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丝带着刺骨的寒意,敲打着公寓的落地窗,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霓虹的微光偶尔穿透雨幕,映照着满地狼藉——摔碎的玻璃杯、散落的书籍、被扯断的窗帘,还有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苏晚。
她刚收拾好行李,米色的行李箱立在门边,拉链只拉了一半。三天前,她拿到了肾移植后的复查报告,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新的肾脏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身体,她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可这份喜悦,却被厉沉舟日益加重的偏执彻底打碎。
他开始疯狂地监控她的行踪,翻她的手机,甚至不允许她和肖瑶单独见面。昨天晚上,仅仅因为她接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推销电话,厉沉舟就砸碎了家里的电视,红着眼质问她是不是在和别的男人联系。苏晚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熟悉的疯狂,八年前被他打得嵌进墙里的恐惧,再次席卷了她。
她累了,真的累了。她不想再活在恐惧和监控里,不想再面对他的偏执和疯狂。所以她决定离开,趁着厉沉舟去公司处理事务的间隙,悄悄收拾行李,远走高飞。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狂跳不止。她下意识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希望能隐藏自己,可已经来不及了。
厉沉舟推开门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身雨水和寒气。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的微光,一眼就看到了门边的行李箱,还有沙发上脸色惨白的苏晚。
“你要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带着浓浓的戾气。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咬着嘴唇,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能感觉到厉沉舟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发冷。
厉沉舟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晚的心脏上。他在沙发前站定,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我为你捐了肾,我把自己的肾做成蜡烛陪你,我放弃了厉氏的一切,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你现在要走?”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
“厉沉舟,我受够了。”苏晚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受够了你的监控,受够了你的偏执,受够了你的疯狂!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想每天活在恐惧里!”
“恐惧?”厉沉舟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疯狂,“我对你这么好,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竟然害怕我?苏晚,你是不是忘了,是谁给了你第二次生命?是谁在你最绝望的时候陪着你?是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转身冲进了厨房。苏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想趁机逃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很快,厉沉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菜刀,刀刃在微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苏晚吓得尖叫一声,想要站起来,却被厉沉舟一把按住肩膀,重新跌回沙发上。
“厉沉舟,你要干什么?”苏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厉沉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决绝。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臂,将胳膊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握紧菜刀,朝着自己的小臂狠狠划了下去!
“噗嗤”一声,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划破了皮肤和肌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厉沉舟!你疯了!”苏晚吓得浑身发抖,想要去阻止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厉沉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他再次举起菜刀,朝着自己的胳膊划下去,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又深又狠。皮肤被划开,肌肉翻卷出来,露出里面隐约的白骨,鲜血像泉水一样不断涌出,将他的胳膊染得通红。
他的胳膊上,很快就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伤口之间的皮肉垂落下来,如同即将切断的腊肠一般,摇摇欲坠。苏晚看着这恐怖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她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哽咽着:“别划了!厉沉舟,求你别划了!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
可厉沉舟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不停地用菜刀划着自己的胳膊。他的动作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用力,伤口越来越深,越来越多。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淌到地上,汇聚成一滩,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你看,苏晚。”厉沉舟抬起布满伤口的胳膊,在苏晚面前挥摆着,那些垂落的皮肉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鲜血甩得四处都是,溅到了苏晚的脸上、衣服上,“你要走,我就把自己切成一块一块的,我让你永远都忘不了我,让你走到哪里都能想起我!”
他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执念,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我为你捐了肾,我给了你我的一切,你不能离开我!绝对不能!”
苏晚看着他挥摆的双臂,看着那些如同腊肠般即将切断的皮肉,看着飞溅的鲜血,精神彻底崩溃了。她尖叫着,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别挥了!厉沉舟,别挥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疯狂、这么恐怖的厉沉舟,他就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完全失去了理智。
厉沉舟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的胳膊已经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断地涌出。他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苏晚,看着她脸上的恐惧和泪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他知道,苏晚害怕了,她再也不敢离开他了。
“你不走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晚拼命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厉沉舟,求你去医院,求你包扎伤口,你的胳膊快断了!”
厉沉舟笑了,笑得很诡异,很满足。他放下菜刀,任由鲜血继续流淌。“只要你不走,我就不去医院。”他坐在苏晚身边,不顾身上的血迹弄脏了沙发,“苏晚,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永远都不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就算我变成残废,就算我死了,你也只能陪着我。”
苏晚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胳膊,看着他疯狂的眼神,心里充满了绝望。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被厉沉舟牢牢地困住了,再也逃不掉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厉沉舟的伤口,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的手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冰冷,力气却依旧很大,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别碰。”厉沉舟的声音很轻,“这是我为你留的印记,让你永远都记得,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厉沉舟就那样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任由鲜血不断地流淌。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苏晚,充满了占有欲和执念。
“晚晚,你还记得吗?”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们第一次去海边,你说你喜欢日出,喜欢大海,喜欢和我在一起。”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我也喜欢。”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喜欢看着你笑,喜欢听你说话。我知道,我以前伤害了你,我知道我很偏执,很疯狂,可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也开始摇晃。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可他依旧紧紧地攥着苏晚的手,不肯松开。
“晚晚,别离开我……”他喃喃地说,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厉沉舟!厉沉舟!”苏晚大喊着,想要叫醒他,可他却毫无反应。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胳膊,看着地上那一滩刺眼的血迹,心里充满了恐慌。
她不知道自己对厉沉舟到底是什么感情,是爱,是恨,还是恐惧?她只知道,她不能让厉沉舟死,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自己。
苏晚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电话接通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喂!急救中心吗?快来人!有人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快要不行了!”
挂了电话后,苏晚跪在地上,看着晕过去的厉沉舟,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哽咽着:“厉沉舟,你醒醒……你别有事……我不走了,我真的不走了……”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人员将厉沉舟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苏晚也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上,她紧紧地握着厉沉舟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充满了祈祷和不安。
到了医院,厉沉舟被立刻推进了抢救室。苏晚站在抢救室门口,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着。她的衣服上、脸上还沾着厉沉舟的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可她却毫不在意。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厉沉舟能平安无事。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苏晚在门口来回踱步,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她想起厉沉舟为她捐肾的样子,想起他把肾做成蜡烛陪她的样子,想起他挥摆着布满伤口的胳膊在她面前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厉沉舟的爱很偏执,很疯狂,甚至很恐怖,可这份爱,却也很沉重,很真挚。他为她付出了太多,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只为了留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医生,他怎么样?”苏晚立刻冲了上去,急切地问。
“病人的情况很危急。”医生叹了口气,“他的胳膊伤口很深,失血过多,而且伤到了神经和血管。我们已经尽力止血和缝合了,但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医生,求你,一定要救救他!无论花多少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他活着!”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经被转到重症监护室了,你可以去外面等着,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苏晚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着里面躺着的厉沉舟,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生气。她的心里充满了悔恨和自责,如果她没有想要离开,如果她能好好和厉沉舟沟通,如果她能多给他一点信任,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晚一直守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她每天都会去重症监护室门口探望厉沉舟,虽然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眼,可她却觉得很安心。她会给厉沉舟说话,给他讲外面的事情,给他讲他们以前的回忆,希望他能听到,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
肖瑶来看过她几次,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很心疼。她劝苏晚不要再执着于这段充满伤害的感情,可苏晚却摇了摇头。她知道,她和厉沉舟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爱与恨那么简单,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牵绊,太多的回忆,太多的付出,她已经无法轻易放下了。
一周后,厉沉舟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胳膊上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还有沉重的束缚感——他的胳膊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固定在支架上。
他转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苏晚。她的脸色很憔悴,眼下有着浓浓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疲惫不堪。
厉沉舟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还有一丝愧疚。他知道,自己又让苏晚担心了,又让她受委屈了。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想要去触碰苏晚,却不小心惊醒了她。
苏晚睁开眼睛,看到厉沉舟醒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泪掉了下来:“厉沉舟,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厉沉舟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抹虚弱的笑容:“我没事,不疼。”他的声音很沙哑,很微弱。
“还说不疼,都伤得这么重了。”苏晚哽咽着说,“医生说,你的胳膊伤到了神经和血管,以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甚至可能……可能再也无法正常活动了。”
厉沉舟的眼神暗了暗,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关系。”他轻声说,“只要你不离开我,我的胳膊就算废了,也没关系。”
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握住厉沉舟的手,声音哽咽着:“厉沉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想要离开你,不该让你这么伤害自己。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不敢相信:“你说真的?你真的不会离开我了?”
“嗯。”苏晚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真的不会离开你了。厉沉舟,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会陪着你,照顾你,直到你康复。以后,我们有什么事情好好沟通,再也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厉沉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也掉了下来。他紧紧地握住苏晚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好,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吵架,再也不分开了。”
从那以后,苏晚一直守在医院里,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厉沉舟。她给他喂饭、擦身、换药,陪他说话、看风景,鼓励他积极康复。厉沉舟也变得温柔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偏执和疯狂,他会耐心地听苏晚说话,会为自己以前的行为道歉,会珍惜和苏晚在一起的每一天。
厉沉舟的胳膊恢复得很慢,留下了深深的疤痕,而且活动也不如以前灵活了,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用力。可他却毫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他得到了比健康更重要的东西——苏晚的陪伴和他们之间失而复得的爱情。
出院后,他们回到了那个海边的民宿。厉沉舟的胳膊还需要继续康复训练,苏晚每天都会陪着他,帮他做康复运动。他们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海,一起散步,一起聊天,一起经营着他们的小日子。
厉沉舟不再监控苏晚的行踪,不再翻她的手机,不再限制她的自由。他学会了信任苏晚,学会了尊重苏晚,学会了用正确的方式去爱她。苏晚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敏感和恐惧,她学会了包容厉沉舟的过去,学会了理解他的偏执,学会了和他一起面对未来的困难。
他们的爱情,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和考验,曾经充满了伤害、恐惧和绝望,可最终,还是在废墟之上,开出了最美的花。
那个曾经挥摆着布满伤口、如同腊肠般胳膊的疯狂男人,终于在爱与救赎中,找回了自己。那个曾经被恐惧和绝望包裹的女人,也终于在坚守与包容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海边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幸福的味道。厉沉舟和苏晚坐在沙滩上,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脸上洋溢着平静而幸福的笑容。
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挑战。但他们也相信,只要他们彼此信任,彼此珍惜,彼此扶持,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他们的爱情,就像那海边的礁石,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却依旧坚定而顽强。就像那支曾经燃烧的肾脏蜡烛,虽然燃尽了,却留下了永恒的温暖和光明,照亮了他们以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