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宫，悬浮于坤州与青州交界处的万丈云海之上。
这座古老而神秘的建筑，据说是上古某位大能留下的遗迹，后来被天机堂占据，成为其推演天机、测试实力的核心之地。宫分九层，每一层都设有不同等级的试炼，唯有通过层层考验，方能登顶，名列“天机榜”。
天机榜，是整个修真界公认的实力榜单之一。能上榜者，无不是一方俊杰，名动天下。
此刻，天机宫第八层，观战台上，人头攒动。
数百名来自各州各宗的修士，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场中央那道青衫身影。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轻蔑，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此刻的——
震撼。
“又赢了……”
“这是第几场了？”
“第十七场。从第一层一路打上来，无一败绩。”
“用的都是剑？”
“都是剑。而且……”
那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而且每一剑，都平平无奇。”
“平平无奇？”
“对。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惊人的剑气，就是最基础的刺、挑、劈、撩。可偏偏……”
“偏偏怎样？”
那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偏偏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对手的剑招刚到一半，他的剑已经等在那里。对手的灵力刚运起，他的剑已经刺破那灵力的缝隙。十七场，没有一个对手能撑过三剑。”
观战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看着场中那道青衫身影，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但他太过普通了。
普通的面容，普通的青衫，普通的气息——金丹期，不高不低，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唯一特别的，是他报名时用的那个名字。
“我很低调”。
当时负责登记的天机堂执事，看到这四个字时，嘴角抽搐了一下，问他是否确定要用这个化名。
他点了点头，神情平淡，仿佛这名字再正常不过。
于是，这个名字，此刻正高高悬挂在天机宫第八层的挑战榜首位。
而在那四个字下方，是十七个被击败者的名字。
有元婴初期的散修。
有元婴中期的宗门长老。
有以剑法闻名的世家子弟。
有号称“同阶无敌”的天才少年。
他们都被同一柄剑，同一种剑法，击败了。
三剑之内。
诸葛玄霸站在观战台的角落，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是奉宗门之命，来天机宫打探消息的。听说最近坤州天机堂出了大事，七十枚天机印失窃，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调查。缥缈宗虽远在青州，却也不能置身事外，便派他来走一趟。
他本打算低调行事，查完就走。
可谁知，刚到天机宫，就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青衫人。
那个自称“我很低调”的青衫人。
那张脸，那身青衫，那平淡如水的神情——
化成灰他都认识！
师叔祖！
林青！
诸葛玄霸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师叔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一向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吗？
他不是最讨厌抛头露面吗？
他不是……不是……
他想起那日在论道台上，师叔祖单手接下佛陀一掌的场景。
他想起那彻夜不熄的万丈佛光。
他想起那块被砸碎的“练剑阁”石碑。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师叔祖所谓的“低调”，跟他们理解的“低调”，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
场中，第十七位挑战者已经被抬了下去。
那是一个元婴中期的剑修，据说在某州颇有盛名。他与林青交手两剑，第一剑被破了剑势，第二剑被震飞了长剑，第三剑——
没有第三剑。
林青的剑尖，在他喉咙前三寸停住，然后收了回去。
那人面如死灰，被同伴扶下场时，整个人还在微微颤抖。
“第十八场，”负责主持的天机堂执事高声宣布，“挑战者——天机宫第八层守关者，元婴后期，剑狂‘断水流’！”
观战台上，一片哗然。
断水流！
那是天机宫第八层的守关者，以一手“断水剑法”闻名，号称“剑出如瀑，剑落断流”。他曾与化神初期修士交手而不败，是公认的元婴境内顶尖剑修之一！
天机宫竟然直接派出了第八层守关者？！
那执事似乎看出了众人的惊讶，淡淡道：
“此人连胜十七场，且场场三剑之内结束。按照天机宫规则，守关者有权提前出场，与之一战。”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天机宫深处掠出，落在场中。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青灰长袍，面容冷峻，双眸狭长，如同两柄出鞘的剑。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剑鸣。
他望着林青，目光锐利如剑：
“阁下好剑法。断水流，请教。”
林青依旧站在那里，神情平淡，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挑战者。
他轻轻抬起手中的剑——那柄剑极其普通，是天机宫提供的制式长剑，连法器都算不上。
“请。”
断水流眸光一凝，身形骤然前掠！
他的剑，出鞘了。
那一剑，快如闪电，猛如奔雷，剑光如瀑布倒悬，朝着林青倾泻而下！
剑意汹涌，剑势浩荡，整个第八层的空气都被这一剑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观战台上，无数人惊呼出声！
这一剑，足以重创同阶，甚至让化神初期修士都不得不认真对待！
然而——
林青只是轻轻侧身。
他的剑，向前刺出。
平平无奇的一刺。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只是最简单的直刺。
然后——
“叮。”
一声轻响。
断水流的剑，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继续刺下去。
是他的剑，刺不下去了。
因为林青的剑尖，正正地抵在他剑身最薄弱的那一点上——那一点，正是他这一剑所有力道汇聚的节点，也是他剑势运转的枢纽。
只需轻轻一送，他的剑就会从中断裂，他的剑势就会彻底崩溃，他的整个人，就会暴露在那柄普通长剑的攻击范围之内。
断水流僵在原地，额角渗出冷汗。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一剑。
仅仅一剑。
林青收回剑，对他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断水流沉默片刻，忽然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阁下手下留情。在下……心服口服。”
他转身，大步离去。
观战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
轰然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一剑！”
“一剑就击败了断水流！”
“这……这是什么剑法？！”
“他不是金丹期吗？怎么可能？！”
“你看他的剑！那是最基础的直刺！可为什么……为什么能刺中那种地方？！”
没有人能回答。
所有人都在看着场中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与困惑。
诸葛玄霸靠在墙边，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