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星君身体康复、收赵怀安为徒的消息传开后，混沌神府上下都松了口气。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星君若能再活万载，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幸事。
但星澜和凤临却清楚，时间不多了。
无涯海之约就在三日后，而混沌海那扇门后的异动越来越频繁。凤翎卫每日传回的简报里，都提到门缝又宽了一分，门后传出的气息又强了一分。
有些事，该安排了。
这日午后，星澜将赤璃、小石头、苏小蛮、陆明轩四人叫到栖梧宫偏殿。
四人到时，发现殿内已摆好茶点，星澜和凤临都在，气氛却不同于往日的轻松。
“坐。”星澜微笑招呼。
四人依次落座。赤璃最藏不住话，刚坐下就问:“星澜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脸色不太好。”
“确实有事。”星澜也不绕弯，“我和凤临三日后要去无涯海，归寂教的事必须解决。而混沌海那边，门后的存在也在蠢蠢欲动。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甚至可能……”
她没说完，但在场都懂。
苏小蛮立刻急了:“那我和你们一起去！我丹药多，能帮忙！”
“小蛮。”陆明轩按住她的手，摇头，“圣神与神后自有安排。”
凤临开口:“无涯海之行，我和星澜足矣。但神域不能无人坐镇，混沌海的门也需要时刻监控。所以，我们有事要拜托你们。”
四人立刻正襟危坐。
“赤璃，小石头。”星澜看向两个年轻人，“你们跟我和凤临最久，修为也到了该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们离开后，神域的日常事务由太白星君主持，但若遇紧急情况——尤其是混沌海那边有变，你们二人需立即驰援，必要时可调动凤翎卫全军。”
赤璃瞪大了眼:“我……我们？”
“对。”凤临点头，“赤璃，你身负凤凰血脉，涅盘真火对邪祟有天然克制。小石头，你的剑道已初具气象，沉稳果断。你们二人联手，足以应对大多数变故。”
小石头起身，抱拳行礼:“师父师娘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托。”
赤璃也赶紧站起来，难得严肃:“星澜姐姐，凤临哥哥，我会保护好神域的！”
星澜欣慰点头，又看向苏小蛮和陆明轩。
“小蛮，明轩。”她轻声道，“天衍宗是我们在下界的根基，也是连接万界的重要枢纽。这些年，你们将宗门打理得很好。我们离开后，天衍宗就完全交给你们了。不仅要传承道统，更要作为后方支柱，万一……万一前方失利，天衍宗要成为最后的退路。”
苏小蛮眼圈瞬间红了:“神后你别这么说……你和圣神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陆明轩握紧剑柄，沉声道:“神后放心，天衍宗在，退路就在。”
交代完正事，星澜和凤临相视一笑。
“好了，公事说完，说点私事。”星澜从袖中取出四个锦盒，一一放在四人面前，“这些是我们为你们准备的……算是临别礼物。”
赤璃第一个打开盒子。
盒中是一枚金红色的翎羽形玉佩，入手温热，其中仿佛封印着一缕跳动的火焰。玉佩旁还有一本手札，封面上写着《涅盘真意详解》。
“这是……”赤璃感应到玉佩中熟悉的气息，愣住了。
“你母亲当年留给我的。”星澜柔声道，“她说等你真正长大、能担起责任时，再交给你。这里面封印着她对涅盘之道的全部感悟，还有一缕她的本命真火。你如今修为已至化神巅峰，是时候参悟真正的凤凰大道了。”
赤璃捧着玉佩，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陨落了，关于母亲的记忆早已模糊。这些年，是星澜像姐姐又像母亲一样照顾她。没想到，母亲还留了这样的东西。
“谢谢星澜姐姐……”她扑进星澜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小石头的盒子里是一柄剑。
不是神兵利器，而是一柄木剑。剑身用的是桃源秘境里那棵最老的桃树的树枝雕成，纹理天然，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守心”。
“你的铁剑用了很多年，也该换了。”凤临道，“这柄木剑看似普通，但它承载着桃源秘境的生生不息之意。你的剑道重‘守护’，这柄剑最配你。日后温养得当，它会随你一同成长，不输任何神兵。”
小石头双手接过木剑，指尖抚过“守心”二字，重重点头:“弟子明白了。”
苏小蛮的礼物是一尊小小的丹炉。
丹炉只有巴掌大，通体青翠如玉，炉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传说中的“生生造化炉”，能自动调节火候、分离药性，甚至能辅助推演丹方，是丹修梦寐以求的至宝。
“这太贵重了……”苏小蛮不敢接。
“你值得。”星澜笑道，“你的丹道天赋万中无一，这丹炉在我这儿是明珠蒙尘，在你手里才能发挥真正价值。还有——”她又拿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来对混沌之力的感悟，以及如何将混沌特性融入丹道的思路。你参考看看，或许能走出前所未有的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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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蛮抱着丹炉和玉简，又哭又笑，最后憋出一句:“神后……我一定会炼出能让人立地成圣的丹药！等你回来吃！”
轮到陆明轩。
他的盒子里没有法宝，只有三本剑谱。
第一本封面上写着《天衍剑道补遗》，是他师父云隐真人的笔迹——不，是云隐真人陨落后，凤临根据记忆还原、并加入自己理解后重新编撰的完整版。
第二本是《混沌剑意初解》，是墨渊剑尊的传承精要。
第三本最薄，封面上无字。陆明轩翻开，里面只有三式剑招，每式都配着详尽的注解和运剑心得。那字迹……是凤临的。
“你醉心剑道，不喜外物。”凤临道，“这三本剑谱，第一本能补全你宗门传承，第二本能开阔你的眼界，第三本……是我这些年来对剑道的三点心得，或许对你有所启发。”
陆明轩握着剑谱的手微微颤抖。
他是剑痴，一生所求无非剑道极致。这三本剑谱，对他而言比任何神兵法宝都珍贵。
“多谢圣神……多谢神后。”他深深鞠躬。
礼物送完，星澜又拿出四个更小的锦囊。
“这里面各有一枚‘同心符’。”她分给四人，“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催动此符，我们就能感知到你们的情况。同样，若我们有需要，也会通过它联系你们。”
这是最后的保障。
四人都将锦囊贴身收好。
正事说完，星澜忽然笑道:“好了，别一个个哭丧着脸。今日难得齐聚，我下厨，咱们好好吃顿饭。”
她亲自去小厨房忙活，凤临居然也跟着去帮忙——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是站在一旁递个东西，但这已经是破天荒了。
赤璃等人面面相觑，随即都笑起来。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
星澜做了她最拿手的几道菜——有下界青岚镇风味的家常小炒，有神域特色的灵食，还有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融合了各界风味的创新菜。
饭桌上，大家刻意避开沉重的话题，只说开心的往事。
赤璃说起她第一次学飞，从梧桐树上掉下来砸进花丛的糗事；小石头说起他刚拜师时，因为太紧张，练剑练到同手同脚；苏小蛮说起她第一次炼丹，炸了半个丹房，被师父罚扫三个月院子；陆明轩虽然话少，也难得说起自己少年时为了练剑，在瀑布下站了三天三夜的往事。
星澜和凤临也说了些旧事——初遇时的猜忌，青岚镇的相依，天衍宗的日常，秘境的生死与共……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过往，如今说来都成了带着笑意的回忆。
说着笑着，天就黑了。
栖梧宫点了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庭院。梧桐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一切都安宁美好得不像话。
仿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饭后，众人移步院中喝茶。
星澜泡了她珍藏的“悟道茶”，茶香袅袅，让人心静。
忽然，赤璃小声问:“星澜姐姐……你和凤临哥哥，还会回来吧？”
星澜斟茶的手顿了顿。
她抬眼，看向身边的凤临。凤临也正看着她，眼中是同样的温柔和坚定。
“会的。”星澜将茶杯递给赤璃，微笑，“我们答应过，要看着你出嫁，要喝小石头的喜酒，要尝小蛮炼成的圣丹，要看明轩创出属于自己的剑道……这些承诺，都还没兑现呢。”
赤璃用力点头，眼泪却又掉下来。
“那……拉钩。”她伸出小指，“拉钩了就不准反悔。”
星澜失笑，却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
小石头默默伸出手指，勾在她们的手指上。
苏小蛮、陆明轩也加入进来。
最后，凤临也伸出了手。
六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许下无声的诺言。
夜渐深，众人陆续告辞。
赤璃一步三回头，小石头默默跟在她身后。苏小蛮抱着丹炉，陆明轩握着剑谱，两人并肩离去。
院中只剩下星澜和凤临。
星澜靠在凤临肩上，看着天边那轮明月，轻声说:“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凤临搂住她的肩:“等所有事都了结，我们就回桃源秘境，种花酿酒，再也不管这些纷扰。”
“嗯。”
两人依偎着，享受这最后的宁静。
然而，就在月亮升到中天时——
栖梧宫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凤鸣！
那声音充满痛苦和惊恐，是赤璃！
星澜和凤临脸色骤变，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赤璃居住的“梧桐苑”。
院中，赤璃倒在地上，浑身颤抖，额头上赫然浮现出一个猩红的眼睛印记！那印记正闪烁着诡异的光，像活物般在她皮肤下蠕动！
而小石头正死死按着她，试图用剑气镇压那印记，却毫无作用。
“怎么回事？！”星澜冲过去。
“不知道！”小石头声音发颤，“我们刚分开，赤璃忽然说头疼，然后就……就这样了！”
凤临抬手，圣人之力笼罩赤璃全身。
那猩红印记感应到圣力，猛地爆发出更强烈的红光，竟将凤临的力量都震开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间，印记中传出一个冰冷、非男非女的声音:
“三日后，无涯海……若不来，这凤凰……便是第一个祭品。”
声音落下，印记骤然收缩，消失在赤璃额头。
赤璃昏了过去，气息微弱。
小石头抱起她，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慌:“师父……师娘……”
星澜看着赤璃苍白的脸，又抬头看向无涯海的方向，手缓缓握紧。
原来，归寂教的陷阱……早就布下了。
而且，是针对她身边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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