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世汉原想先与老寨主分说明白,探其来意,倘若一言不合,非动手不可,也该彼此递过招式再论高下。岂料话未出口,老寨主已面色一沉,腕中懒龙刀猛然一振,寒光乍起,直奔他面门劈落,出手毫无回旋余地。
刀风压顶,势如崩石。杨世汉心中一凛,暗自思忖:此人年纪虽高,臂力却不减当年,这一刀分量十足,分明要以蛮力压我。既如此,便以力对力,试他深浅。念头方定,臂膀猛然一抖,双锤齐振,内劲尽催。
只听一声金铁震响,锤刀相击,声若裂帛。老寨主只觉双臂骤然一麻,虎口剧震,眼前金星乱迸,掌中已觉空虚,那口重达二百四十斤的懒龙刀竟被震得脱手而出,斜飞而去,刀锋入土,犹自颤鸣。
杨世汉不待对方回神,顺势踏前一步,双锤齐出,直取前心。他沉声喝道:“老寨主,小心了。”
这一击来势凌厉,老寨主避无可避,身形一晃,只得弃马自保。双足离镫,翻身坠地,尘土骤起,重重跌坐在山道之上。
杨世汉旋身勒马,回圈而立,双手提锤,目光沉凝,低喝道:“老寨主暂且勿动,若再妄起杀念,锤下便不容情。”
老寨主坐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掌中鲜血顺指而下,心中却翻江倒海。他一生纵横沙场,罕逢敌手,未料暮年竟败于一个尚显青涩的后辈之手。抬眼望去,只见杨世汉神色冷静,并无趁胜杀人之意,心中更添几分复杂。
魏化仰首冷声道:“好个后生,果然了得。既已技不如人,要取老夫性命,尽管下手,无须多言。”
杨世汉正欲开口解释,忽然山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铃声,叮当作响,由远及近。铃声中夹杂着急蹄踏石之音,显是有人策马疾奔而来。
他心头一震,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骏马破风而出,马上之人端坐如山,头戴相纱,身披蟒袍,气度森严。那人未及近前,已厉声断喝:“住手!”
这一声喝止如雷贯耳。杨世汉目光骤缩,只觉此人眉目似曾相识,心中飞快回想,电光火石间,往事骤然浮现——当年在东京汴梁,金殿之侧,他曾远远见过此人一面。
“左班大丞相,王文弼。”
念及此处,杨世汉心中猛然一沉。再看王文弼见老寨主坠马在地,策马疾驰而来的急切模样,心下更是明白:此人与魏化交情匪浅。
旧事一桩桩涌上心头。数年前,他在汴梁失手,误伤少王赵定国,自此亡命江湖,家门不得安宁。今日若再于此地重伤魏化,被权相当场撞见,只怕祸上加祸,再无转圜余地。
更何况,他奉师命下山,本为赴汴梁查访旧事,尚未寻到乐安群王,父仇未报,与番将洪飞龙之战亦未展开,若在此地折损前程,此生再难翻身。
念及此处,杨世汉当机立断,双锤一收,低声喝道:“石英,随我来!”
话音未落,人已纵马入林。石英虽不明内情,却见杨世汉神色凝重,不敢多问,提鞭紧随其后,转瞬没入密林深处。
山道之上,王文弼已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住魏化,见其虽有伤却无性命之虞,方才松了一口气。
至于王文弼此行缘由,却须从朝堂说起。番将洪飞龙连败宋军,东京震动,群臣失色,再无人敢应战。天子无奈之下张榜天下,广召豪杰,许以重赏,凡能胜洪飞龙者,不论出身,不问前罪,皆可论功加封。
王文弼由此想起昔日旧友金刀将魏化。魏化本为大宋功臣,南征北战,战功赫赫,曾受封一品站殿将军。只因不满昌王专权乱政,屡屡直言相谏,反遭忌恨,被构陷排挤。魏化闻风而遁,携家远走,终落脚清风寨,聚义山林,行侠仗义,声名渐起。
王文弼深知魏化武艺未衰,懒龙刀尤擅破敌,遂于金殿之上力荐其出山。天子准奏,命王文弼持旨前来招安。又恐魏化心存戒备,拒不应命,遂加派乐安群王同行,并遣汝南王郑世雄随行策应。
王文弼性急,先行一步,正是因此,方才及时赶到清风寨。
是日,王文弼与清风寨老寨主魏化正在寨中叙谈往事。二人多年未见,谈及朝局倾危、旧日征战,言辞虽缓,心事却各自沉重。正叙至一半,忽有喽卒自外奔入,低声禀告山下起了争斗,说是少寨主与一名陌生小将交手,情势甚急。魏化闻言,眉头一沉,未及多问,已披甲提刀,下山而去。
王文弼未随即动身,只留在厅中细问来由。从喽卒断续言语中,他渐渐听出山下来了个生面孔的小将,单骑闯山,锤法凌厉,连少寨主也难以抵挡。王文弼听到此处,心中微动,暗自思量:敢独闯清风寨,又能逼得魏化亲自出马,绝非寻常之辈。眼下洪飞龙横行京畿,朝中无人敢应战,若得此人相助,未必不是转机。念及此处,他不再迟疑,命人牵马,径自下山。
及至山下,王文弼远远望见两骑相斗已分高下。只见那使锤小将马快如风,双锤翻飞,魏化被迫弃马翻落尘中。王文弼心头猛然一紧,既惊且喜。惊的是恐魏化年迈受伤,喜的却是——魏化何等人物,纵横沙场数十年,竟被这少年逼至如此境地,可见其本领远在常人之上。若能使其归心王室,不但洪飞龙不足为惧,便是北地诸邦,也未必不能震慑。此念一起,胸中不由生出几分振奋。
他策马疾驰,扬声高呼,语气不觉急切:“前方那位小将,且慢行一步!本相有话相商!”
然而那小将并未回首,反而催马更急,直向东南密林奔去。王文弼再呼数声,终究无果,心知已追之不及,只得勒马回转,翻身下鞍,快步扶起魏化。
魏化此时已站起身来,虽无性命之虞,却神色复杂,脸色涨红。王文弼抱拳为礼,语气温和而郑重:“老将军受惊了。方才那人,究竟是何来历?”
魏化略一迟疑,方才缓声答道:“老夫也未识得。只觉他锤势奇重,一合之间,便将我懒龙刀震脱。或是方才在寨中多饮了几杯,一时气血不畅,这才失足落马。”
话虽如此,语中却难掩勉强之意。王文弼阅人无数,自然听得出来,却不点破,只微微一笑道:“胜负本是兵家常事。老将军久经沙场,岂会为一时失手挂怀?走罢,先回寨中歇息,再作计议。”
魏化点头应下,二人并肩返寨。王文弼心中却始终难以释怀,那使锤小将的身影反复浮现,暗下决心:此人若不为国所用,实为可惜,日后定要设法寻他。
回到寨中,方入大厅落座,魏化便召少寨主近前问明原委。少寨主见瞒不过去,只得将买马、争银、约战山下等事一一禀明。魏化听罢,沉吟良久,终是叹息一声,道:“此事虽起于争执,却也未见你有何大错。若非为父及时赶到,只怕你已性命难保。”
话虽宽慰,眉间却郁结难消。败于一名后辈之手,纵然无伤,心中终究难平。王文弼看在眼中,低声劝慰,言辞恳切。
正说话间,又有喽卒入内通报,称山下已有御林军五百列阵,说是汝南王护送乐安群王驾临,请寨主下山迎接。魏化闻言,转目望向王文弼。
王文弼这才从容说道:“老将军,此番不止本相前来,圣上亦遣乐安群王与汝南王同来相请。此乃国事,当亲自迎接。”
魏化闻言,再无迟疑,当即传令,山下列队相迎。锣鼓齐鸣,号炮相应,清风寨上下顿时肃然。
不多时,魏化与王文弼并马下山,只见御林军阵中分出两骑:一人金冠玉带,龙袍映日,面色温润;一人披坚执锐,黑面如铁,神情威严。正是乐安群王慈云与汝南王郑世雄。
魏化与王文弼下马行礼,迎入寨中。慈云宣读圣旨,言辞庄重,语气肃然,旨在命魏化进京,会战番将洪飞龙,为国雪耻。魏化跪受诏书,叩首谢恩。
其后设宴款待。席间,慈云细述朝中形势与洪飞龙近况,言及对方骄横无礼,已逼至城下。魏化听着,眉头渐紧,神色沉凝,似有难言之隐。
慈云察其形色,举杯稍顿,缓缓开口:“老将军若有难处,不妨直言。孤家既奉圣命而来,自当竭力相助。”
魏化性情素来直率,不喜遮掩。慈云话音方落,他略一沉吟,便如实开口,语气平稳,却掩不住心中积虑。
魏化抬眼望向慈云,拱手说道:“殿下,番将洪飞龙虽是骁勇异常,却也未必便能压过老臣坐下战马、手中这口懒龙刀。只是岁月不饶人,老臣筋骨已非当年,纵有报国之志,恐终究力不从心。再者,昌王殿下旧日与臣多有嫌隙,若他心结未消,老臣即便应召入京,也难保后患。思前想后,老臣实觉此行不去为安。”
言毕,魏化神色坦然,并无推托之意,只是将心中忧惧一一明言。慈云闻之,心下已然明白,知道魏化所虑并非自身武力,而是旧怨难消。于是缓缓起身,语气沉稳而笃定。
慈云正色说道:“老将军无须多虑。孤既奉诏而来,便是要解此旧结。皇兄之事,孤自当居中调停,绝不容他再生波折。倘若日后真有不当之处,孤愿以身作保,必护老将军周全。”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魏化听罢,心中重石方才落地,略一抱拳,终于点头应允。随即请慈云在寨中暂歇数日,好让自己安顿山中诸务,再择日启程。
时光匆匆,转眼三日已过。
这一夜,夜色澄明,星河满天,山中静谧非常。慈云久居京师,少见此等清幽景致,兴致忽起,欲夜游清风寨。于是汝南王郑世雄、丞相王文弼、魏化父子随行,又点了数十名御林军护卫,一并出寨,沿山道缓缓而行。
山风拂面,松涛阵阵,远峰在月色中起伏如浪。慈云纵马而行,目光流连,忍不住朗声笑道:“难怪金刀将不恋富贵,甘居山林,此处果然别有天地。”
众人闻言,皆露微笑。正当行至兴致最盛之时,忽听前方草龙沟内连响三声炮鸣,声震夜空。紧接着旌旗翻卷,黑影涌动,一队人马自沟中缓缓推进,尽是喽兵装束,两杆门旗镇于阵前,杀气森然。
队伍中央忽然驰出两骑。
当先一人,头戴青铜盔,身披青铜甲,坐下青鬃烈马,双手托着一口金背钩镂象鼻刀。其面容涂抹怪异,颜色斑驳难辨,胸前悬着狐尾,背后插着雉鸡翎,正是落草为寇的显眼标志。
其后紧随一骑,乃一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上下,头戴七星娥冠,身披艾叶战甲,面色如桃,英气逼人。她双手执一口绣龙大刀,胸前缠饰重重,背后斜负五口短剑,剑柄红穗随风翻飞,如火焰跳动,映得夜色愈发森冷。
慈云一见此阵,心头骤然一紧,低声道了一句“不好”,当即欲勒马回转。岂料尚未来得及动作,对面那执象鼻刀的寨主已然纵马直冲而来。
那人厉声断喝,声震山谷:“慈云!你这昏王!往日寻你不得,今日竟送到我眼前!我取你性命,犹如探囊取物,还不速速受死!”
话音未落,战马已然冲至近前。
魏化见状,心头大骇。慈云若在清风寨出了差池,纵使自己粉身碎骨,也难以谢罪。惊怒交加之下,魏化反而沉住气来,一催坐骑,横身挡在慈云身前,手中懒龙刀寒光一闪。
魏化沉声喝问:“来者何人,敢在清风寨前放肆?”
对面那人冷笑一声,反问道:“你又是谁?”
魏化面色微缓,语气中自带威严:“提起老夫名号,足可惊破宵小之胆。老夫乃昔年大宋一品站殿将军,今为清风寨寨主,人称金刀将——魏化。”
那山贼闻言,神色骤变,牙关紧咬,眼中杀意陡盛,低声喝道:“原来是你。魏化,你早该伏诛!”
此言一出,魏化心头猛然一震,暗道此人果然与自己有旧怨。念头一转,已然醒悟——来者正是昌王凌云麾下大将,陆全忠。
原来,自皇上下旨招安魏化之后,昌王凌云深恐魏化再度入京,东山复起,对自身不利,便暗中召来陆全忠商议对策。陆全忠献计,欲趁慈云、汝南王、王文弼与魏化齐聚清风寨之机,一举尽灭,永绝后患。
昌王凌云闻计虽觉狠辣,却亦心生犹疑,沉声问道:“此计虽毒,然事关重大,谁可当此重任?”
陆全忠当即请命,自告奋勇。
昌王凌云却摇头道:“你乃我麾下大将,朝中识你之人不少。若事有不成,反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陆全忠听罢昌王凌云之言,面上不动声色,唇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意。他拱手上前,语调低缓而自信。
陆全忠说道:“主公不必忧心。此行之中,自有万全之策。末将可改作山中盗寇装束,随行军士一并换作喽兵模样。纵然事有不成,彼辈亦只道是绿林劫道,绝查不到主公身上。况且,此番行事,未必便会失手。”
昌王凌云闻言,目光一凝,随即追问:“你尚有何倚仗?”
陆全忠神色渐显得意,转首低声说道:“末将尚有一女,名唤陆云娘。她幼时便随灵芝道姑习艺,近年方才学成归来。女儿不仅刀马纯熟,更擅一种飞剑暗器,五口齐发,出手无虚。纵是魏化老贼,纵横沙场多年,在我女儿面前,也难保全身。”
昌王凌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终是说道:“既如此,便依你之计。速调五百兵卒,乔装出发。”
计议既定,翌日清晨,陆全忠父女便率五百兵士悄然离营,昼伏夜行,一路循迹追随慈云行踪。
陆云娘自知此行名为效忠,实则暗藏凶险,心中并非全无疑虑。行至途中,她曾低声劝说父亲,言及此举终非正道,恐累及无辜。陆全忠却只冷然一笑,语气斩钉截铁。
陆全忠说道:“你是我亲生骨血,自当助我一臂之力。主公若得大位,我父女荣华,唾手可取。此等良机,岂容犹豫?”
陆云娘闻言,心中一沉,终究未再多言,只得随行。
数日之后,陆全忠一行抵至清风寨外草龙沟,方才扎营,正筹划如何引敌出山,探子忽然来报,说清风寨方向有数十骑人马缓缓而来,言笑晏晏,似是夜游赏月之状,为首之人身披王服,另有丞相随行。
陆全忠一听,心中大喜,暗道天意相助,当即传令整肃队伍,立刻出营迎敌。
是夜,炮声骤起,旌旗翻卷,陆全忠率众自草龙沟涌出,正与慈云一行迎面相逢。他勒马当先,横刀立于阵前,目光如刃,直指魏化。
陆全忠厉声喝道:“魏化,今日若不束手就缚,将慈云、汝南王与王文弼尽数交出,便教你尸骨无存!”
魏化闻言,怒火腾起。他一生纵横沙场,何曾受过此等指名辱骂,当即催马上前,懒龙刀寒光乍现。
魏化沉声怒斥,喝道:“无名鼠辈,藏头露尾,也配与老夫叫阵?”
话音未落,刀锋已劈空而下。
陆全忠横刀相迎,兵刃交击,火星四溅。两骑盘旋,刀来刀往,瞬息之间已斗过数合。起初尚可支撑,然魏化刀势沉雄,步步紧逼,不过片刻,陆全忠刀法渐乱,马步亦现浮动,已露败象。
阵后观战的陆云娘心头一紧,暗道不妙。她当即提缰纵马,桃红战马如箭离弦,直奔阵前。
陆云娘高声喝道,语声清亮而急切:“爹爹暂退,女儿来战!”
陆全忠闻言,如释重负,虚晃一刀,拨马便走,心中暗暗庆幸脱身及时。
魏化正欲追击,忽觉侧前风声骤紧,一骑横插而至,正是陆云娘。魏化目光一凝,见来者不过是个年少女子,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轻视。
魏化沉声说道:“乳臭未脱之辈,也敢挡我去路?”
懒龙刀挟风而下,直劈陆云娘。陆云娘不退反进,绣龙刀横架相迎,刀锋相错,震得双臂微麻。二人你来我往,转瞬斗过数合。
陆云娘心中暗暗吃惊,知魏化名不虚传,当即不再留手,心念电转,暗运师门所授之术。她虚晃一刀,引得魏化刀势外荡,右手却已悄然探向背后。
陆云娘冷声喝道:“魏化,留神!”
话音未落,一点寒芒破空而出,飞剑如星,直取魏化左肩。魏化方才避开正面刀势,已觉不妙,却终究慢了一瞬。飞剑破甲而入,鲜血立现。
魏化痛哼一声,肩头剧痛难当,知再战不利,当即勒马后退,强忍伤势,带马败走。
陆全忠立于阵后,将前后情势看得分明,见魏化负伤退走,慈云一行阵脚已乱,眼中凶光骤起,当即举刀高喝,声如裂帛。
陆全忠厉声下令,言道慈云、王文弼皆在阵中,生擒者赏金千两,若有放走,立斩无赦。
军令一下,五百喽兵如潮涌动,齐声应命,杀气腾腾,四下围合而来。
慈云身在乱军之中,骤见四面兵影翻动,心神一紧,勒马欲退,回首望向左右护从,口中低声急促吩咐,要众人分头护驾。话音未落,喽兵已从数处冲破防线,将御林军与随行众人冲散。刀枪映月,马蹄杂沓,顷刻之间,阵形尽失。
慈云知此地不可久留,当机立断,拨马向西疾驰而去。夜风扑面,山道崎岖,耳畔只闻马蹄急响。方奔出数丈,身后忽有清亮女声破空而来。
陆云娘在马上扬声喝问,语调凌厉而冷:“前方披龙袍者,可是慈云殿下?”
慈云原本不敢回首,待那声音逼近,终究忍不住回头一望。月色之下,只见桃红战马破夜而来,马上女子甲胄映光,眉目冷峻,正是方才败退魏化之人。慈云一见,心中大骇,只觉寒意直透脊骨。
慈云心中暗自思量,深知自己虽略通骑射,却与此女武艺相去甚远,若被追上,绝无生理。此念一起,已不敢再作迟疑,双足紧踹马镫,催动坐骑,全力前奔。
所幸他所骑之马,乃是内廷所赐良驹,筋骨强健,脚力极快,夜路疾驰,竟将后方追兵暂时甩开。慈云一面疾行,一面留意四周地势,见前方林影重重,树木森然,心中顿生一线生机。
慈云暗道,只消遁入林中,隐去踪迹,或可避过此劫。
正欲拨马入林,忽觉林中黑影晃动,一道高大身影横出林口,挡住去路。那人立于道旁,身形魁梧,手中兵刃在月下泛着寒光,语声低沉而警惕。
那彪形大汉沉声喝问,令慈云止步。
慈云骤然勒马,前路被断,身后追兵尚未远去,一时间进退失据,只觉胸口如被重锤击中。夜风吹动林叶,沙沙作响,仿佛四面皆伏危机。
慈云端坐马上,面色苍白,却强自镇定,目光在来人身上细细打量,心中却已翻涌不息。前有拦路之人,后有追杀之敌,此身处境,已到险极之处。