指尖摩挲着卡面的暗纹,“可我想让你每次打开衣柜,看到的都是你喜欢的,而不是‘还能穿’的。”
他顿了顿,把那张金卡塞进苏晚的手里,又捡起另一张,“这张是恒隆广场的全店通卡,从一楼的珠宝到顶楼的高定,直接刷。”再一张,“这张是巴黎的,下个月我带你去巴黎看秀,你看中的,不用问价格。”
一张接一张,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每一张金卡背后,都是近乎无限的额度和他不动声色的宠溺。第十张卡塞进她手里时,她的掌心已经被金卡的金属温度烫得发热,十张卡叠在一起,不算厚,却沉甸甸的,压得她手指微微发紧。
“沉舟,这太夸张了。”苏晚把金卡拢在手里,想递回去,“我真的不需要这么多,买衣服而已,用一张就够了。”
厉沉舟却没接。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身后的衣架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挑眉看她。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他眼底添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又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势:“苏晚,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厉太太。”
“我没忘。”她急忙说,“可厉太太也不用……”
“不用什么?”他打断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了抬,让她看着自己,“不用穿最好的?不用用最好的?还是说,你觉得我给你的,还不够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委屈,苏晚最吃这一套。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委屈,是故意的,可心里还是软了下来。她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贵重?”厉沉舟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在我眼里,这些金卡加起来,都不如你皱一下眉头贵重。”
他的手指滑下来,握住她拿着金卡的手,把那些卡片按进她的掌心,十指紧扣,不让她再推开。“我努力赚钱,不是为了让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看数字,是为了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考虑‘够不够’‘值不值’。”
苏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想起刚和厉沉舟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医院做康复,身体虚弱,心里也敏感。有一次她看中了一条几百块的棉布裙子,犹豫了半天没舍得买,只是多看了两眼。结果第二天,厉沉舟就把那家店的裙子全买了下来,Sizes码都齐,堆在她的病房里,像一座小山。
那时候她还怪他浪费,他却抱着她说:“晚晚,以后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一晃这么多年,他真的做到了。从几百块的棉布裙子,到现在十张不限额度的金卡,他给她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物质,是一份让她安下心来的底气。
“可是十张……”苏晚看着掌心的金卡,还是觉得有点夸张,“我就算每天买衣服,也花不完啊。”
“花不完就不花。”厉沉舟说得理所当然,伸手把她手里的金卡接过来,转身走到衣帽间的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把金卡一张一张放进去,摆得整整齐齐,“放在这里,想起来了就去逛逛,想不起来就放着。权当是我给你的安全感,行不行?”
他把盒子盖上,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走回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晚晚,我知道你不是物质的人,你从来都不是。可我想让你知道,你值得这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值得被这样宠着。”
苏晚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的那点纠结终于烟消云散。她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轻声说:“那我要是买了很多,你会不会嫌我浪费?”
“不会。”他立刻回答,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你买得越多,我越开心。说明你没跟我客气,说明你把我的心意放在心上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拉着她的手走到衣帽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隐藏的门,他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个全新的储物间,比外面的衣帽间还要大,四面墙都是空的衣架和置物架,灯光更亮,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
“这是……”苏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上周让工人改造的。”厉沉舟牵着她走进去,指着那些空衣架,“以后你买的新衣服,都放在这里。旧的那些,你要是舍不得扔,就留着做纪念,要是不想看,就让陈助理捐出去,或者收起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塞进她手里,“这是这个房间的专属钥匙,只有你有。”
苏晚握着那把冰凉的钥匙,看着空荡荡的储物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不是喜欢挥霍的人,可厉沉舟给她的,从来都不是挥霍的机会,是一份被珍视、被宠爱的感觉。他记得她所有的小喜好,记得她舍不得扔旧衣服的习惯,记得她喜欢宽敞明亮的空间,所以他把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连她可能会有的顾虑,都提前想到了。
“厉沉舟,你怎么这么好啊。”她转过身,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点哽咽。
厉沉舟接住她,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低低的:“不好,怎么配得上你。”
他抱了她一会儿,忽然松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既然收了我的金卡,明天就别在家待着了。让司机送你去恒隆,陈助理会在楼下等你,陪你慢慢逛。想买什么就买,不想买就去喝杯咖啡,别给自己压力。”
“我才不会有压力。”苏晚破涕为笑,伸手捶了捶他的胸口,“我明天就去把那家你不让我买的珠宝店逛一遍,把那条钻石项链买下来。”
“买。”厉沉舟立刻点头,“不仅要买,还要买全套,耳环、手链、戒指,都配上。”
“你不怕我把你的卡刷爆啊?”她故意逗他。
“刷爆了正好。”他挑眉,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说明我还得更努力赚钱,给你刷更多的卡。”
苏晚笑着推开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个装着金卡的丝绒盒子。她打开盒子,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十张金卡,心里暖暖的。她拿起其中一张,对着灯光看了看,卡面的暗纹在光下流转,漂亮得不像话。
“那我明天就去买几件新衣服。”她转过身,对着厉沉舟晃了晃手里的金卡,笑得眉眼弯弯,“不过我可不买那些奇奇怪怪的高定,我就买我喜欢的,舒服的,日常能穿的。”
“好。”厉沉舟点头,“你喜欢就好,舒服就好。”
他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和她一起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手里拿着金卡,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臂环着她的腰,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镜子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最温馨的画。
“对了。”苏晚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看着他,“下周去巴黎,我想顺便去看看那家手工定制鞋店,我上次在杂志上看到的,他们家的鞋子特别舒服。”
“好,地址发给陈助理,让他提前预约。”厉沉舟立刻应下来,“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都列出来,我都安排。”
“我还想去看看莫奈的画展,听说巴黎近期有展。”
“安排。”
“我还想在塞纳河边吃一顿烛光晚餐。”
“安排。”
“我还想……”苏晚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他笑。
“都安排。”厉沉舟打断她,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又缠绵,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吻得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吻罢,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只要是你想做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苏晚,这辈子,我都给你。”
苏晚踮起脚尖,回吻了他一下,笑着说:“那你可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那天晚上,苏晚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张厉沉舟特意留给她的金卡。她把金卡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他送她的戒指、项链放在一起。抽屉里的灯光柔柔的,照亮了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也照亮了她心里满满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苏晚醒来的时候,厉沉舟已经去公司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是他的字迹,龙飞凤舞:“记得吃早餐,陈助理在楼下等你,金卡带好,别落下。”
她笑着把便签收起来,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下楼的时候,陈助理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笑着说:“苏小姐,这是厉总特意让我给您准备的,说这个包容量大,适合逛街装东西。”
苏晚接过包,打开一看,里面已经放好了她的手机、钱包,还有那张金卡,甚至连纸巾、口红、充电宝都一应俱全。她心里暖暖的,知道这肯定是厉沉舟的安排。
“走吧。”她笑着对陈助理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阳光正好,树叶绿得发亮。苏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心里忽然觉得无比踏实。她不是因为那些金卡而开心,是因为厉沉舟给她的这份底气,这份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满足她的笃定。
到了恒隆广场,陈助理陪着她一家店一家店地逛。她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疯狂购物,只是慢慢逛,看到喜欢的衣服就试穿,看到合眼缘的珠宝就多看两眼。遇到喜欢的,她就刷卡买下,没有丝毫犹豫;遇到不喜欢的,就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陈助理一直跟在她身边,帮她拎东西,帮她预约餐厅,却从不多说一句话,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苏晚知道,这是厉沉舟特意交代的,他不想让她觉得逛街是一种任务,只想让她轻松自在地享受这个过程。
中午的时候,苏晚在顶楼的餐厅吃了午饭,窗外正好能看到整个广场的景色。她拿出手机,给厉沉舟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买了一条裙子,特别好看,回家穿给你看。”
没过几分钟,厉沉舟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好,我等你。还有,别太累了,累了就回家休息,剩下的改天再逛。”
后面还跟了一个红包,备注是:“给老婆买奶茶的钱。”
苏晚笑着收下红包,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厉沉舟虽然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她,惦记着她有没有累着,惦记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下午的时候,苏晚又逛了几家店,买了几件日常穿的衣服,还有一双她看中了很久的平底鞋。她没有买那些特别昂贵的高定,也没有买成堆的珠宝,只是买了一些自己真正喜欢、真正需要的东西。她知道,厉沉舟给她金卡,不是让她挥霍,是让她开心,而她真正的开心,从来都不是来自于那些昂贵的东西,而是来自于这份被珍视的感觉。
傍晚的时候,苏晚提着几个购物袋,和陈助理一起回了家。车子刚停在别墅门口,她就看到厉沉舟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今天回来得格外早,身上已经换了一身休闲的家居服,看到她回来,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回来了?”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顺手把她揽进怀里,“累不累?”
“不累,今天逛得可开心了。”苏晚靠在他怀里,笑着说,“我买了一条新裙子,晚上穿给你看。”
“好,我等着。”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屋里。
晚上,苏晚换上了那条新买的酒红色连衣裙。裙子的料子是柔软的真丝,裙摆刚好到膝盖,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质温婉。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厉沉舟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来。
看到她的瞬间,他的目光顿住了,手里的文件滑落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惊艳。
“好看吗?”苏晚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
“好看。”厉沉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裙摆,指尖温热,“比杂志上的模特还好看。”
他的手指滑到她的腰上,轻轻揽住她,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比昨晚的更热烈,带着他压抑了一天的思念和爱意。吻罢,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以后每天都穿新衣服给我看,好不好?”
“好啊。”苏晚笑着点头,“只要你不嫌我烦。”
“怎么会嫌你烦。”他紧紧地抱着她,“看你一辈子,我都看不够。”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起拆着今天的购物袋。苏晚一件一件地给他看自己买的东西,给他讲今天逛街遇到的有趣的事情,讲那家珠宝店的店员有多热情,讲顶楼餐厅的甜点有多好吃。
厉沉舟一直耐心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眼神里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当苏晚拿出一双平平无奇的白色平底鞋时,他挑了挑眉:“怎么买了双这么便宜的鞋?”
“这双鞋特别舒服,走路一点都不累。”苏晚把鞋子穿在脚上,走了两步给他看,“逛街的时候穿这个,比穿高跟鞋舒服多了。”
厉沉舟看着她脚上的鞋子,忽然笑了:“原来我的厉太太,也会买这么‘接地气’的东西。”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啊。”苏晚笑着说,“就算你给我十张金卡,我还是喜欢这些舒服的、日常的东西。”
“那就好。”厉沉舟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喜欢就好,不用为了迎合我,去买那些不喜欢的东西。”
苏晚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厉沉舟从来都没有要求过她要穿多昂贵的衣服,要用多奢侈的东西,他只是想让她开心,让她自在。他给她金卡,是给她选择的权利,而不是给她束缚的枷锁。
后来,苏晚还是把那十张金卡好好地收在了衣帽间的丝绒盒子里。她没有把它们当成挥霍的工具,而是当成了一份珍贵的礼物,一份厉沉舟对她的爱意的见证。
她依旧会穿那些旧衣服,依旧会舍不得扔那些陪伴了她很久的东西,只是偶尔,她会拿出一张金卡,去买一件自己特别喜欢的衣服,去吃一顿特别想吃的饭,去去一个特别想去的地方。
每一次刷卡的时候,她都会想起厉沉舟那天把金卡扔在她面前,说“给自己买几件衣服吧”的样子,想起他眼底的温柔和笃定,想起他给她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底气和宠爱。
而厉沉舟,也依旧会在每个换季的时候,给她准备新的衣服;依旧会在每个节日,给她送上惊喜的礼物;依旧会在她逛街的时候,让陈助理全程陪同;依旧会在她穿上新衣服的时候,露出惊艳又温柔的笑容。
他们的爱情,从来都不是靠物质维系的,却因为这些充满爱意的小细节,变得更加坚固,更加温暖。那些金卡,那些新衣服,那些大大小小的礼物,不过是厉沉舟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而苏晚,也始终懂得这份爱意的珍贵,懂得珍惜他给的一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淡而幸福。衣帽间里的空储物间,渐渐被苏晚的新衣服填满了,每一件衣服都带着她的气息,每一件衣服背后,都藏着一个温暖的故事。
而那十张金卡,依旧安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在暖调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像一颗一颗藏在时光里的糖,甜蜜而珍贵,见证着他们之间,岁岁年年,永不褪色的爱意。
苏晚最近总觉得头晕,听老中医说红枣补气,她便记在了心里。
那天下午,她趁厉沉舟去公司,偷偷溜去小区门口的超市。货架上的红枣分了好几种,她挑了那种皮薄肉厚的,装了满满三袋,结账时攥着自己攒的零钱,手心都出了汗。她不敢让厉沉舟知道,他最近公司项目压得紧,脾气愈发暴躁,连陈助理都小心翼翼的,她不想再触他的霉头。
回到别墅,她把红枣藏在衣帽间最里面的储物箱里,外面堆上几件旧毛衣,确认严严实实才松了口气。她想着每天泡几颗当茶喝,悄悄补身体,绝不让他发现。
晚饭时,厉沉舟回来得很晚,脸色阴沉。他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红酒,客厅里的空气都冻得发僵。苏晚坐在对面,不敢说话,只默默给他夹了块他爱吃的牛排。
“放下。”厉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没胃口。”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只好把牛排放回盘子里,指尖微微发颤。她知道他心情不好,却没想到会这么糟。
饭后,她收拾碗筷时,不小心碰掉了厨房的勺子,“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厉沉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进厨房,眼神里满是戾气。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都毛手毛脚。”他厉声呵斥。
苏晚吓得一哆嗦,连忙弯腰去捡勺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一颗红枣滚了出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滚到了厉沉舟的脚边。那是她下午试吃时随手放进口袋的,忘了拿出来。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那颗红枣上,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他弯腰捡起红枣,捏在指尖,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