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剑阁前,那块刻着“练剑阁”三个大字的青石石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石。
碎石中央,林青呈大字型躺在那里,青衫破烂,头发散乱,满脸尘土,双目紧闭。
皓月落在他身边,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骇与担忧:
“师叔祖!师叔祖您怎么样?!”
千星魔尊紧随其后,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刘清风等人也纷纷赶到,望着那满地碎石和躺在其中的林青,一个个目瞪口呆。
三浪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青麟扶着一株竹子,双腿发软。
刘清风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询问——
林青忽然睁开眼。
他直挺挺地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周围的碎石,又看了看围成一圈的众人,最后,看向那块已经变成碎石的“练剑阁”石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林青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这石碑,质量不太好啊。”
众人:“……”
皓月的嘴角微微抽搐。
千星魔尊默默别过头去。
三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林青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近期多次引发大规模异常事件(佛光万丈、肉身成圣显圣等),可能引起天道关注与外界势力注意。为防止宿主身份过早暴露,触发紧急预案——”
““天机印”大规模派发中……”
“目标范围:缥缈宗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灵。”
“作用效果:选择性篡改与宿主相关事件的记忆,植入合理化解释,消除异常感。”
“持续时间:永久(不可逆)。”
“启动!”
下一瞬,一道无形的波动,以林青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波动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却瞬间笼罩了整个缥缈宗,又向着山门之外蔓延,覆盖了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
波动所过之处——
那些曾经目睹过佛光异象的弟子们,脑海中关于那万丈佛光的记忆,开始缓缓模糊、扭曲、重组。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的记忆:那夜,师叔祖在参悟一门佛门神通,引发了正常的修炼异象,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曾经在论道台上目睹佛陀虚影、见证肉身成圣的弟子们,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悄然变化。那段惊天动地的对决,变成了:师叔祖与空见和尚友好切磋,师叔祖以深厚修为,轻轻接下了对方一招,点到为止。
那些曾经看见林青从高空坠落的弟子们,脑海中的记忆,也在被悄然改写。那声破音的惨叫,那狼狈的坠落姿势,那砸碎石碑的巨响——统统变成了:师叔祖在演练一门高深的御空之术,以肉身硬撼石碑,测试石碑的坚固程度。至于那声惨叫?那是对石碑质量的不满。
甚至,连那块已经变成碎石的“练剑阁”石碑,在众人的记忆中,都变成了:这石碑本就年久失修,师叔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它就自己碎了。师叔祖还因此有些失望。
一切异常,都被“合理化”。
一切不合理,都被“解释”。
林青坐在地上,感受着那股无形波动的扩散,心中五味杂陈。
系统这玩意儿……还真是贴心。
连善后都帮他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看周围众人那逐渐从惊骇转为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心中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师叔祖,”皓月开口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惊骇,只剩下平静与关切,“您方才演练那御空之术,可曾受伤?”
林青:“……”
御空之术?
他什么时候演练御空之术了?
但他瞬间明白,这是“天机印”的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淡淡道:
“无妨。只是这石碑……确实该换了。”
皓月点点头,转身对刘清风道:
“刘长老,安排人手,重新刻一块石碑。”
刘清风拱手:“是。”
他转身离去,脸上没有任何异色,仿佛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三浪凑上来,嘿嘿笑道:
“师叔祖,您方才那一下可太帅了!那坠落之势,那砸碑之威,弟子看得热血沸腾!您这是在测试石碑的坚固程度吗?要不要弟子再去搬几块来给您试试?”
林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必了。”
三浪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多说,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众人渐渐散去。
林青站在原地,望着那堆碎石,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那一下,他砸碎的,好像是练剑阁门口唯一一块刻着字的石碑。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练剑阁门口,将暂时没有标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练剑阁。
身后,阳光洒落,一片祥和。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数万里之外的坤州,一场风波,正在酝酿。
坤州,天机堂。
天机堂,乃是坤州最神秘的势力之一,号称“掌天机,算造化”,专司推演天机、窥探命运。其势力遍布修真界各州,情报网络堪称第一。
此刻,天机堂总部,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库中。
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正站在一排排整齐的木架前,脸色铁青。
他的面前,是数十个空荡荡的格子。
每个格子上,都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相同的三个字——
天机印。
“怎么回事?!”老者的声音颤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七十枚‘天机印’,一夜之间,全部失窃?!”
他身后,跪着一排负责看守密库的弟子,一个个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堂……堂主……”为首的弟子颤声道,“弟子们昨夜一直在密库外值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禁制……那禁制也没有被触动过……”
“没有异常?!”老者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七十枚天机印,不翼而飞,你跟我说没有异常?!”
那弟子不敢再说话,只是拼命磕头。
老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沉声道:
“启动所有情报网络,给我查!七十枚天机印,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是被某位大能以无上神通隔空取走,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要么,是有人在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大规模篡改天机。”
那弟子抬起头,颤声道:
“堂主,若是后者……那意味着什么?”
老者沉默良久,缓缓道:
“意味着,有一个我们无法观测、无法推演的存在,正在这世间,做着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事。”
他转身,望向窗外,目光穿透重重云雾,望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青州。
缥缈宗。
数日后,青州,缥缈宗。
千星魔尊盘膝坐在洞府中,手中捏着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
玉简来自他早年在中州布下的一枚暗棋,情报向来准确可靠。
他读完玉简上的内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波澜。
坤州天机堂,七十枚天机印失窃。
时间,正是数日前,师叔祖“演练御空之术”的那一天。
天机印——那是天机堂的镇堂之宝,据说可以屏蔽天机、篡改记忆、掩盖一切异常。一枚天机印,便足以让一位化神修士的渡劫异象,从天道感应中彻底消失。
七十枚天机印同时失窃。
而那天,缥缈宗方圆百里,所有人的记忆,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千星魔尊闭上眼,良久无言。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他收起玉简,起身走出洞府,望向后山练剑阁的方向。
那里,炊烟袅袅,一片安详。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问过那个人一个问题:
“师叔祖,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个人当时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此刻,千星魔尊忽然觉得,那个问题,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又或许——
答案,早已写在每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之中。
只是他,还看不懂。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洞府。
阳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练剑阁内,林青正蹲在园圃里,给黄瓜浇水。
小花落在他肩头,歪着小脑袋看他:
“咕?(主人,那天你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真的好大声哦。)”
林青浇水的手微微一顿:
“……你还记得?”
“咕?(记得什么?)”
林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继续浇水。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只是那块刻着“练剑阁”三个大字的石碑,至今还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