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哨声响了。
双方重新站上场地,两队各进了两球,比分维持在两分差距。
公牛这边哈珀从右侧底角拉出来,在三分线外接球,停球出手。
三分,打铁。
篮球从篮板上弹出来,往禁区内侧高高飞去。
奥尼尔和罗德曼同时起跳。
这两个人在篮下折腾了将近四节,积累下来的东西到了这个时间点全压在里面,每次起跳都跟上一次更猛。
奥尼尔的手到了最高点,篮球就快摸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
罗德曼在半空中拧了一下身体,右腿抬起来,膝盖骨对准奥尼尔的小腿迎面骨,往里顶了进去。
“咔!!”
那声响,清脆,刻耳,整个禁区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奥尼尔的起跳姿势在空中整个变形,手从篮球旁边滑过去,球被罗德曼的手顺势拨向了公牛的方向。
还没完。
落地之前,罗德曼把头凑到奥尼尔耳朵旁边,那几个字,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全喷进去了。
具体内容没法写出来,反正涉及了奥尼尔的直系亲属,措辞之恶毒,比这场比赛里任何一句垃圾话都要狠三个量级。
奥尼尔落地了。
小腿那里传进来的剧痛,和耳朵里那几个词,同时涌进了脑子。
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断了。
“你他妈!!”
三百多斤的身体朝着罗德曼方向转过来,那股冲击力把旁边的朗利都给带歪了半步,朗利踉跄了两下才站稳,抬头一看,把自己吓了一跳。
奥尼尔双眼全是红的。
右臂扬起来,那只拳头收成了一个沙包大小的铁块,朝着罗德曼的面门方向扬过去。
罗德曼已经做好准备了。
重心往后偏,身体开始往地板方向倒,双手抱头,等那一拳落下来——不是真的等挨打,是要等那一拳砸在自己身上,然后往地板上躺平,哭给三个裁判看。
一旦这拳落实,奥尼尔当场驱逐出场,还得禁赛,湖人三节全白打了。
场边哈里斯站起来,嘴张开,喊不出声音,手里的战术本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板上,没去捡。
科比从侧翼朝这边冲了两步,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三个裁判里有两个已经往这边跑,但还差着整整五步的距离。
那只拳头的拳面带着风,往前去。
就在拳头落下去的前一刻,奥尼尔腰后面有两只手扣上来了。
不是一只,是两只,死死扣住,然后是一股把整个三百多斤往后拖的暴力。
“嗤——!!嗤嗤嗤——!!”
球鞋在木地板上划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整个球馆的声浪被这动静截了一截,所有人往这边看。
奥尼尔被拖出去了三米。
就三米,把那只拳头和罗德曼中间,硬生生隔出了一段距离。
奥尼尔整个人都懵了一秒,往后扭头。
“是我。”
凌易贴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现在别动,听我说。”
“凌,他顶了我——他说——他妈的——”
奥尼尔喉咙里的声音是嘶的,呼吸全是粗气。
“我知道他说了什么。”
凌易没松手,两只手扣着奥尼尔的腰,把那股子要往前冲的力道顶住。
“你现在要是打出去,裁判当场驱逐你,禁赛,我们三节没白打,全白打了。”
“他就是要你动手。”
“你没看见他已经准备往地上躺了吗?”
奥尼尔把头扭向罗德曼那边。
罗德曼发现那一拳没来,重心慢慢站回来了,站在那里,脸上是那种按着什么不让出来的复杂。
奥尼尔停了。
那只在半空中的拳头,停在那里,抖了两下,最后慢慢张开,变成一只手,往下垂回去。
“花大虫你给我记住——!!”
话说到一半,没说完,奥尼尔朝着地板踢了一脚,把那股子气代替那个没落下去的拳头发出来,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
凌易把两只手松开来,往旁边退出去半步。
三个裁判全都冲过来了,把双方球员分开,主裁判把手往中间一横。
“散开,全部散开!”
技术台旁边的大屏幕已经亮起来了,工作人员把录像调出来,慢动作开始回放。
半空中,罗德曼那个拧身的动作极其清晰,膝盖骨往奥尼尔小腿方向顶进去的角度,力道,时机,全在镜头里。
还有落地前那个重心往后偏的假摔预备动作,同样清楚得很。
三个裁判聚在技术台前,头全低下去,对着屏幕盯了将近四十秒,没有说话。
菲尔·杰克逊在场边换了个手拿战术板,脸色没变,但站姿变了。
主裁判抬起头。
哨响,手势打出来。
技术犯规,给的是罗德曼。
联合中心那两万多人的嘘声,这辈子没这么整齐过,全砸在裁判那个方向。
“什么判决!!”
“骗子!全是骗子!!”
“这联盟是不是收了湖人的钱!!”
罗德曼往主裁判方向走了两步。
“哪里犯规了,给我说清楚——”
“录像里。”
主裁判用下巴往屏幕方向点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在半空中主动挪动膝盖接触对方球员,这是故意技术犯规。”
停了一下。
“再往我这边走一步,给你第二个。”
罗德曼把嘴闭上了。
乔丹从旁边走过来,从罗德曼肩膀旁边经过,头低下来说了一句话,极短,听不清楚内容。
罗德曼回头看了乔丹一眼,把头低下去,慢慢走向公牛替补席方向。
科比凑到奥尼尔旁边,压低声音。
“沙克,没事吧?”
“小腿顶了一下。”
奥尼尔弯腰,把裤腿撩起来看了一眼,放下来。
“没骨折,比那强多了。”
“行,那就没事。”
科比抬头,往凌易那边扫了一眼。
“凌刚才冲过去的速度……你看见了吗?”
“没,我就看见一道影子,然后你和沙克之间隔了三米。”
“正常人跑不出这个速度。”
奥尼尔在旁边慢悠悠接了一句。
“你们两个说话能不能等人走远了再说,当事人还在旁边站着。”
凌易拿过裁判手里递过来的篮球,没理会这边的对话,往罚球线走过去。
技术犯规罚球,由被侵犯球队执行。
联合中心两万多人的嘘声,再次全往罚球线这个方向砸过来,那个声浪把地板都能震出一点颤。
凌易在线上站定,把球在手里拍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篮筐,脑子里把其他东西全部清空,就剩眼前这个圆框。
抬手,出手。
那颗球穿过嘘声,在联合中心的灯光下划过去,稳稳落进篮网里。
唰。
湖人51,公牛52,还差一分。
哈里斯在场边把掉在地板上的战术本捡起来,坐回椅子上,翻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合上,抬起头看向场上。
凌易从罚球线退开,往防守位置走去,路过奥尼尔身边。
奥尼尔把声音压到最低。
“下一个回合,我给你卡好位置。”
凌易没停步,往前走着,只是把手往旁边摆了一下。
意思很清楚——不用多说。
公牛这边,哈珀把球推进前场,乔丹接球,把球在右手里握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上那条绷带的末端,把它重新往下压了压,确认绑紧。
抬起头,往凌易所在的方向看过来,脚步开始往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