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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83章 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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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锐轩垂手立在殿中,膝间的麻木刺痛还未散尽,听张太后再度绕回朱厚熹就藩之事,心头沉沉一叹,终究还是避不开这核心争端。

    张锐轩敛去所有心绪,再度躬身,语气依旧是那般沉稳恪守,没有半分退让:“太后,臣明白您太后舐犊情深,可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熹王殿下已到就藩年岁,依祖制离京就藩,既能稳固朝纲,杜绝朝野非议,也能让殿下在藩地历练心性,积攒根基,这才是真正为殿下的前程与安危考量啊。”

    张锐轩字字恳切,句句秉持公理,可这番话在张太后听来,却依旧是冰冷的搪塞与忤逆。

    方才好不容易堆起的温和笑意,瞬间在张太后脸上僵住,转瞬便被浓烈的怒意与委屈取代。

    张太后猛地直起身,原本绵软的眉眼彻底染上厉色,抬手重重一拍软榻扶手,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殿内宫人尽数吓得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出。“够了!”

    张太后厉声呵斥,声音尖锐,带着深宫妇人积攒已久的委屈与怒火,直直砸向张锐轩,“你少拿这些祖制道理来教训哀家!你自己的儿女,个个养在身边,承欢膝下,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你哪里知道骨肉分离、天涯相隔的痛苦?!”

    张太后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张锐轩,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怨怼与心疼:“哀家就这么一个幼子,他才十四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陕州偏远苦寒,民风彪悍,一去便是千里之遥,往后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哀家一想到熹儿年纪轻轻,就要去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受苦,夜里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心都像是被揪着疼!”

    “你身为他的亲表兄,身为张家的子弟,不帮着哀家也就罢了,反倒一味帮着皇帝,逼着我们母子分离,你的心到底是怎么做的?

    当年哀家护着你长大,待你不薄,如今哀家只求这一点私心,你竟半点不肯成全,当真要寒了哀家的心吗!”

    张太后一番怒斥,满是护子的偏执与对张锐轩的失望,殿内芝兰香气仿佛都被这浓烈的怒意冲散,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张锐轩垂首而立,任由太后尖利的斥责声砸在耳畔,心底骤然翻涌起无尽的酸涩与苍凉,层层叠叠的思绪瞬间爆发,环绕在脑海里面

    太后口口声声说他不懂骨肉分离之痛,可这世间,又有谁比自己更懂这份锥心之苦?

    张锐轩本就不是这大明之人,穿越而来,前世远在异世的父母亲人,早已是阴阳相隔、永世不得相见的念想,每逢夜深人静,想起远在另一个时空的爹娘,那份连尽孝都无从谈起、连再见一面都成奢望的苦楚,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疤,从未敢轻易触碰。

    即便是这一世,膝下儿女散落各处,何曾有过真正的阖家团圆?茅山之上,有放心不下的稚子,远在扬州,还有血脉相连的孩儿,文家的孩子自幼分离,各自飘零,就连府中、外放的那些子嗣,也多是聚少离多。

    自己才是这世间,被骨肉分离之苦缠得最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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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生漂泊,半生牵挂,不同地方的孩子,皆是割舍不断的骨血,何尝不盼着儿女绕膝,何尝不想护着所有孩子在身边安稳度日?可身在这权谋旋涡之中,身不由己,心中有家国,有朝纲,有不得不守的祖制与底线。

    太后舐犊情深,并非不能体会,可私情再重,也不能凌驾于祖制朝纲之上,若因一己私心坏了规矩,往后朝纲动荡,藩王祸起,最终受苦的还是天下苍生,更是太后护着的熹王殿下。

    张锐轩沉默着承受所有斥责,双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无奈尽数藏在垂着的眼眸深处,不曾流露半分。即便心中翻江倒海,满是不被理解的委屈,他依旧挺直脊背,立场没有丝毫动摇。

    张锐轩知道太后的护子心切,可太后却不懂,看似冰冷的坚持里,藏着对张家、对熹王、对这大明江山最深的考量,更藏着自己无人能诉的、骨肉分离的万般苦楚。

    “怎么了,你哑巴了?”

    张太后见张锐轩垂首缄默,只当是被戳中了私心、理屈词穷,心头那股憋闷的火气更盛,一字一句砸在青砖上:

    “哀家知道你是朝中柱石,要做忠臣!可你也是张家的儿郎,是熹儿的亲表兄啊!”

    太后声音陡然一软,带着近乎哀求的涩意,:“陕州那地方,冬天寒风能刮透骨头,夏天又旱得寸草难生,他自小在宫里长大,连路远一点都要乘车,茶饭要精细伺候,去了那种地方,谁能真心疼他?左右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官儿,表面恭敬,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轻慢他……”

    太后抬手拭了拭泪,再看向张锐轩时,目光里又掺了几分冷硬的逼迫:

    “你儿女双全,阖家安稳,自然不用体会这种剜心之痛。今日你若还认哀家这个姑母,还念着当年一丝抚育之情,就去跟皇帝说——熹儿年纪尚小,再留京三年,等他及冠之后,再谈就藩之事!”

    张太后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这事儿不难办,只要你开口,皇帝定会给你三分颜面。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张锐轩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太后的字字句句,都戳在最隐秘的伤疤上,异世双亲永隔不得见,今生儿女散落难团圆,那份无人能懂的骨肉之苦,在胸腔里翻涌冲撞,几乎要冲破他强自维持的沉稳。

    可是什么也不能说。

    不能说自己午夜梦回,对着异乡明月泣不成声;不能说自己牵挂茅山稚子、扬州骨肉,夜夜悬心难眠;更不能说,他死守祖制,不是冰冷无情,而是深知——今日纵容私情坏了规矩,他日必成祸端,到那时,才是真的害了熹王,乱了大明,也毁了张家。

    张锐轩依旧垂首,脊背却挺得更直,像崖边孤柏,任风雨摧打,分毫不动。喉间微微发紧,再开口时,声音比先前更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坚定如铁:

    “太后,臣……不能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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